《凤凰台上忆吹萧》贼贼猪

8、第七章：语争

　　“他是我的哥哥。”更靠谱的说，他是我表哥。

　　“原来是你！”

　　警予闻言眼里透出几分疑惑，萧珉唇角一翘，玩世不恭地说：“垲臣偶尔笑言过，伯衡家中有一小妹，嗜钱如命，欠钱不付一日便要翻上一翻，还冠冕堂皇言辞灼灼的说，‘时间就是金钱，拖了时间就要加倍付钱’。简直比强盗还要强盗。因而有一小名叫做‘付钱’。不想竟是你！”

　　垲臣？哥哥的挚友，金陵宋家的嫡长子，约摸被她压榨得狠了，以致每每到了鬼哭狼嚎的地步，她竟不知他都抱怨到堂堂的皇子这儿了！

　　“是本大小姐又怎样！”警予略微扬起尖俏的下颚，这一动作让她更显清贵矜傲。她的父亲容貌清隽，是由良民平步青云，但母亲却是真真正正的名门闺秀。纤妩曾说，她之所以能入得了她的眼，是因为她和她的那些姊妹不一样。她的那些姊妹是披着豪门闺秀的外衣，内里却是十足的乌鸦水准，而她的一举一动是由内而外自然而然地散发出真正的勋贵闺秀的矜贵，这种气息甚至更贴近于宗室贵女，仿若与生俱来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并不是在金堆玉砌的环境下形成的高人一等的气势，而是由祖辈的血统中所传承——骨子里天生就带有的，也就是说她更像是公主的女儿。

　　在这一点上，纤妩每每啧啧称奇。

　　“你不要以为你和我哥有那个什么狗屁交情我就不收你钱，丑话说在前头，亲兄弟都明算账，何况殿下你和我没什么交情可言，”说到钱，警予顿时眼睛发亮，亮的比白银还要闪眼。

　　“除了这里所有的东西你无条件供应外，看诊费、药材费、药物加工费、治疗费、人力使用费、占用时日费……这些全加在一起殿下总共要付给我三千五百两。另外，如果殿下不配合治疗拖延时间的话，就另外加付一千一百两。到时总共加起来就是四千六百两。当然，医治好殿下才收钱。不过，要是殿下到时候不付钱的话，每天就按照十两的利息收。啊！对了，我要先去写张契约，免得给殿下医治好了疾症届时你赖账。”

　　当萧珉看到警予写好的契约时，他开始同情伯衡了，并对垲臣往昔的抱怨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他的这个妹妹哪里是强盗，简直是强盗中的土匪嘛！

　　契约第一至八条说明了收费事项，虽然价钱颇高，他倒没放在眼里。

　　契约第九条：殿下康复后，必须向医者提供七天免费亲自劳力劳动。若是迟一天付清银钱，除了收取每天十两的利息，外加十天免费亲自劳力劳动。劳力劳动包括：打扫清洁任何脏污的地方、务农、盖屋舍……备注：如若劳务事后验收不合格，则顺延一日。

　　“本王付钱给你就算了，还要本王劳作？”简直天荒夜谈。

　　“殿下劳作劳作才能体会到我给殿下你医治的效果如何，这钱到底有没有白收；再说，若是殿下你信守承诺及时付清银钱，也不至于要多劳作十天；再说，我就是有把握医好殿下才收殿下的钱，要不然我干嘛要顶着掉脑袋的危险来给殿下你医治；再说，才不足四五千两就可以换来殿下恢复如常，这么划算的一笔交易到哪里找啊！”

　　警予一副非常——非常划算的表情让萧珉咬牙切齿地明白这张契约里的事项到底有多么的‘划算’，这个女人不仅是强盗，而且还是一个明目张胆打劫的强盗。

　　比强盗还强盗，比土匪还土匪，按他九弟的话说，足以称之为——土匪强盗窝里的精英！

　　“你休想让本王在这张破纸上盖印。”萧珉一手将契约揉成一团，不客气地扔向一边。

　　警予也不恼，难得好脾气地捡起被丢在地上的契约，善言规劝道：“殿下何必生气呢，强扭的瓜不甜，就算殿下不盖印，我也得为殿下你医治啊！只不过，殿下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说时，还扬扬手中被揉做一团的契约。

　　“傻子才要去考虑！本王是残了，但脑子还没残！”萧珉又气又怒。

　　“真是谢天谢地殿下的脑子还没残，”警予戏谑道，“本大小姐医人也从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殿下不愿意在契约上盖印，那就算了。”

　　萧珉有些吃惊警予的好说话，见她目光不停地打量着自己的寝室，不知为何，他突然升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警予唤来瑛姑，让她把萧珉住的屋室重新清理过，但凡不实用的东西或者稀贵的摆设珍品，统统都丢到库房去。萧珉看得很是心疼，好些东西是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竟被那个不识货的女人像扫垃圾一样地拖走。

　　他抗议过，警告过，威胁过，但却被那个叫付钱的讥诮的目光淡淡一瞥，轻飘飘地道：“都说物以类聚，殿下还真是喜欢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这个女人真懂得怎么拐弯抹角的打击他，从开始到现在，除了说到钱那会子，这个女人还算正常些，其他时候说的话都能让死人从棺材板里跳出来。萧珉被气得暴怒，看怪物一样怒恶地瞪着警予，一脸鄙睨，嫌弃地说：“这个世上竟然有你这样粗鄙的女人，连珍品都不懂得鉴赏。”

　　警予听后也不生气，反倒一副无动于衷的姿态，口气凉凉地谦虚请教道：“请问一下，和殿下一样懂得鉴赏珍品的女人怎么不在这儿和殿下一起共赏？看来，皮囊再好，也是有赝品的，殿下确定懂得怎么鉴别吗？”

　　这下，噎得萧珉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双能够喷火的眼睛死死地胶在警予脸上。

　　而她，毫无影响地继续指挥着瑛姑将内室清理到她满意为止，才转身略微凑前，离萧珉只有一臂之长的距离，眉梢一挑，唇畔微启，“一盏茶的时辰。”

　　“什么？”被警予忽如其来的举动和言语弄得一头雾水的萧珉一时反应不及，怒火火的神情去了一半。

　　唇角斜倾，警予轻轻一笑，清瞳微眯，戏谑地瞧着萧珉说道：“殿下盯着我看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难不成，爱上我了？”

　　萧珉气息一粗，青筋暴起，她——胆敢调戏他！

　　那副轻佻的神态，那种赤裸的言语，俨然就是男子在风月场上一贯对女人的手段。

　　她竟然敢……

　　警予不着痕迹地换了一个足以全身而退的姿势，免得被对方的怒火波及，可那邪肆的音容却风纹不动，一副十分遗憾的口吻，摇头道：“不过，真可惜……”

　　可惜？

　　言语上的转折令萧珉顿然一怔，此刻的他全然无法摸清警予的意图。然而，就凭她这幅姿态，想必也吐不出什么可以入耳的话来。

　　果然，她淡淡地收回了目光，这一动作既倨傲又轻视，如花瓣一样娇美的双唇吐出的却是可恶至极的言语，“就算是附赠的稀有赝品，我也没有兴趣将就。”

　　这个狂妄的女人！

　　胆敢如此轻蔑他！

　　她含沙射影地告诉他，他是赝品！即便贵为皇子，她也不屑一顾。

　　“你……放肆！”萧珉极力地支撑起身体，却徒劳无功，一手怒火腾冲地指着警予，威吓道：“倘若你医治不好本王，本王定要让你身首异处！”

　　“随时恭候！”警予唇边旋开一朵讥诮的笑花，现在的你可怜到除了威严恐吓之外，还能做什么！

　　“不过，在这之前，先让我看看——殿下有多少的决心和能耐吧！但愿我不会听到像娘们一样的呼叫声。”

　　警予做事一向不喜欢拖拖拉拉，在屋内的环境收拾得基本上能令她满意后，就开始给萧珉进行诊疗。在她的询问之下，被她刺激过度的——一副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态度对付警予的萧珉倒也大部分配合回答她的询问。

　　过了午时半刻，瑛姑备好中饭准备伺候萧珉用食，警予见着不冷不热地说：“殿下脑子没残，手没残，知道该怎么‘用膳’，你累了一个上午，也去用食吧！”

　　萧珉听到这话立马脾气就上来了，把面前的碗一推，一副命令的语气，“付钱，你来伺候本王用膳。”

　　警予心中冷笑，这家伙到底几岁啊，还这么搞不清楚状况。

　　见警予没有动作，萧珉不客气地掀翻食案，威胁道：“本王不吃了！”

　　警予放下手中捧着的茶盏，平静地说道：“殿下打过仗，在军营里生活过，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过了军营中规定的用饭时辰，不管是高级的军官将领还是低级的将士就不能再用食，就算饿着肚子也是自己的事。殿下不吃饭，饿肚子的人不会是我，也不会是其他人。既然殿下的脑子没残，手没废，又何必做这种自损的事徒惹笑话！”

　　怔神中的萧珉看着警予说完这一番话后扬长而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再次见到警予，是在翌日中午的餐桌上。

　　敞开的棂窗带进了稀薄的阳光轻抚上餐桌前少女的侧脸，原本让他觉得冷倨的脸部线条此刻竟显得如此柔和，少女微微地侧着身子，唇角漾着温柔的微笑，一如冬日里阳光般的温煦平和。

　　坐在轮椅上的萧珉进入主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情景。

　　原来，她并不是只会讽笑……他想。

　　听到声音的警予抬起头看到被向农推着进来坐在轮椅上的萧珉，笑容不觉间已然泯灭，“这东西还行吗？”她问道。

　　“嗯，还可……”被推着来到餐桌主位的萧珉看到自己的下位蹲坐的庞然大物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它……它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