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ｈｐ）夏夜的最后一个吻》双溪蚱蜢舟

8、内心的野兽和月光 ａｃｔ８

　　马尔福庄园，晚餐时间。
　　纳西莎马尔福担忧地凝视她唯一的儿子。从表面看来，德拉科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用餐的时候举止恰当，面部表情专注而冷静。但纳西莎马尔福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儿子和平常不太一样。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表面平静，底下暗涌。纳西莎马尔福为她竟然这样形容自己的儿子失笑，她的儿子应该是骄傲的，但也是单纯而又外露的。不，纳西莎马尔福很快又否定了自己，她的儿子早就不一样了。

　　战争正式开始前，卢修斯曾被抓入阿兹卡班，之后，德拉科又被授命去暗杀邓布利多。对，现在想起来，就是从那一年开始，她的儿子正逐渐崩溃。
　　只不过当时，她正因为他的这项不可能的任务而日夜担惊受怕，她太专注于表象，而忽略了本质。
　　直到有一天，她惊讶地发现她的德拉科再也不是那个倨傲的理所当然、并急于张扬自己的男孩，在战争中，他一天比一天变得沉默，他几乎很少说话，但他的眼睛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曾让她一度有些恐惧，她很少主动去问他，亲爱的，你感觉怎么样之类的蠢话，首先那不过是废话，他不屑于回答，她也懒得问，另外，她想她害怕知道答案，尽管她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纳西莎马尔福想起那天，仍然是战争时期，德拉科从霍格沃茨回到庄园中度过复活节假期。那天，德拉科就和平时一样，闷在自己的房间里，她知道他只是想躲开贝拉。贝拉不把任何人当人看，在她眼里只有黑魔王。纳西莎想到贝拉特里克斯，心里既气又恨，更多是怜悯。她总是那样固执，又神经质。她的可怜的堂姐。
　　然后，那个卑贱的狼人踏进他们的庄园，带来了哈利波特。
　　噢，梅林，尽管那个被捆成一团的人，脸肿得不堪入目，但她只需要一眼，她就可以确定，这就是哈利波特。他的眼睛里满含恐惧，但她仍然知道他是哈利波特。哈利波特有种奇怪的气场，只要你亲眼见过他，就会明白，他是特别的。
　　但她仍然让人喊来德拉科，说需要他亲自确认。
　　她远远地站在壁炉边看着。德拉科一进客厅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先是厌烦的皱起眉，紧接着，他的目光移到那个满脸肿胀的人身上，他愣愣地看着那个人，仿佛一个突然之间失去了发条的木偶。而那个人不停躲避他的眼光，不敢与他对视。
　　卢修斯狂热地催促，“怎么样？德拉科，是他吗？是波特吗？”
　　德拉科回过神来，他环顾四周，看到了狼人格雷博格，所有人眼神中藏着贪婪，期待地看着他。他的父亲更是急迫，德拉科很清楚哈利波特对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家庭意味着什么。
　　他颤抖起来，脸色越发苍白，他慢慢后退一步，“我，我不能确认。”
　　“但．．．但看看他，过来，再看看他！德拉科。”德拉科从来没听过自己的父亲如此兴奋的叫喊。
　　“德拉科，”卢修斯忍耐地拉长声音，高声说道，“如果是我们将哈利波特献给黑魔王，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原．．．”
　　“慢着，慢着，我们不该忘记是谁将哈利波特抓到，我希望，马尔福先生？”格雷博格残酷地打断。
　　“噢，当然不会！当然不会！”卢修斯马尔福不耐烦地答道。他自己走到哈利面前，抬起哈利的脸，喃喃自语，“这看上去像是一个蛰人咒．．．”他拨开哈利额前的头发，“这里原该长了什么，也许是道疤，被拉长了．．．过来！德拉科，过来好好儿地看看！你怎么想？”
　　德拉科不情愿地慢慢走过去，他只匆匆瞟了一眼哈利肿胀的脸，便迅速地说，“我不知道。”
　　说罢，他就朝纳西莎走去，不再回头。

　　纳西莎透过回忆看着德拉科一步步逼近的脸，这张脸与现在坐在她对面安静吃饭的脸重叠起来，奇怪地是，这两张脸却一点也重合不起来。纳西莎茫然地端起手边的酒杯，杯中血红的液体随着她的手腕的晃动晃荡着形成一个小漩涡，她啜了一口，家养小精灵酿造的红酒口感极其顺滑，但味道却苦涩而辛辣。纳西莎胳膊支在桌子上，撑着头盯着杯中的液体，再一次看到了回忆中的德拉科，他的脸也和现在的德拉科一样没有任何表情，从那天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副表情，他看上去死了一半。

　　“妈妈，我吃好了。”德拉科推开盘子，站起来。
　　纳西莎抬头看他，点点头。
　　德拉科也微微颔首，离开了餐厅。家养小精灵迅速出现在空气中，长长的手指挥动，餐盘便迅速消失不见，只见他对纳西莎马尔福欠了欠身，又“碰”的一声消失在空气中。
　　卢修斯今夜要参加一个晚宴，战后，他变得比以前更忙碌。
　　纳西莎马尔福苍白的手指扣扣空了的酒杯，酒杯里再一次注满了红色的液体。她眯起眼，她似乎又看到最后一战时，她和卢修斯在霍格沃茨疯狂地搜寻德拉科的踪影。
　　所有人都以为哈利波特死了，他们悲哀地呼嚎着，但这一切对于她不过是虚幻。终于，她找到了她的儿子，他站在人群的外围，如同石雕一般一动不动，嘴唇灰白，那一瞬间，她竟以为死去的人是他。
　　她痛苦地呜咽，“德拉科！”人群如此混乱，所有人都在为哈利波特战斗。没有人注意到她，一个心如死灰的母亲。她的世界几乎在一霎那消殒成粉尘。
　　她紧紧搂着他，将他拖到一根柱子后面掩藏起来。
　　接着，哈利波特像一个奇迹，再一次站了起来。“哈利还活着！”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她感到德拉科猛地哆嗦了一下，她重新感觉到了他的温度。
　　接下来的一切像一部闹剧，哈利波特再一次或者是最后一次（？）战胜了黑魔王。
　　人群欢呼雀跃，她看到其他食死徒正迅速离去。
　　纳西莎回忆着。
　　在狂喜的人群中，哈利波特刚放下高高举起的魔杖，同一时刻，他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双眼紧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人群一刹那无比安静，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在死一样的安静中，她怀里的德拉科猛地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朝前挣扎着想向人群中心冲去，她哭喊道，“哦！不，德拉科！”她忙抱住他，与此同时，他突然像全身力气都被抽去一样，也直挺挺地晕过去。
　　纳西莎再一次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德拉科马尔福衣服也没脱就直接躺在自己床上，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洒在他的身上。
　　他从怀中掏出哈利的眼镜，将它戴在自己的脸上，眼睛有些发胀，视野一片模糊。德拉科微微笑了笑，这个笑容十分温柔，跟他的其他笑容没有半点相似。
　　他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地躺着，修长的双腿交叉着叠靠在床柱上，脚轻轻打着拍子仿佛在呼应他内心的某种节奏。
　　德拉科想起对角巷里，下午懒洋洋的阳光洒在哈利脸上的样子，哈利燃烧的绿眼睛再一次唤醒了他身体里的那头野兽。这头野兽催促着他，撕咬着胁迫他，去追赶他的猎物，将这美丽的猎物皮肉撕碎，嚼烂，吞在腹中；将他的骨头舔净，碾碎，咽在腹中；最后把他无与伦比的灵魂下咒，永远禁锢在自己体内，让他再也没有可能消失、离去或是死去。只要德拉科活着，他就要陪着他活下去。
　　但这一次，我会很有耐心。德拉科马尔福充满柔情地抚摸着哈利的眼镜，自言自语。

　　陋居。
　　四人又聊了会儿天。
　　金妮突然推开盘子，说道，“我吃饱了。”说罢，挥挥魔杖让自己那份碗碟摇摇摆摆地飘进坩埚里，哗啦哗啦，碗碟冒出无数泡泡自动清洗起来，做完这些金妮对哈利微笑，接着就走出了厨房。
　　哈利看了看另外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自己面前的盘子，站起来说，“呃，我也吃好了。”
　　罗恩咳嗽一声，粗着嗓子说，“哦。”
　　有的时候，罗恩还是不太习惯金妮已经和哈利在一起的事实。赫敏微笑着点头道，“恩，我会把你的盘子收拾好的。”
　　哈利点点头，也跟着离开了厨房。

　　当他走到花园里时，满天星光点点，金妮正一手叉腰，一手拎起两只地精，轮圆胳膊甩出去。哈利迟疑地停下来，他再迟钝，也察觉到金妮情绪不好。金妮知道哈利来了，转过头看他，没说话。
　　“呃，要帮忙吗？”哈利说道。
　　金妮不吱声，斑驳的树影覆在她的脸上，哈利看不见她的表情。
　　哈利靠近她，他能嗅到她头发间的金盏菊香气，还有她衣服上被阳光晒过的干燥气味。
　　哈利想，我喜欢她的一切，她的样子，她的气味，她的声音，甚至是她的家庭。哈利不由拥住她的肩膀，顿时感到十分安全。住在他内心的那头叫做孤独的野兽再也无法出来肆虐。
　　“你怎么了？金妮。”哈利温柔地问。

　　金妮软化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不知道。我想，我，我只是有点嫉妒。你知道的，你们三个似乎总有无数话可以谈。有的时候，我觉得我永远也插不进去。”
　　哈利惊讶地看着她，他有些不知所措地说，“可那是罗恩和赫敏。”
　　金妮推开他，眼睛里又开始闪烁着挑战的光芒，“可我是你的女朋友。哈利。”

　　哈利说道，“哦，别这样，金妮，你不能连他们俩都．．．”

　　金妮打断他，“都怎么样？都嫉妒？是的，我很嫉妒，哈利。我这个女朋友当的就和没有一样！”金妮看见哈利想上前一步，她马上退后一步，声音尖锐，“我也想为你分担你的痛苦，了解你的想法，知道你每天都要去做什么！但我没有，我不能！我甚至无法进入你们的世界，你们什么都瞒着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哈利脸色苍白地看着她，金妮昂起头，一束月光斜射在她的脸上，“我知道你怎么想的！罗恩和赫敏同你在战争时期曾经一起逃亡，一起度过患难，你们共同经历了一切，这使你们认为，没有和你们一起经历那些见鬼的该死的追捕和逃亡的人是不可能，也不配了解你们的！对吗？”金妮近乎凄厉的喊道，紧接着又退了一步，两人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哈利尝试着朝前走一步，语无伦次地解释，“不，不，金妮，不是这样的．．．你知道的，我，我需要你．．．”
　　金妮棕色的大眼睛满含泪水，突然，她残酷地露出了一个微笑，这个带泪的笑容扭曲了她的脸孔，“不！哈利，你在骗我，也在骗你自己！你不需要我，你需要的是我、罗恩和这个家！”
　　哈利像个木头一样矗立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金妮猛地顿住，脸上血色尽数褪去，她盯着哈利，咬紧嘴唇，眼泪像关不住水龙头一样不断从眼眶中涌出。她突然近似崩溃地捂住脸，哽咽道，“噢．．．哈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想我们两人都需要静一静。”说毕，金妮就转身飞快地跑回了陋居。

　　哈利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疲惫地坐在地上。不一会儿，地上多了两道影子，哈利抬起头，“赫敏？罗恩？你们．．．都听到了？”
　　赫敏捂住嘴巴，满脸泪水，点点头。她靠近哈利，轻轻搂住他的头，“哦，哦，哈利。”
　　罗恩看起来似乎被金妮吓呆了，他从没想过金妮会这么想。
　　赫敏搂了哈利一会，用手指帮他梳理了几下那一头乱发，温柔又带着哭腔轻声说，“别担心，哈利，我，我现在就去跟她解释。事情不是她想得那样。”
　　罗恩摇头，上前把两人都拉起来，“ｍｉｏｎｅ，你别去，这个时候就让她一个人待着吧，你现在去解释金妮也不会听的。”
　　三人均是沉默。月亮越爬越高，整个花园都浸满了皎洁的月色。

　　哈利知道自己该去找到金妮，告诉她，不是她想的那样，他们并没有将她孤立在外。但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却告诉他，是的，她说得对极了，哈利波特，你就是这么想的，这就是你，倨傲又无情。

　　三人都不想动，夜晚的湿度变大，风刮过时，哈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哈利迷茫地盯着一处草丛，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突然想到，也是在这样的夜里，月色皎洁，他的海德薇死了。
　　后来，卢平和唐克斯也死了，泰迪被送到他祖母Ａｎｄｒｏｍｅｄａ家里抚养。哈利思维停顿在这儿。这世上，我的亲人还有谁？我又是一个人了吗？
　　不，我有罗恩和赫敏。哈利对自己说。还有金妮，以及韦斯莱一家。想到这，哈利的心抽痛了一下。

　　“哈利，是时候修复你的魔杖了。”罗恩突然说道，赫敏点点头。方才在厨房，罗恩已经把在奥利凡德魔杖店的经过和她讲了一遍。
　　哈利将怀里的两把魔杖都掏出来，赫敏接过哈利断裂的原魔杖，小心地沿着断裂口将两截魔杖接在一起。
　　哈利抓着长老魔杖，他想起奥利凡德说的，只要是你真实的心愿，这把魔杖都可以为你完成。可是它不能让死人复活。妈妈温柔的翠绿色双眼浮现在哈利脑海中，紧接着，他看到了斯内普教授垂死的双眼，里面闪耀着无比幸福的光彩，哈利心里一恸，是什么竟让死亡也绽放出如此幸福的光芒？
　　哈利举起魔杖，闭上眼睛，请让我的魔杖复原吧。哈利在心里默念，但他脑海中再次出现了莉莉伊万斯的双眼，还有爸爸桀骜的笑容，最后，他甚至看到教父小天狼星再一次站在魔法部神秘司那块幕布前，他的脸上混合着恐惧和茫然，嘴角仍然凝固着一丝狂野的笑容，他的身体形成一个优雅的弓形，缓缓朝幕布后倒下去。哈利眼中充满泪水，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忍受这一幕，过了这么长时间之后。他想要大喊大叫，但他喉咙紧锁，胸膛一阵强似一阵地抽搐。
　　“啊。”赫敏惊讶地轻叫。“哈利！”罗恩慌张地喊道。
　　哈利忙睁开眼，他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低下头低声说，“抱歉，今晚不行，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赫敏哽咽了一声，小声说道，“嗯，不行就算了，哈利，回去睡一觉，好不好？”
　　哈利依旧不把脸抬起来，他匆忙地点点头，“嗯，我先上去了。”说罢，就急忙离开了花园。
　　哈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罗恩房间的，他倒在自己的那张床上，眼泪流了满脸。没过一会，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