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弋的少年》竹余

4、残留的数字串 “不准碰我

　　叶音不算是什么好人。虽然也许以前的他的确能算是个好人。可是现在的他，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好人。

　　也许，只是因为他平时大多时候对大多数事情都兴趣缺缺，但又觉得对每件事情都应当认真相待。所以平时才常常表露出了似乎和以前相同的诚恳。

　　不在意的认真。

　　所以看起来格外纯净。

　　但要是遇到真的让他较上真的事情……说不定为所欲为这种程度的词根本形容不了他的恶劣程度。

　　不过很偶尔的时候，很不可思议的，他也会回到以前比特仑苏还纯的纯正好人心态。比如，面对着游弋的时候。当然，一切都是失忆以前的事了。

　　现在他心目中的游弋小同学，就单纯只是一只闹腾得很的……说不定精神科才是他的家的小黄毛。

　　而游弋这边，也许是因为从骨子里习惯了他的这种诚恳纯净的眼神，游弋才会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直觉性地觉得他是一个软软糯糯的大好人。

　　其实只要长了眼睛稍微仔细看看，你就会发现某人根本不像是那么一只纯纯小绵羊呀喂，游弋小同学。

　　可是游弋小同学看起来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即使……

　　游弋定时定点又一次推开叶音病房的门的时候，看到的又是一幅未满十八岁禁止观看的景象。

　　媚眼如丝。游弋再也找不到一个更适合的成语来形容今天的这个少年。

　　轻轻溢出一丝呻吟，叶音身上的少年压抑地喘息着，迷离的眼光微微瞥向门口已经乖乖关上了病房门，找个小板凳坐下来开始玩手机的游弋，微含疑惑地给叶音递了一个眼色。

　　叶音看都不看游弋那边，微勾唇角，回了一个“咱们继续”的肯定眼神。

　　其实游弋很怀疑亲爱的小音音是不是故意的。因为每天他都是定点定刻来小音音这里和亲爱的小音音交流感情的。而在近几天来的时候，小音音他竟然有很多次都是正在做这种事情的。

　　唉。好人也有小反抗，小音音也会想让他在一边多等一会儿吗？

　　游弋的感慨很深刻。其实他不过是一天来五次，每次一小时而已呀。哎，小音音却这么别扭真是的。

　　不过他也不怕。游弋近些天发现他手机里的一个赛车游戏真是相当好玩。场景华丽逼真，操作技巧性高，其他系统还十分丰富，各种模式花样百出。他真是太佩服以前的自己了，怎么这么慧眼独具，就买了这款以自带的这个游戏而出名的手机呢。

　　……这时的他还不知道，作为一只扶不上墙的货，以前的他买这款手机其实就是冲着这游戏去的。不过这是题外话。

　　综上，在一旁玩赛车游戏的游弋小同学其实只把这一切当作好人同志的小小反抗，而根本没想过，“好人”这个大前提可能从刚开始就不存在。

　　这一次二人的车祸，就外伤而言，游弋要比叶音轻得多。再加上比叶音早那么一天入院，叶音都已经好到可以做这种运动了，游弋自然是早就已经可以出院了。不过游弋倒是坚持着不愿出院，以便每天定点来和小音音交流感情。可怜的好身材阿函大叔自然也在完成了“把银行卡送来”这一光荣使命之后，再一次悲摧地基本处于半失业状态了。

　　游弋小同学又一次“REACH THE GOAL”的时候，叶音那边似乎也已经结束了。看起来起身似乎都有点困难的少年，还是像之前游弋看到的那些和叶音做过的人一样，开始帮叶音清洁了。

　　游弋看着都有点不忍了，于是很好心的开始帮少年端水。

　　于是病房内，叶音很淡定地躺着，必要时挪一挪地方。游弋要么端着盆水要么抱着床干净被褥来回跑着打着下手，少年认真仔细地做着清洁整理工作。

　　多么和谐的一幅大扫除景象。

　　少年整理完以后便要走了，临走前向游弋丢过来一个十分感谢的眼神。游弋很好客地说：“要不你再留会儿吧？小音音他呆在这估计也挺无聊的。你可以在独立浴室里面洗个澡什么的。我记得柜子里还有水果的，你要不洗澡出来以后吃吧。”

　　少年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面前的金发少年是和他差不多的，和叶三少有过各种交易的众人之一。可是这人竟然称呼叶三少为“小音音”，还这么一副完全的主人姿态……这金发少年究竟是叶三少的什么人？

　　叶音面无表情。

　　他的确是知道这小黄毛没把自己当外人，可是他不知道原来这小黄毛原来这么没把自己当外人。

　　尽管游弋再三挽留，少年还是回去了。

　　和少年告别后，游弋把方才摆在门边的小板凳搬到了床边坐下。然而刚坐下，他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起身翻起了柜子。

　　“哎呀，真的还有桔子哎。”几乎整个身体都进柜子了，只翘着一个该死的臀部的某小黄毛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还有两个呢，小音音你要不要吃呀？你要吃的话我剥给你吧。你最最亲爱的小爷我的爱心桔子哟。”

　　“不要。”叶音相信，即使是在面对家里的事时，他都没有这么斩钉截铁。

　　看着小黄毛一扭一扭终于从柜子里爬出来，欢脱地找垃圾桶剥桔子皮的时候，叶音终于没忍住冷冷笑了出声：“这位先生，您还真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小黄毛游弋同学闻言猛地回头，吃桔子所必备的剥桔子的动作都停住了，看起来十分兴奋：“第一次哎！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音音你这是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呀！”

　　真是无可救药了。

　　叶音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决定无视这只莫名其妙的小黄毛，别过脸顺手拿起身边的书准备看了。

　　“哎哎别呀！”游弋三下五除二剥了桔子皮，跑回床边坐着，很诚恳地看着叶音说，“我才不会和亲爱的小音音你见外呢，小音音你不用担心的。真的！”

　　“我倒是希望你能见外一点。”叶音直言不讳。

　　游弋扑哧一笑：“小音音你可真喜欢调戏人。”

　　叶音盯着游弋看了三秒，终于移开目光长叹了一声。

　　剥了桔子皮的游弋扔了一瓣桔子到嘴里：“小音音你真的不吃吗？这个好甜的，来一瓣呗。”说着，游弋剥了一瓣递过去。

　　“我不要。”叶音摇头。

　　“就吃一瓣呗。”游弋递到了叶音的面前。

　　“我说过不要。”

　　“哎呀，就吃一瓣么，就一瓣！”游弋仍旧不放弃地挣扎着。

　　“我、不、要。”一字一顿，其中警告的意义是个正常人都能领会得到。

　　可惜，看来不识相这个词简直真的就是为游弋量身定做的。

　　“你不也挺喜欢吃桔子的么？上次都吃了呀。这个真的很甜的！吃吧吃吧！”

　　在游弋拿着桔子推推搡搡之间，忽然间，游弋的手碰到了叶音的唇。

　　时间仿佛暂停了。

　　在那慢长的一片空白的一秒中，叶音仿佛听到自己脑中有什么东西“嘎嘣”一声，脆脆地断裂了。

　　他似乎听到一个声音狠狠地道：“不准碰我，你这该死的小黄毛！”

　　他似乎还感到手臂碰到了什么东西。

　　待叶音反应过来，面前的游弋正扬着空空如也的手，呆呆地望着他。而桔子，早已被甩到了地上。

　　他仔细一看，才发现游弋的手上似乎多出了一条细长的血红色伤口，而这伤口现在正缓缓地渗出鲜红的血来。

　　是刚才不小心被桌角未磨平的玻璃划到了么？

　　叶音的心中忽然莫名地感到极度烦躁。

　　太失态了。

　　这么失态，叶音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定是第一次。

　　事实也的确如此。

　　说别人该死什么的……小时候的他可能足够冲动，但他想那时的他应该是很善良很诚挚的，无论如何不会这么去想别人。而长大后的他，却有了足够的修养与气度。

　　叶音看着才注意到手破了正在夸张吹气中的游弋，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焦躁的情绪。

　　游弋也只是想给他桔子吃而已。虽然游弋这人是烦了点二了点，但是好歹还算是没有坏心的。在现在这个世道这么单纯对别人的人不多，尤其是对他来说，真心对他的人更少。就算是和他在床上亲密的那些人，也未免不是因为各种理由各种目的。游弋特地给他桔子吃，而他却这么对待人家……的确，是有些过分了。

　　也许咱们的叶三少自己还没发现，他，小绵羊了。

　　在叶音刚想着无论如何要说些什么时候，游弋忽然抬起了脸，而且神情似乎看起来有些不对。看起来似乎很悲痛，但并不是普通的那种难过什么的……而是，恨铁不成钢？

　　虽然这么说听起来很怪异，但事实就是这样。

　　游弋同学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我知道我来喂你亲爱的小音音你会害羞，可是亲爱的小音音，你怎么能浪费桔子呢。”想了半天，小黄毛游弋又补充了一句，“这桔子真的很甜的呀。”

　　叶音直到方才的焦躁的情绪不知为何不见了。

　　他只是很想弄死直到刚才对这只小黄毛好像怀有那么一咪咪点儿歉意的他自己。

　　此刻，他的脑海中已经被四个大字完全占据。

　　——我了个去。

　　不过最终，他还是很善解人意地提醒了游弋柜子里还有一个桔子。

　　游弋再次欢脱了。

　　看着扭来扭曲再次钻入柜子的游弋，叶音忽然很很好奇。他忽然很想知道，之前的他，究竟是怎么认识这么一只小黄毛的。

　　“对了，你还记得你的银行账户密码吗？”游弋一边吃着桔子，一边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怎么？”他挑眉。

　　“前几天好身材阿函给了我我的银行卡。”游弋边吐籽边说，“我本来想挂失的，但是忽然想起来一串数字，我试了一下结果真的对了。所以想问问你还记不记得。”

　　叶音摇摇头。

　　实际上，他已经办好了重置密码的手续了。当然，能重置的都是些明面上的账户。暗地里的他只有尽力追查了。但不论如何，这次失忆财产损失是一定免不了的了。

　　“哎，这样呀。”游弋撇撇嘴，“嗯，不过其实除了银行卡密码，我还记得两串数字。但就是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叶音听了他的话后，皱了皱眉：“几位数的？”

　　“七位。两个都是。”

　　叶音猛地一怔。他自己在重置银行账户密码的时候也试着回忆过，但无论如何，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串七位的数字串。银行密码只有六位，七位自然是不可能。他也试着输入了那七位的前六位后六位，但果然都还是不对。所以到最后，他也不知道那七位的数字串究竟是什么。

　　“那两个数字串是什么？”

　　“啊？”游弋一愣，不过还是答了，“其中有一个好像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绝对不能忘了的。是3125……”

　　叶音点点头，果然不是自己记得的那个。于是叶音又问：“那另一个呢？”

　　“哦，另一个虽然不是说那么重要，但是好像是也一定要记着的来着。是368……”

　　随着游弋一位一位地把数字报出来，叶音的心越来越沉。

　　“最后一位是3。”游弋还没有报完，叶音便说。

　　游弋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