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土》唐筱声

22、背后

　　公司大楼一共三十层，顶端就是郑捍阳的办公室。
　　冯真第一天到戴博，是由郑捍阳的女秘书罗琼领上楼的，冯真身上穿的是郑捍阳替他挑的西服，雅灰色，纯手工剪裁，很贴身，将他衬得腰身修长。别说公司里那群年轻的女孩了，就是已经三十多岁，怀有身孕的罗琼，见了也不禁屏了下呼吸。
　　心想公司里那些传言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的，是她她也怀疑。
　　冯真到楼上的时候，郑捍阳正在开会，冯真就在他的办公室等着，罗琼给他泡了杯咖啡，冯真点头说了声谢谢。
　　“这是郑总的休息室，楼上还有健身房，室内泳池等设施，不过那是郑总的私人领域，一般员工是进不去的。”罗琼一一介绍着楼层，“十四楼是软件开发部门，也就是公司的精英部门，呵呵。”
　　冯真认真听着，不插话也没有显露一点不耐烦，这点让罗琼很喜欢。

　　郑捍阳的会议一直开到中午，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心情不是很好，一路都板着脸。
　　进了办公室，他松了松领带，坐在老板椅上，把椅子转向玻璃幕墙外。没一会，一杯漂着冰块的咖啡端到他眼前，郑捍阳脑子里正在想事情，也没太注意，以为是他的女秘书，直接端了就喝了，只喝了一口，他就觉得不对了。
　　罗琼虽然也经常给他泡咖啡，但总泡不出他喜欢的那个味道，不是奶加多了，就是糖加少了。
　　郑捍阳抬头一看，愣了愣，这才想起罗琼在他开会前似乎说过，冯真今天来公司。
　　郑捍阳一拍额头，“哎呀，你看我这个脑子。”
　　冯真坐在郑捍阳办公桌桌沿上，两腿交叉，郑捍阳低头把他上下打量了几番，脸上已经全是笑意了，拍拍他的腰，又摸摸他的背，“不错，不错。”又问他：“罗琼呢？”
　　“她下去拿资料了。”冯真说，低头随意地翻着郑捍阳桌上的东西，然后实现移到郑捍阳桌上那张夫妻合照上。
　　冯真拿起那个相框，看了两眼，“你老婆挺漂亮。”

　　郑捍阳呵呵笑，把相框从他手上拿下来，“看她干嘛，饿了吧？去吃饭。
　　冯真说了一句：“看来光是漂亮还是拴不住男人的心，男人都是属狗的，狗改不了吃屎。”
　　郑捍阳笑着拍他的屁股，“我是狗，你是什么？”
　　冯真挑着眉毛看他，这个小动作差点把郑捍阳的热火挑逗上来，怕再待下去出事，赶紧拉着人出去吃饭了。
　　一楼有餐厅，装修别致又高档。
　　郑捍阳挑了个靠里面的位置，有格栏和植被挡着，不会有太多人注意这边。
　　两人面对面坐着，从外人看来像是在洽谈公事。
　　“你下午和启泰的周董是不是有个合同要签？”冯真说，放下刀叉，那餐巾擦了擦嘴。
　　郑捍阳笑了，“已经上手了？”
　　“看了眼你的行程安排。”冯真端起酒喝了一口。
　　郑捍阳伸手覆在他手上，手指摩挲着他的指关节，“看来我以后得小心了，我的日程安排全在你眼皮底下，我不收敛也不行了。”
　　冯真收了手，两手抱臂靠在椅背上，“那我可管不了，你去会情人也好，见老相好也好，我管不着，也没那个心思去管，本来咱们就有约在先。”

　　这一句话把郑捍阳堵住了，他们的确有约在先，互不管束。
　　如果说他别的情人是一枝花或者一棵草，那都是任他拿捏的，因为他们跑不了，但是冯真在某种程度上不一样，他像一只鸟，静静地待在他的手心，或者跳跃，或者安静地啄食，看着不声不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展翅飞走了。
　　郑捍阳还真有点抓他不住，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在冯真身上花的时间比在其他两个情人身上花的多，这也不怪那两个人打电话跟他抱怨。
　　郑捍阳身边的确不止冯真一个，也不可能只有冯真一个，其中一个是刚出道的小嫩模，才二十岁，又是混血儿，他砸了不少钱才弄来的，在腻之前，自然不会轻易放手。另一个是个在校大学生，也二十来岁，名牌大学，天之骄子，带出去也有面子。
　　当然，这不是说郑捍阳觉得带冯真出去丢面子，实际上正相反，冯真在这三个中间，年龄稍大些，但是长相却是顶尖的，情人要那么好的脑子有什么用，他用的又不是对方的脑子。

　　郑捍阳虽说男女不忌，但其实对男人的感觉还是比对女人来的稍微强烈一些。
　　原来两个情人已经够郑捍阳应付了，现在多了一个冯真，他就觉得一下对付三个，实在太吃力，就把重心放在了冯真身上，这里头原因除了冯真不容易抓住之外，还因为他的确喜欢冯真，喜欢他那股时冷时热的劲，也喜欢他那股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劲，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他放心。
　　金敏前两个月去医院检查，查出来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但这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他郑捍阳的还是对方在外头养的小白脸的，郑捍阳不清楚，也不在乎。那个女人之所以这样嚣张，不过是仗着她老子有钱有权，他郑捍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姓金的老头子一走，有她哭的时候。
　　今天早上开会的时候，郑捍阳不高兴，不是因为别的，因为有外部企业把手伸到了董事会里面，而且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掌握了相当的股权。那个企业背后是谁，明白着。

　　下班的时候，郑捍阳给冯真打了电话，冯真正在看资料，让他等一会。郑捍阳坐在楼下大厅等他。
　　冯真下来，和他一前一后出去，然后进了车库。
　　车上，郑捍阳一言不发，冯真转头看他，“想什么？”
　　郑捍阳回过神，“没什么，想一些公司里的事。”
　　冯真点点头没说什么，没一会，郑捍阳的电话响了，郑捍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戴了耳机。冯真听不太清对方说的是什么，郑捍阳也只是嗯了几声，然后说了声“好，麻烦了，呵呵。”
　　冯真也没问是谁打来的电话，只是闭眼眯了一会。
　　“怎么？不舒服？”
　　“有点累，没什么。”冯真说。
　　“把座位放下来些，你躺会，今天我们早点吃饭，你也早点休息。”
　　冯真点点头，睡了一会。

　　两人回到住处，冯真早早上床睡了，郑捍阳陪他睡了一会，就穿好衣服出门了。冯真睁开眼，走到窗边，把窗帘撩开一个缝，看到郑捍阳开着车出去了。
　　等晚上的时候，冯真给郑捍阳打了两通电话，对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郑捍阳是半夜的时候回来的，轻手轻脚，连灯都没开，脱了衣服钻进了他的被窝。
　　郑捍阳上床后，故意推了推他，喊了两声他的名字，冯真隔了好半天才模糊地应了一声，随后就没了反应，之后郑捍阳才在他身边躺下，似乎很累，很快打起了呼噜。
　　过了两个小时，冯真披衣下床，拿了郑捍阳的钥匙下楼。
　　车库里，他开了郑捍阳的车门，车厢旮旯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然后按了停止键，结束录音。

　　冯真回到楼上，郑捍阳还在睡着，睡得很死，他故意把门砰地关上，郑捍阳都没有反应。冯真站在床边，看到他张着嘴打呼噜，抬了抬手，这样的情形他想过无数次，只要他伸出手，就可以结束这个人的命。
　　但是一次次，他都忍住了，这样太便宜他了。
　　冯真想着，攥紧了手机，半天，脱了衣服，上床躺在他的身边，闭上眼。
　　在郑捍阳身边，他没有一天睡好，郑捍阳一夜起来几次，上过几次厕所，喝过几次水，又或者摸过他几次，他都清楚。
　　他知道郑捍阳今天会睡得很死，因为他的体力被人榨干了，至于做了什么事，郑捍阳自己心里最清楚。

　　第二天是星期六，郑捍阳每个星期六都要回家，冯真知道。等他走了，他拿出昨晚的手机，把里面那段郑捍阳和人车震的录音删掉，挑了后面两人说情话的其中一段，剪辑下来。
　　那段音频中，将郑捍阳的丑恶嘴脸暴露无遗。
　　冯真对里面郑捍阳说的情话已经听腻了，那些话，郑捍阳不知道对他说了多少遍，现在又原封不动对另一个人说。冯真要的自然不是这些，而是后面那一段时长不过四五分钟的话。

　　几天之后，郑捍阳的时间更少了，冯真问他怎么了，郑捍阳坐在床上捂着脸，半天没说话，最后用疲惫的声音说，他老婆从楼梯上摔下来，孩子没了。
　　冯真坐在他身边安慰了他半天，郑捍阳的情绪才好些。冯真主动去吻他，郑捍阳浑身一颤，抱起他就丢到了床上，压上去。
　　郑捍阳伤心了几天，说是要去医院看看他老婆，冯真就让他这些天不要过来，专心陪病人就好。郑捍阳握着他的手，像是很感动，最后点点头走了。
　　郑捍阳真去看他老婆？真的就出鬼了，当然看是要看的，看那孩子掉干净了没。
　　郑捍阳是个什么样的人，冯真再清楚不过了，为了自己，什么人都可以牺牲，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对于挡住他道路的人，他毫不犹豫地踢出，哪怕对方是他老婆，是他的孩子。这些都可以舍，更别说一个小小情人了。
　　冯真不止一次回忆那时候的情形，他爱的人，被一对男女联手逼得跳了楼。一个才十九岁的生命，就这样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成了一滩血，那血溅到他脸上，还是温热的。

作者有话说

　　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