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盆红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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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正稀里哗啦下着雨，雨势很大，夹杂着电闪雷鸣，从窗口望出去，外面小区的墙壁上全是一层层的雨幕。
连着一个月的高温天气，碰上这么一场暴雨，那真是大快人心。
冯真的手机铃声应时地响了一下，很短，是一条短信，来自气象台发布的雷雨黄色预警，他看了一下，把手机合上就丢到没有收拾的大床上。
他的邻居，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杨洋，一条裤脚高高地卷起来，正在忙忙碌碌地把阳台上被雨水打得东歪西倒的花草搬回家。
这个小年轻长得挺老实，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也斯文，就是说起话来怪没劲的，平时也不见他怎么出去，老是呆在家里侍弄那些个花花草草，活脱脱一个早衰的典型代表。
冯真把窗帘拉上，房间里顿时暗了不少，他走到书桌前，对着电脑坐下就开始发呆。
电脑还停在帮战的画面上，他看着自己头顶那些闪过的招式，还有那些在空中挥舞的大砍刀，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伸手把电源线给拔了。
然后他的门就响了，说起来这里也没多少人认识他，能有谁找他？
冯真穿了拖鞋过去开门，门一开，不是别人，正是住他隔壁的那个大学生。
杨洋捧着一盆火红的红掌站在他门口，他手上沾着泥，眼镜上挂着雨水，头发也湿漉漉的，整个一个狼狈。
“给。”对方把那盆红得耀眼的红掌塞给他，“你上次不是说想要的吗？我自己切了一支下来栽了，这盆母株给你。”
冯真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不过当时他也就随口说了一句，也没想过当真，过了那么久，难为他还记着。
他也不客气，当下就接了。
收了人东西，也不好把人晾门口，他就让了身，“随便坐。”
丢下这句话，他端着那盆红掌就进了屋，然后在书桌上收拾出一块地方，把那盆花摆上了。
一堆乱七八糟的资料书中间，放上一盆火红的花，倒也好看。
杨洋也没见外，他让他随便坐，他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进来就摸他床上坐了。冯真回头的时候，杨洋正仰头打量他的房间，然后说，“你这房挺新。”
冯真从椅子上担着的长裤口袋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出来，“抽烟？”
杨洋摇头，笑得挺老实，“不会。”
冯真没理他，自顾自点了一根抽上，抽了两口，眼睛就眯起来了，看着很享受。
杨洋坐在床边，屁股下就是冯真没叠的被子，鼓鼓囊囊在下面，坐着挺不舒服，他往边上挪了挪，然后推推眼镜，打量着冯真。
冯真穿得挺随便，看样子也是才起来没多久，头发还是翘的，上身只套了一件宽大的圆领T恤，下边就一条黑色的短裤，两条大腿白晃晃地暴露在外边。
他觉得冯真真是瘦，他自己虽然也不胖，但是要真找也还能找出点疑似肌肉或者赘肉的痕迹，冯真却是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浑身就那么直板板的。
冯真知道杨洋在看自己，他无所谓，抽了一会烟，他说：“你找我有事？”
“啊？没事。”杨洋笑得憨憨的。
冯真原先还不确定，因为有时候感觉也是会被误导的，但是慢慢的，他开始肯定，他想的没错。这个年轻人和他是一类人，只是对方隐藏得太好，差点连他都骗过去了。
或许心情好，冯真也就点破了，然后半推半就就接受了这个小年轻，但此刻他还没这个兴致。
他才结束一段感情，那段感情耗得太久，耗得他心力交瘁，就像一场永远等不到结局的电影，剧情是千篇一律的枯燥乏味，让他昏昏欲睡，等好不容易散场了，他整个人在漫长的等待中熬干了心力，如果现在有人再邀请他看一场，就算对方说得天花乱坠，他都提不起半点兴趣。
更何况，对方只是捧了盆叫“母猪”的花给他。
从那天他给杨洋开了门，那小子就天天往这里跑，有时候也就说个两句话，有时候也就在他床上坐一会。冯真没心思搭理他，就把他一个人晾在一边，自己该干嘛干嘛。
他大部分时间就是呆在电脑前，半天动一下手，敲出几个字来，脑子里想的东西那是无穷无尽，真正写出来，两三百也就是极限。
不过他也不靠这点东西过活，姓周的给了他一大笔分手费，他名下还有一套房，那是当初他们好的时候，姓周的买来讨好他的。
他现在等于是吃喝不愁，衣食无忧，闲来无事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隔壁的那个大学生这段时间似乎在忙着找工作，白天见不到人影，但是如此，他还是每天晚上都过来报个道，经常还会从外边给他稍点菜回来。
要说起来，几乎没什么东西是冯真没吃过的，那时候跟着姓周的，五星级酒店，国际饭店，德意法餐厅和日韩料理店他没少吃过，不过大概是那些东西吃出腻味了，杨洋给他带的那些犄角旮旯的小铺子里弄的卤菜，倒让他吃出了点味道。
不过他也是有分寸的，不想把这个不冷不淡的关系扭送到那条道上，所以但凡杨洋给他带了什么东西，他该付多少钱付多少钱，一分便宜不占。
后来没几天，冯真正对着墙壁沉思，抬头就瞧见杨洋带了个女孩回来，那女孩长得也算白净，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冯真是不喜欢有酒窝的人的，周放脸上那两酒窝他都看腻了，所以当时看了一眼就把窗帘拉上了。
当天晚上，杨洋又过来了，两人搭伙一起吃了晚饭之后，冯真去浴室洗澡，杨洋就坐他电脑前替他练级，刀剑的打斗声热热闹闹，还有一些气势恢弘的音效。
冯真冲了澡出来，在腰上裹了条毛巾，他开了橱门找了件要换的衣服，那头电脑上的打斗声还在继续，他腰上却多了两条手臂，温热温热的，他身上的水还没擦干，那两条手臂就像黏在他身上一样。
“冯真。”
杨洋喊他的时候，冯真闻到他嘴里绿箭口香糖的薄荷香气，他看了眼自己的电脑桌，上面果然有一罐绿箭，杨洋似乎已经为某件事情做了准备。
冯真看也没看他，抖了几下手里的T恤，然后套上。
杨洋站在一边，也不惊讶也不无措，只是睁着眼睛看他，似乎料定他是这种反应。冯真摸了包烟，抖了一根出来点上，叼着，然后坐到了电脑前。
杨洋看着笨手笨脚不会做事，打怪倒是有一手，一时半刻，已经帮他升了好几级。
冯真靠在电脑前，烟灰一次次落在他胸前，他就盯着电脑，有时候半天不动，也不知道是在打游戏，还是在发呆。
几根烟抽完了，房间上空已经是烟雾弥漫，团团袅袅，厚得像云层。
他了个懒腰，捏了几下肩膀，低头找了拖鞋要去刷牙准备睡觉，结果看到杨洋那个大小子还直挺挺地站在橱边，他高高大大的个子杵在这，像根电线杆，从地板底下戳出来老长一截。
“你想站成兵马俑？”他说，把最后一口烟吸了，烟屁股丢进垃圾桶。
杨洋不说话，就是一双眼睛跟着他。
冯真背对着他，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水，仰头喝了，又接了一杯。
“我就是想亲你一下，没想干别的。”
“我知道了。”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我其实想干别的，怕你不乐意。”
冯真看着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窗台上那盆红艳艳的，夹在细长的绿色叶子中间的花叫凤仙草，它还有另外两个名字，一个叫指甲草，另一个叫小桃红，这是杨洋昨晚在床上告诉他的。
那个年轻人一边像蛮牛一样在他身上横冲直撞，一边很像那么回事的跟他说那盆花的名字。
冯真细想来，这似乎是头一个和他做那事的时候没跟他说情话的。
说实话，杨洋是他接触过的人当中最没特色的，五官平平，不丑，也谈不上帅气，就是个子高，如果他个子再矮些，丢人群里就真找不出来了。
冯真现在找不出昨晚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的理由，他自认不是随便的人，至今除了杨洋，他也就和两个人发生过关系，一个是姓周的，另一个则完全是喝多了酒发生的意外。
冯真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而且他也确实这么做的，在面对杨洋的时候，他可以做到脸不红心不跳，以前怎么对他，现在还怎么对他，没有半分改变。
杨洋依旧每天过来几趟，或者过来借东西，或者过来找他说几句话，有时候他添了新的盆栽，他也要端过来给冯真看一看。
冯真对杨洋并不是一点兴趣没有，至少杨洋比他年轻，不说别的，那副精干的身体对他还是有诱惑力的。
杨洋之后两天又把那女孩带过来了，冯真就靠在阳台上看着，没看别的，只是盯着杨洋看。
杨洋提着一个花洒，正在教那个女孩怎么养花。
窗台上是一只A型的架子，像是一架小型的木梯，左右两个踏脚板上分别放了盆盆栽，一盆是花，另一盆像是草。
“这个土壤。”杨洋从花盆里扣了些土用手指碾碎，然后摊给那个女孩看，“不能太干也不能太湿，因为它的根是肉质根，水浇得太多，就容易造成烂根。”
女孩连连点头，表示明白，同时看向杨洋的目光多少带了点崇拜。
盲目崇拜，冯真叼着烟，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杨洋又给她说，“告诉你一个诀窍。”
女孩立刻笑着点头，她们对“诀窍”、“秘诀”之类的词总是格外敏感。
杨洋把手里的土放回盆里，然后指着土壤的表面，“你看到这一层发白，出现干裂的时候呢，你就用手指弹盆，像这样。”
杨洋用中指的关节处在盆四周弹了几下，“声音怎么样？”
“嗯……比较脆吧。”
“对了，这个时候呢就告诉你，需要浇水了，来，你试试。”杨洋把花洒递给那个女孩。
趁着女孩低头认真地给那盆看起来花不花草不草的东西浇水，杨洋回头看着冯真，咧着嘴笑。这个笑容太过灿烂，连从阳台窗户外照进来的阳光都没它刺眼。
冯真靠在墙上，伸手在烟灰缸掐断了烟头，然后把口腔里缭绕的烟圈对着他慢慢吐出去。
杨洋起先一愣，然后笑得眯起了眼
然后冯真直起身，转身进了房间，临走给了冯真一个意味绵长的眼神。
“等我一会，马上过来。”
“哦，好。”女孩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盆红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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