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温泽

1、Chapter1-Phantom

　　远处的天空火红，云烧成一片，妖异而美丽。

　　荒废的花园死角堆排数具废弃掉漆的木棺，棺身已被野草遮住大半，依稀可见侧身上雕刻着凹凸古典的蔷薇图案。草丛被新火烧过，散发出焦糊气味。
　　低矮花篱的中间裂开一个巨大的缺罅，像是木头为火烧焦又炸开，缺口处一片焦黑。
　　罅隙中横摆着一口残破黑棺，几乎刚好缺口大小。棺口虽然紧紧封闭，风依旧从破朽发霉的木缝间呼啸而过，发出尖利的叫声。
　　尖利的叫声。
　　鼠类在枯草中快速穿行，干涸的黑土地咧开嘲讽干裂的嘴角，向着天空。方才空空的花篱上不知何时已停上了七八只紫黑色的蝙蝠，面目狰狞。
　　蝙蝠似乎在望着，下方棺口的木板左右晃了晃，木头摩擦的钝声，木板向前冲出一小截，一只女人的手试探地摸出来，食指紧扣住木板前端的小木扣。
　　那手修长，苍白，带着死色，就像是死人。

　　光线突然变强了一些，刺激得她皱了皱眉，吃力地睁开眼睛。幽寂恐怖的灰暗，一束灰暗的光粉慢慢铺洒下来。她抬起手，将头顶的木块推开些，露出一面苍白的天。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穿行的弱小生物发出的微弱吱叫。仿佛经历了一场天地的浩劫，大地回归了最初的丑陋与死寂。
　　她狼狈地屈起手臂，身上已沾满尘土，将挡在头上的厚重腐朽木头完全推开，跃身钻出狭小封闭的空间。
　　身体深深的麻木感，努力使自己站得平稳，令人压抑的低矮天空中，大朵深灰的云片粘在上面。她感到抬头的晕眩，慢慢低头，视线落在自己方才的住处——一个残破乌黑的木头盒子，盒子的前端有一个头颅大的红色十字架。木头的漆掉得太厉害，唯独十字架的颜色红得惊心动魄。

　　她动了动脚踝，瞳孔依旧迷茫，慢慢聚焦在自己一头长长的深褐色卷发上。草丛中的鼠类窸窣着飞快四散开来，引得花墙上的蝙蝠惊起。一只蝙蝠擦撞到她的脑后，来不及反应惊叫，便紫黑闪电般隐匿在远方。

　　到处都弥漫死亡的气息，令人窒息的沉闷感。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是什么？是生命吗？
　　她缓缓环顾四周荒芜和燃烧过的痕迹，感觉处在某个被遗弃的角落。

　　“你终于到了，”她被吓得一震，张望四周。
　　“欢迎来到无垠地狱。”男人低沉的嗓音从一片死寂中爆裂出来，尾音都仿佛擦得空气火花噼啪。
　　她立刻惊疑地抬起头，“谁？”
　　“旧世界已经终结，亚当和夏娃被天神惩罚。魔王之后，您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那声音没有回答她的话，语气反而更加上几分恶意和嘲讽。
　　她小心地探察周围，确实没有人。她力气有些恢复，怒从心起，大声问道：
　　“你在说什么？谁是魔王之后？”
　　男人冷笑几声，扭曲而狰狞。
　　“莉莉丝殿下，不肯屈服于父神苟延残喘在义人之园，后果只能是被‘他’傲慢地捏碎。无论你曾经在天界的至高，还是平凡，无论你是伊甸园的反叛者，抑或撒旦的情人，被堕落到红海，就背负和我们一样的罪孽——莉莉丝殿下，您迟到了，无垠地狱等候您太久。”

　　近处的空气被高温焦灼似的模糊起来，时空扭曲，一个高挑男子的身形在莉莉丝前方不远处缓缓浮现。高大的身躯罩住莉莉丝的影子，露出的骨骼纤细，却一点也不柔弱，黑暗死亡的气质笼罩全身。他的皮肤和莉莉丝一样，苍白死色。背后一束长发，发色纯粹的黑。他的眼窝深陷，青黑眼圈带一种神秘的引力，瞳孔却是燃得极其炽烈的火红。
　　莉莉丝仿佛感到一种令人绝望的美。

　　她迎上一步：“你知道我的身份，你是谁？”

　　男人又一声冷笑，这次露出两颗尖牙。
　　“亚当与夏娃的第一个儿子，世界上的第三个人。种植五谷以供奉给万能的造物主，却遭受父神的谴责和遗弃，由于嫉恨弟弟而被父神刻下永世诅咒的烙印。莉莉丝殿下——想起我了么？”
　　莉莉丝脱口而出，“该隐。”
　　男人只笑不语，刻意的神秘令莉莉丝乏味。
　　该隐：“这并不重要，我的殿下。
　　“我只是来告诉你，莉莉丝小姐。您误闯了‘黑暗之手’，要寻找等候您的爱人，应去到瑞温代尔的‘那边’。”
　　莉莉丝挑起了眉，“请说得清楚一些。”
　　该隐没有理会，冷漠的目光扫着她。
　　“这里是撒霸特的领地。您应该去属于您的国度。”
　　莉莉丝盯着他的邪瞳，“哦，我的国度？”

　　猛地一道冰蓝光电，该隐死死握住莉莉丝的颈项，咬牙切齿：
　　“你忘了，你竟然忘了，背叛我的人，囚禁我的人，我被你骗了太多次，这一次，不会再重蹈覆辙。”
　　莉莉丝一使力挣脱开去，她并不瘦弱，骨骼轻长匀称，曾经的力量慢慢苏醒。
　　他看着莉莉丝的眼神简直狂乱，那种绝望的美感使莉莉丝心虚。该隐催眠般的话语响在颈旁，耳鬓厮磨：“真的忘记了么？”
　　莉莉丝不敢肯定，他是否在叹息，她的内心麻木，冰冷，是一个死人，她没有力气升起一丝丝温暖的感受。

　　裹在黑丝绒手套里的手无目的似的指着远方，明明空无一物，“穿过黄昏之林，踏出这片伤心的土地。不要回来，去格路密斯王宫，你总会明白。”
　　“砰……”俯在耳边的高大身影化作漫天黑羽，绝望得一如这天空。
　　“不要回来，莉莉丝，我会杀了你……”低哑的声音还在时空中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