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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地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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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又哦哦了两声,“朋友。”
冯真从浴室出来,丢下两个人,自己进了卧室,再出来下边已经套了条裤子。杨洋把眼镜框推了下,视线在他腿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冯真,我买了鱼。”
“嗯。”冯真跨过茶几,把身体丢进沙发,拿了遥控器就调了台。
杨洋把手心往裤子上搓了一下,看到茶几上的干拌面盒子,他“嗯?”了一声,“你怎么吃过了?”
“饿了呗。”冯真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我给你发了短信,说我今天晚点回来。”
冯真这才把手探到屁股后头的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两眼,的确有两条未读短信,他把手机丢茶几上,“嗯,是发了,没看到。”
杨洋很无奈,拿膝盖撞了他一下,随后起身去了厨房,“红烧还是炖汤?”
冯真的眼睛还盯着电视机,半天才答了一句,“随便。”
鲁进在一边低头摸着脖子,越看越觉得新奇,他也没想到自己被晾一边这么长时间,就想着冯真从哪儿招来这么个男保姆,那小子看样子还是文化人。
鲁进一屁股在冯真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沙发顿时以他为中心陷下去,“哪儿找的?”
冯真往边上坐了坐,“捡的。”
“哟,这新鲜的。”鲁进说的声音低,就跟说悄悄话似的贴冯真耳朵上,“存了什么心思呢?”
冯真直接不搭理他了,歪在沙发上看电视。鲁进推了两把他的膝盖,冯真腿一抖,瞪了他两眼,他一瞪,鲁进还来劲了,伸手就往他腿肚子上掐了一把。
他这手劲大,冯真当时就被掐疼了,腿一弹脚板踹他肚子上,“少他妈跟我动手动脚。”
鲁进半笑不笑地斜眼看他。
杨洋盛了一大汤碗的鱼汤出来,滚烫的汤烫得他手指通红,然后又回他自己屋拿了一篮子冷饭。
鲁进也的确是饿了,就着鲜鱼汤,连吃了两大碗,现在已经添第三碗了。他速度快,胃口惊人,一篮子饭,一大盆汤,冯真和杨洋还没动几筷子,就已经差不多见底了。茶几上摊着一张废旧报纸,上面堆了一摞鱼刺,全是鲁进留下的。他也不知道客气,也不管别人吃没吃饱,就在那狼吞虎咽,一通风卷云残,他搁下碗,打了个响天动地的饱嗝儿,然后拿着根牙签在那儿挑。
男人吃起饭没几个真正斯文的,杨洋吃饭虽然慢,但是动静不小,什么东西经他嘴里都嚼得带劲,咯噌咯噌的,再没味的东西也让他咂巴出味道来了,而且喜欢把嘴塞得满满的,然后嚼上半天。所以冯真跟他一起吃饭的时候就看到他一碗饭捧半天,两边太阳穴的部位一突一突的,也多少带上了那么点绿林好汉的味道。
冯真吐了一根细刺出来,伸筷子在汤碗里捞了捞,里面除了几根鱼刺,那是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鲁进霸着沙发,两条胳膊横在沙发背上,像是要把整个沙发都揽在怀里似的。他嘴里咬着一根牙签,粗壮的腿翘在膝盖上,抖着晃着,正在看李连杰的少林寺。
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冲水声音,然后门开了,冯真从里面出来。杨洋正套着皮手套低头洗碗,听到声音回头,他指了指锅,“里边还有一碗汤,热着,你趁热喝。”
冯真走过去揭开锅盖,里面果然还放着一碗汤,乳白色的鱼汤,露出几大块雪白的鱼肉,连根刺都找不着。他擦了手,从筷笼拿了双筷子,端起来就喝了一口。
杨洋听到身后的声音,用手背推了下眼镜,笑了一下。
冯真心想,这小子倒会疼人,以后谁嫁给他也算有福了,“工作找了?”
“递了简历,在等结果。”
“想干嘛?”冯真吹了吹热气,夹了块鱼肉放嘴里,随口问。
“也没什么想不想的,暂时找份工作干着,以后再看。”杨洋开了水龙头,把碗上的洗洁精泡沫冲干净,“以我的专业,估计也就当个程序员。”
“我还以为你要当花农。”
杨洋摘了皮手套,闻言笑道:“兴趣是兴趣,工作是工作,要真混在一起就变味了。”
“你想得倒多。”
杨洋走过来和他靠一起,这么站一块,他才发现冯真其实比他矮,“你呢?当作家?”
“我?我写的东西太有深度,没人看得懂。”
杨洋看着他,这一看就看了半天,“冯真。”
冯真嗯了一声,等他继续说呢,结果等半天也没见杨洋往下头说,“说啊。”
“没什么。”杨洋笑,然后说:“你牙上沾了片葱。”
冯真一直那么看着他。
杨洋露齿一笑,“逗你的。”
冯真搁下汤碗出去了,杨洋觉得冯真最后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患。
鲁进吃过饭没待多久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说是过两天再来,让冯真多准备些菜。
杨洋拿着花洒正站在阳台浇花,看到鲁进的身影走远了,走出了小区,他转头问冯真,“冯真,你这盆红掌浇水了吗?”
冯真对着电脑,心思明显不在杨洋身上,隔了好一会才说:“浇了。”
“浇了。”还理直气壮,杨洋摇头,他怀疑他把这盆红掌送给冯真之后,冯真就没碰过它。
“这个红掌,夏天尤其要勤浇水,每隔两三个星期就要浇一次稀薄液肥,我上次……”杨洋回头看了冯真一眼,对方吐着烟雾,眉毛微微皱起,一看就知道又是在纠结字句。
杨洋耸了一下肩,用铲子给那盆红掌换了些腐叶土,然后浇了肥。
阳台不大,就算是两家合用,也不过五六平米,阳台上边的衣架上挂着从窗外收进来的衣服,冯真的衬衫,以及他的长裤和袜子。阳台的窗台上摆着一些小盆栽,细数之下有七八盆之多,下边是一些大型的盆栽,足足占了半个阳台,层层叠叠,团团块块都是油油的绿。
杨洋蹲在地上,身边一个木桶里是他用腐叶土、珍珠岩等拌出来的盆土,旁边几个大小不一的塑料瓶里装着不同花草的液肥,都是他自己配制出来的。
冯真从屋里出来,伸了个懒腰,手里拿着一瓶从冰箱拿出来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然后低头就看到蹲在地上的杨洋。
杨洋的袖子卷到手肘处,手上满是泥土,小臂上也沾了些,他正低头配着盆土,忙得一头汗。
“这么晚了,还不睡?”冯真说。
“还差一点。”杨洋擦了下汗,“你呢,怎么也没睡,东西写完了?”
“找不到状态,打了会游戏。”
杨洋弯腰把那桶土挪到阳台角落,然后把一瓶瓶液肥靠墙边摆好,他起身洗了个手,然后说:“冯真,我今晚可不可以在你那儿睡一晚,我房间的空调坏了,要修估计也得明天了。”
“带张席子,哪边能睡你自己看。”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冯真卧室的房门敞着,杨洋在客厅铺了席子,头就对着冯真的卧室,转头就能看到冯真露在空调被外边的小腿和脚。
杨洋支起头,看到冯真床上枕头的地方还有一点亮光,很弱,大概是手机屏幕的。
“冯真。”杨洋喊他,“我有点睡不着。”
“那就数水饺。”
杨洋笑了,“怎么数水饺,不是数羊吗?”
“那是外国人。”冯真说,隔了一会翻过身,“你前两天是不是占了我的号?”
“你说游戏啊,是用你的号登过,帮你练级的,怎么了?”
“没什么,我以为被盗号了。”
杨洋笑了笑,他摸了枕头边的眼镜戴起来,睡不惯硬邦邦的地板,索性坐起身,他盘着腿,“哎,冯真,你游戏里是不是认识一个叫‘放狼的羊’的人?”
冯真眼皮动了一下,他关了手机放到枕头边,“怎么了?”
“他那天上来就送了一套顶级的装备,我看那套装备实在难得,就点接受了。”杨洋说,“不过当我问他是谁的时候,他就下线了。”
“他送你就接,别的别管。”冯真说着,听到身后有动响,他转过头,“你干什么?”
杨洋把他往边上挤了挤,掀开被子钻进去,他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地板磕人。”
“那就去睡沙发。”冯真闭上眼睛。
“沙发太软。”
冯真裹了被子爬起来,赤着双脚,径直往客厅走去,“床让给你。”
“冯真。”杨洋拉住他,咧嘴一笑,“其实……我房里的空调没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