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水壶

2、二 一日，

　　一日，瞿亦景突然想起多日不看到女儿了，想这几日公务繁忙，竟没去关注女儿与李殇相处的怎样，不禁内疚不已，赶忙去最橘园看看。这“最橘园”是他亲自取的，自是取自苏轼的“最是橙黄橘绿时”一句，倒是颇有一番清丽之意。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团艳黄：那女子清眸一闪，莲指一翻，举手头足间幻化出无数气旋。她在舞，犹如湖上荷花，清丽而不失大气之风，却在品味间流露出女儿家的娇羞。虽然气法功力不足，但已然自创一家，香气徐来，犹如幽谷飘来的歌声。
　　那是她的灵儿吗？真的是吗？瞿亦景沉吟，瞿家有女初长成啊。
　　灵儿缓缓收起真气，调皮一笑，“爹……”一溜烟跑到亦景眼前：“你终于来看女儿啦。师父说我进步很大哦。”
　　“不错。你刚才练的是什么功夫？”
　　“本来师父说无名，是我取的，叫‘摄魂’，好听吗？”
　　“好，但灵儿使的更好。”取什么不好，这个名字那么诡异，真不知道这小丫头怎么想的，李殇也居然同意？心里虽这样想，瞿亦景还是微笑的看着女儿。
　　“灵儿天资聪颖，几个月就能领会到这个境地，确实不简单。”悦耳的男声传来，正是李殇。一贯青衣装束的他有如傲竹，挺拔却不失平易。亦景赞赏的对他点点头：“李兄不愧是江湖才人，把爱女交给你瞿某很放心。”
　　“好啦好啦，你们不要在这里客套来客套去了。爹，我给你看我的画。”不知怎么的，这两个她最亲近的人一碰到一起就总说些让她受不了的话，害的她要想尽办法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瞿亦景手捧一打画卷，惊异万分。那既不是水墨，又不是水彩，只是用炭素笔似随意般勾勒出府中的各个角落。没有了浓墨重彩，却更增添了分清雅别致的味道。有人说，画如其人，那要人有一颗怎样玲珑清澈的心才能描绘出这样的画面？这里面，有的是全景，更多的是一支无名草，一朵小花，侍女那一霎的笑晏，还有。。。
　　“这是谁？”亦景指着好几副只有人影在舞动却看不清是谁的画问道。
　　“是。。。是师父。”灵儿咬了咬唇。
　　“哦，这样。不错，灵儿很有天分。”亦景在心底叹了口气，却不露声色。

　　―――――――――――――――――――――――――――――――――――――――

　　夜寒露重，明明的月光洒落在窗边，如溪水般流动。
　　灵儿不能入眠。
　　她用手去接月光，想起了那个如清华月光般的人。
　　那人，若不是她的师父，该多好。。。。。。他教她武，亦教她文。他用他潇洒的身姿带起气旋的时候，他常常一时兴起提笔挥毫泼墨的时候，他静静的撩拨琴弦的时候，甚至他凝视远方的时候。。。。。。每当这时，灵儿心中的悸动令她惊喜，又令她很不安。是什么时候开始，开始企盼师父的影子，开始聆听师父的脚步，开始沉醉在师父的眼眸中？少女怀春的心啊，忽晴忽雨，怎让她不担心？
　　师父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对她的调皮总是无奈而宠溺的笑，这笑原来只有在爹的眼中才能见到；对她在练武是紧张而出错的步伐总是捉狭又得意的笑，似乎忘了“徒儿不教师之过”；而在她受伤时对她的眼泪茫然失措又心疼的表情，在她想着早已过世的娘到底什么样时抚摸她柔柔的发。。。。。。
　　一抹微笑滑过灵儿的脸颊，随之又转为苦笑：师父，他待我，究竟是个孩子吧。

　　―――――――――――――――――――――――――――――――――――――――

　　既然睡不着，便披衣走出房门。
　　树影婆娑，打碎了一地的月光。灵儿拢了拢肩上的披风，望着那池荷塘出神。
　　“灵儿，你看那荷花，出淤泥而不染，高傲大方又不失娇媚，”师父的话语出现在耳边。“那好啊，我就当一朵荷花。”灵儿眼中无比憧憬，却被师父泼了冷水：“恩，有志气。但首先练习荷花草图三十遍。”“ 师父……”也不管灵儿泪眼婆娑的，径自走开。
　　师父啊，我心中的荷花就是你啊。无论你叫我练习多少遍草图，眼中的影子总与你的重叠。眸子黯淡下来，愣了。

　　“一片秋云一点霞，十分荷叶五分花．湖边不用关门睡，夜夜凉风香满家。”熟悉的声音传来，有如一股暖风拂过。灵儿讶然回头，只见师父身着白衣，微风鼓起他的衣袖，仿佛欲乘风而去。诱人的黑暗中，师父的眼睛显得更加深邃。李殇带起一片微笑，用食指不轻不重的扣了一下她的脑袋, “出来也不多穿点，明日还想挨罚么？”
　　“呵呵，我要成为天下第一的武学大师，这点凉都禁不住怎么行。”灵儿收拾心情，不由自主的高兴起来。
　　李殇半响没说话，“不要有这种想法。天下第一不是那么好当的。”
　　灵儿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
　　“灵儿，”李殇突然转过身，直直的望进她的眼睛里，“芙蓉高洁，却身陷淤泥不得脱身。我不舍得让你像它一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可是，师父不是最喜欢荷花的吗？”师父用了暗喻吧，可是我为什么听不大懂呢？灵儿再次感受到见到师父第一眼时的明亮的眼光，不由低下头。
　　“唉……”以后你就会懂的，灵儿，真希望看到你长大后也是这般清澈啊。“灵儿，为师临时有急事，明日便离开了。”
　　“……”灵儿猛地抬头，心却仿佛沉到谷底，只是用她的大眼紧紧盯着另一双眸子。
　　“瞿灵，”记忆中这仿佛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摄魂你已练到了一番境界了，一般人伤不了你，书画你本身天赋就高，为师不过题点一二，也可放心。世间之大奇人遍布，适当时出去学习一下……”
　　“师父…….”灵儿打断了他的话，没有注意自己的声音变得如此沙哑，“为什么走？师父就是师父，谁也代替不了的啊……”
　　李殇沉默了，只是像平日一样摸了摸她的柔发。

　　―――――――――――――――――――――――――――――――――――――――

　　望着从淡竹色的窗口照下的第一缕阳光，灵儿明白，他，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说

　　欢迎大家给点意见，不打分不要紧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