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微凉》却无

3、稻香分别

　　稻香村是一个宁静安详的村庄。沈素微骑着马奔入村口，便停下马，让马儿自己寻处吃草，自己走了进去。
　　走上桥头，沈素微就看见一个墨色的男子立在桥头，手上折扇轻摇，一脸的轻松惬意。
　　淳淳的流水从桥下流过，让人的心也变得平静。
　　“重夜。”她立在桥头，轻声唤出男子的名字。
　　“阿素。”男子转过身，对着她，微微一笑。
　　稻香村的夜晚不同于龙门的夜晚，安静得有些温暖的夜色，淡黄明亮的月亮，斜斜地挂在半空。
　　夏蝉拖长了声音叫着，断断续续的，时而洪亮时而低沉。素微和重夜坐在湖中心的茅草亭中，人手一壶稻花酒。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重楼歪歪斜斜地靠在柱子上，笑得很是放荡。
　　素微喝着酒，看着重夜，月光落在他身上，仿佛笼了一层纱，让她有些看不清他的样子。
　　其实，话说回来，她也从来没看清过他。他的身份，家世，甚至年纪，她都一无所知。他不说，她也就不问。本来么，他们之间，只有利益关系而已。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偷偷得从他每次交代给她任务时说的话里寻找只言片语。
　　心尖突然微微有些奇怪刺痛，素微微微皱了皱眉头，手掩上胸口，上次受的伤真严重，到现在了还没好，十三皇子果然有些本事啊。素微感叹着。
　　“重夜。”她突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恩哼？”他懒洋洋地，仿佛有些醉了。
　　有些话在舌尖上转了千百回，不知什么原因，还是没说出来。
　　“钱”最后只干巴巴地吐出这样一个字。
　　“切，贪财的女人。”他仿佛有些不屑，扔过一个钱袋。
　　她也不以为意，伸手接住。
　　“女人，看在你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的份上，送你件礼物。”
　　“什么礼物？”她漫不经心的问，手上一枚枚数着金子，“不值钱的不要。”
　　重夜瞥见她的举动，颇为不满地哼了一声，犹豫了好一会，从怀中掏出一只银色的哨子，悠长的吹了起来。
　　“嗤。”素微笑了出来，无不讽刺的说，“你的礼物就是这个？真难听。”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响起了爆竹的声音，一枚烟花升上半空，绚烂地绽放开来，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素微的脸庞。接着便是更多的烟花。
　　重夜不知何时走到素微的身边，看着她的眸子有些奇异的发亮，不知不觉也染上了一抹温柔的色彩：“怎么样？喜欢吗？”
　　素微有些怔忪，脸上喜怒莫辨，满天地烟花大朵大朵地绽放，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美丽。
　　“听说京城巧手坊有种万金的烟花，三尺见方，燃起时，犹如漫天下起金雨，整夜不衰。你放的这些，该是些便宜货吧。”
　　重夜的眼神变了又变，有些恨恨地脱口而出：“你这个女人，真不识好歹，又贪财，又气人，还这么暴力，一定没人要你。”
　　素微第一次听见他说这句话没有生气，只是笑着看着漫天烟花，拎起酒壶喝酒。也不理他。
　　你没人要，我要你，可好？
　　我没人要，你要我，可好？
　　呵呵，果然醉了，真是什么都敢乱想啊，素微突然大笑。眼睛深深弯起，笑的开怀，睫毛间透出细碎的光芒。
　　“重夜。”她止住笑意，唤他，“我要走了。”
　　果然醉了，这样醇香的酒竟然喝到嘴里有些发涩，竟然会觉得身后的人有些哀伤。
　　身后久久没有声音，久到素微快忍不住想要回头去看他。
　　“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呢。”素微呵呵一笑，“大概会去昆仑看看吧，听说，那里的雪，是蓝色的。”
　　“路上小心。”极力忽视掉心中的疼痛，他只能微笑着送面前的女子离开。
　　她像一只飞翔的鹰，自由才最适合她，而他只是一个不想再闲散下去被手足暗算的皇子，他这一生，也许只剩下阴谋和冰冷，他很想让她陪在身边，可他如何舍得把她绑在身边。
　　也许，他们之间，本就从无可能。无论他是中间人，还是皇子，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可能过。
　　他饮下一口酒，有些苦涩。
　　她唱起白蛇传的调子，沧桑又古朴。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坐在街角的酒摊上，拿着筷子敲着碗沿，唱的，仿佛也是这支曲子。那个时候，她的眼神还是明亮纯净的，一支白蛇传，硬是让她唱的喜气洋洋。
　　呵，他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呢。什么时候他竟然也会有了想要幸福的念头。
　　他认识很多杀手，男的女的，但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促使他们走上这条路，或是钱，或是情，或是权。而她不一样，她仿佛天生就该是个杀手，高超的剑艺，无牵无挂的身世，沉着细密的眼神，还有冷静稳重的心思，她的双手永远不会潮湿，永远不会犹豫。
　　他记得他以前一直叫她沈女侠，她鄙夷地看着他说：“我没有侠义之心，我只是个杀手，你叫我女侠是在羞辱我吗？”
　　后来。。好像后来他就叫她阿素了。记得她曾经不解的问他原因，当时他是怎么说的呢？
　　“你为什么总叫我阿素？真别扭。”
　　“呵。因为人家都叫你沈女侠。我若叫你阿微，你以后相公定找我拼命。我又不想跟别人叫的一样，显不出我的高贵，所以叫你阿素。”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对她有好感了吧。就在他自以为很安全的时候，就已经不知不觉的陷了进去。
　　他席地而坐。嘴角深深勾起。
　　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