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栀》小焻

4、海鳞

　　远东突然感到眼前有轻风拂过，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白色的雾气渐渐散开，事物开始变得清晰，让远东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了最初的认识。
　　远东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位正笑眯眯看着自己的老者，老者有一头白发，但并不像一般老人的蓬松柔软，阳光照在上面会耀出柔和的光芒，白发一直垂到老者的腰部，除了那层柔光倒也没有出现无风自动的奇异景象。
　　“可觉得视线所及之处变清晰了？”
　　老者的声音很普通，跟所有老人一样，他的声音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
　　“恩。”远东不知道该说什么，而那句我在哪里的问题到了口边，却又被咽了回去。远东只觉得这样问，感觉特二傻。
　　“好好休息一下吧，在一切都没开始前。”
　　老者的声音有些淡淡的忧愁，他缓缓睁开眼睛，银色的眼眸如一汪来自远古的泉水，古老而神秘。
　　“恩？”远东正对上那双眼睛，下意识的恩了一声。
　　待远东再次回过神来，那老者早已消失在自己面前。那双眼睛给她的感觉很奇怪，有一种说上不来的味道。
　　“百折小师妹？百折？百......”
　　“谁是百折？”
　　“当然是你啦！这可是师父赐予你的名字哦！”
　　远东的眼睛已经好了，这位小师兄的摸样自然是看得清楚：大眼睛小嘴，小鼻子白脸，白发银眼。除了最后的白发银眼有些怪异，撇去这点，怎么看都是不过八九岁的小童而已。
　　见远东眯着眼打量自己，小童撇撇嘴，俊俏小脸一板，道
　　“看什么看！”由于个头的差距，纵使小师兄在昂首挺胸也不过才到远东腰部，远东一点也没感觉到威压，反倒觉得小师兄很是滑稽。
　　“噗~”
　　“笑什么笑。”小师兄也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嘴角抽了抽。
　　“噗~噗~噗噗~”
　　“......想笑就笑，噗什么噗，真不像样！”
　　小师兄话音刚落，远东却不笑了，她只是盯着小师兄银色的眸子，半晌都没说话。
　　“看什么看。”小师兄把头撇了过去。
　　“之末，我不明白。”远东不再看他，走到不远处的湖边，坐了下来。扭过头向不明所以的之末眨眨眼，示意他过来。
　　之末一只脚踏过去，顿了顿，才快步走到远东身边。随便找了块没草的地方便坐了下来，并没有为远东直呼他的名字而与之纠缠。远东没有看之末，只是拿着一根枝条捣和平静的湖水，捣和了许久却没有惊起任何涟漪，就连湖里的鱼也丝毫没有躲开枝条的意思。远东甩开手中的枝条，歪头想了想，在之末震惊的目光下走进湖里，走的越深远东的眉头锁的越紧，直到只剩一个脑袋露在空气中才停下来。之末舒了一口气，正欲唤远东回来，再看这远东竟一头扎进湖水里，湖面依旧没有半点涟漪。
　　“百，百折？”之末呆呆的望着湖面，待回过神，方一脸慌张的要跳进湖里。
　　“这是海市蜃楼么。”一个平淡的声音从湖底传来
　　之末看着远处再次露出脑袋，缓缓走过来的远东，顿时百感交集，热泪盈眶的冲了过去。
　　“这是海市蜃楼么。”远东的身上并没有一点沾过水的痕迹。
　　“什么什么海市蜃楼？这是最危险的海鳞湖！不过还好你没事，刚刚你吓死我了！”
　　“海鳞湖？”远东疑惑的看着之末，一丝冰凉的感觉宛如空气中的清风般绕上远东的额头，清凉之感顺着额潺潺流下游走在身体的每一个燥热的地方。远东不自觉的舒服的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一股白雾顺着鼻息吐了出来，远东顿时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黏在身上粗糙的布衣仿佛在一瞬间灌满了温凉的风，混着淡淡的草木的味道，缓缓吹开远东紧绷的身体。
　　之末的嘴已经张成了一个大大的 o 形，他不可置信的眨眨银色的大眼睛，一个浑身附满蓝色鳞片的兽类倒影在他的瞳里，正看着远东，它泛着宝石蓝的眼眸里充满温柔与尊敬，阳光投进它的眼里折射出迷幻的光影。
　　远东浑然不觉自己的身后此刻正站着一个庞然大物，直到她转过身想要看看给予她这份奇妙感觉的湖泊时，才知道原来自己早已被一个大个头监视了。大个头带给远东的熟悉感绝对不亚于那只紫蓝的蝴蝶，但远东不敢贸然去亲近它，虽然它看起来温顺又谦逊。
　　“师，师妹，它，它就是海鳞，这片海鳞湖的主人。”
　　之末狠狠的打了个哆嗦，大多数的虚湖兽都属于治愈类型的，只是唯独这海鳞比较特别，它不仅会治愈，攻击也是奇兽中出类拔萃的。在很多年前，在师傅囚处它前，之末清楚的记得，在那天，原本活泼的到处都能听到人们喧闹的街道，转瞬间变成疯狂的肉搏场，漫天鲜红的血四处喷洒，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而海鳞，它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仿佛俯视众生的神一般，望着它一手操控的人与人的战场，缀满宝石光芒的眼里，平淡似水。它深蓝色的鳞甲散发出远古浑明的影子，圣洁而美丽。
　　“海鳞？很好听的名字。”海鳞渡着沉稳的步伐，完全无视之末的存在，来到远东的左手边，幽蓝色的眼眸让远东恍惚。它小心翼翼的趴下，好像是怕惊吓到身边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风钻过远东布衣下，一抹笑容染上远东略显苍白的脸，原来刚刚舒服的感觉是因它而起的。远东蹲下来，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抚摸海鳞被坚硬的鳞片覆盖的脑袋，海鳞眯了眯眼，轻轻蹭蹭远东的手心，这个温顺的回应不知为何戛然而止，海鳞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眼睛偷偷往上瞄，观察完远东的每一个面部变化方才心满意足的再蹭蹭远东的手心，趴回远东的脚边，放下所有防备安然入睡。
　　站在一旁的之末这次没有张嘴，而是彻底石化了，心想：我要凌乱一下，世界好疯狂！
　　远东揉揉蹲麻了的脚，干脆坐在干草地上，伸个懒腰，又观察起躺在自己脚边的大家伙。
　　“它好可爱，是不是啊？之末？”
　　之末在心中默默的喷了口血，然后以一种异常严肃的眼神看向远东。
　　“恩，百折，你之前认识它么？”之末瞥了一眼已经睡熟了得海鳞，彻底错乱了。
　　“这个么~只要我没失忆，我想我似乎不认识它诶。”
　　之末顿了顿，银色的眸子担忧如闪光一样一闪即过。
　　“恩，不管怎么样，海鳞是十分凶猛的奇兽，虽然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好，但是我希望你还是能够注意一下，毕竟海鳞手下的亡灵不计其数。我，不希望你是其中一个。”
　　远东抚摸海鳞的肉爪的手停下来，她的脸被透明色的暖意所覆盖，浓密的睫毛盖处了颤动的瞳仁，她缓缓站起，唯恐惊扰到脚边安睡的海鳞。风吹过她柔韧的发丝，发出咝咝的声响。
　　“不会的。”远东的音调带着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坚定与期盼，黑色的瞳仁不再颤动，它沉静的躺在远东深棕色的眸子里，如同一颗满怀秘密的黑珍珠，又似一个不定时的炸弹，谁也不知道，也许在某天会有一个惊天的秘密炸出来，炸得人们目瞪口呆。
　　之末向后退了一步，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海鳞，转身离去，他银色的眼眸笼罩在一片阴影下，忽明忽暗。他黑色的布衣在风中翻滚，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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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雪，鹿雪！快来看看我的小兽！”
　　‘无论是在多少的岁月之后，我仍然记得，在一个本该忘却了的夜晚，和着一个本该忘却的人，他们站立在一起，冷风拍打在他们的肩上，火海在他们脚下掀起，他们的身上的伤口被风撕裂，流出的泱泱的血被火焰湮灭。我把我的心丢在远处冰藏，以为可以不再动情，泪水也不会涌出。
　　我以为这样便可以了，可是在这时，当我看见那只兽，泪水没有涌出我的眼眶，而是顺着眼流了回去，带着滚滚热尘与鲜血融合，游回跳动的心脏。
　　因为我看到那只兽有着与他一样的颜色与灵魂。’

　　“鹿雪！鹿雪！它叫白姬哦，很漂亮，对不对？”
　　“恩，红鹤，你在哪里找到的？”鹿雪的眼里弥散着早晨的雾气，没有人看清她究竟是在看红鹤还是在看红鹤身旁的白姬。
　　红鹤的身影突然消失，眨眼的功夫，她竟趴在鹿雪冰雕的椅座上，双手托腮，俏皮的撅起小嘴，一双童真的银色大眼睛里，一点墨蓝的莲花安然盛开，倘若不仔细看倒真看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呀，我跟苍古出去时就看见它站在门口，然后我就把它收了呀！”
　　白姬静静地站在冰凉的冰丝琉璃石上，垂着脑袋，认真的打量自己的倒影，那眼神如同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