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弋的少年》竹余

2、赴约 “格兰德维

　　他纠结了很久。

　　从早上到中午，他一直都在他从游未的别墅中占领到的那张大床上各种打滚。横着滚过来滚过去，拐着弯滚，转着圈滚，从床上滚呀滚呀滚到地板上，再从地板上滚呀滚呀滚回床上。

　　直到下午《请让我说爱你》的倩倩患了重病，许家恒终于改过自新，咱们的游小弋同学才终于只是抽着一包纸巾擦着鼻涕哭得好不感动，没那么纠结了。

　　可是当片尾曲放完，纸巾满地之时，他擦完残余的鼻涕，很悲摧的，他又开始纠结了。

　　能不纠结吗？毕竟，是黑历史的邀约啊！

　　当你向一只纯真小绵羊灌输了各种诡异的神奇想法之后，你以为小绵羊已经完全相信了你的各种理念，在你认为小绵羊是你完全的传人弟子，有着各种诡异想法的小绵羊已经离不开你，所以你本着小小的人道主义精神，正准备勉为其难接受了小绵羊，养小绵羊一辈子的时候……如果发现这小绵羊原来根本不是一只小绵羊，而是一直纯种、正宗、如假包换的大尾巴狼，你会怎么样？

　　……好吧，其实正常人不会有这样的境遇。不过我们有时候似乎有点脱线有点二的游弋小同学就是有过这么一个奇妙的遭遇。

　　那时候他对小绵羊说：“孩子，是时候告诉你了。其实我是圣主耶和华。”

　　小绵羊温温柔抬头，透明纯净得像是小玻璃片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说：“原来你就是圣主耶和华呀。”

　　那时候他就想，这孩子完了。

　　然后呢？

　　他觉得，就像电视剧上说的一样，他要负责。

　　他记得那天牛排吃得太多了撑得很难受的时候，好像和这孩子说过：“我说的话都是对的。也许你现在还不明白，可是以后你总是会懂的。所以，我说的话你都要相信，都要听。”

　　他当时就觉得，只要他这么说，小绵羊就一定会相信。

　　事实上，他也至今还记得小绵羊那亮闪闪透明明而又诚恳非常的小眼神儿。

　　其实叶音年龄比游弋要大那么个两三岁，但是在二人都还是小正太时，游弋个字蹿得比较快，而叶音却瘦瘦小小白白嫩嫩。所以一直以来，游弋都是以教导引领温和软糯小绵羊的小哥哥自居的。

　　小哥哥说，我说的都是对的。

　　小哥哥说，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是海里面的一种水母，叫做海里托斯弗拉斯托吉。

　　小哥哥说，其实电视机能吸收人类眼睛里面的能量，所以看电视多了的孩子会近视。

　　小哥哥说，其实时钟是有六根指针的，另第三根指针普通人的肉眼是看不到的，那三根指的时刻就是钟的主人将死去的时刻。所以世界上有一种人能看着你的表就知道你将会在几点几分几秒死去。

　　小哥哥说，人死了要先托生为白鸽，再死了之后才能成天使。但是有一定几率成天使之后会保留鸟的头。

　　小哥哥说，孩子，是时候告诉你了，其实我就是圣主耶和华。

　　其实小哥哥都不太记得自己瞎扯过些啥了。

　　可是小绵羊总是一脸真挚诚恳地点头，说话聊天的时候还常常引经据典。

　　记得小绵羊有一次感慨道：“好想去吃海里托斯弗拉斯托吉啊。”

　　他的第一反应是，哈？那是啥？

　　三秒之后，又一次的，他觉得，这孩子真的……是没救了。

　　所以，他要一定对这孩子负责。

　　本来他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可是……

　　“唉……”

　　他一脸凄苦地叹了口气，又在床上滚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现在，距离晚上七点还有两个小时。

　　他忽然猛一起身，一拍大腿，怒吼一声：“娘的！小爷我就不去了管他ABCDEFG爱咋咋地！”

　　六点整。

　　他看着眼前亮闪闪龙飞凤舞的“来因酒吧”四个字，深深地觉得自己真的是傻透了。

　　不就是被人说了一句“不管到什么时候，我会等你”吗？他游弋小爷怎么可能会为了这么一句话心中有愧，明明不想来得要死还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还是来了呢！

　　……好吧其实事实就是这样。

　　但是。但是啊！他才不会那么听话地被说约在七点就乖乖七点到呢。六点进去，等那混蛋十分钟，那混蛋还是没来，哇哈哈哈是那混蛋爽约不是他游小爷爽约，他游小爷不就可以心安理得开开心心拍着屁股就回家了嘛！

　　而且酒吧这种地方他又不是很喜欢。万一到时候那个混蛋真的来早了，他就对那混蛋说明知道他不喜欢这里的气氛还约在这里，游小爷他生气了，要走了。于是一切搞定哦耶。

　　仔细地想好各种退路后，他开始行动了。

　　他去停车处看了看。嗯，很好。没有那个混蛋的迈巴赫。

　　他踏进了酒吧。

　　他坐在了吧台边。

　　他等了十分钟，那个混蛋没有来，他安全撤退哦耶。

　　……如果是这样该多美好。

　　“你来了。”他刚一进门，就听到一个温温的声音这么说道。

　　他抬头一看。

　　漆黑的眼瞳，微挑的眼角。唇角挂着微弧，那人各种优雅各种欠揍地向他走来。

　　这家伙竟然来得这么早……

　　游弋在这一瞬间深切地想要抚额，不过他忍住了。

　　好吧，方案B。说不喜欢酒吧各种无理取闹然后强行要回去。

　　然而就在他开口之前，叶音叶三少以一种非常极其格外诚恳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话：“我知道你不喜欢酒吧。不过我家的这家酒吧离你住的地方比较近，你也知道这里，所以我就先约在这里了。走，我带你去我最近发现的那家意大利餐馆去。”

　　他终于难以自禁地抚了额。

　　他、他总不能说……“我就是不想见你，就算我喜欢意大利餐馆我也不去，我要回去了掰了您呐”吧？

　　所以当他看着眼前满桌华丽丽的小牛肉片意大利面火腿起司牛排等等时，他更加深深地觉得自己真的是傻透了。

　　这么想想，自己还来早了一个小时。也就是说，还要和这家伙多呆一个小时。

　　想他堂堂潇洒欢脱游小爷，要不是有那么点黑历史小把柄在这家伙手上，他哪至于这么憋屈呀。

　　这时他忽然想到。

　　……不问他为什么来早了还直接拆了他的第二招。这简直……简直就像是本来就知道他的小心思而故意设的套啊！

　　叶音似乎也是感到了他有些憋屈得狠了的视线，于是微微扬了扬眉，丢过来一个有些无辜的疑惑眼神。不过此刻在游弋的眼中，叶音那人畜无害状时刻微微翘起的嘴角简直就像是在说“嘿嘿嘿嘿就是这样我就是那只大尾巴狼哦耶”。

　　越想越憋屈越憋屈越想，作为吃货的游弋小同学竟然也终于忍不住放下餐具，求饶般地说：“哎，我说啊……叶三少爷，您今天约小人出来究竟是有何贵干啊？”

　　“不做什么，就是吃吃饭而已呀。”叶音笑得温温和和从从容容，“我们也算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好不容易再见了，总要聚一聚叙叙旧吧。”

　　叙旧？

　　游弋囧了。

　　他今天约他出来究竟是想说耶和华还是想说水母海里托斯弗拉斯托吉还是想说什么其他丢死人的黑历史啊。

　　于是，游弋想了想，终于艰难地说：“哎，那个啥，叶三少呀。我今天好像有点……”

　　“格兰德维•史密德死了。”

　　游弋并没有完全听清叶音忽然冒出的这么一句话，于是，话被打断的他只呆呆地，傻到不行都问了一句：“啥？”

　　“格兰德维•史密德死了。”叶音静静地看着游弋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

　　啊哈？

　　……他是说格兰德维死了？

　　“啥、啥呀，怎么可能？不是说，不是说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的么？那种人……那种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死了？随随便便就死了什么的……”

　　“……”

　　一时间，时光冻结，一切陷入了寂静。

　　“……怎么死的。”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从干哑的喉咙中挤出了这几个字。

　　“我杀的。”叶音罕见的没有微笑。他依旧直直地看着游弋的眼睛，眸光深邃而又意外的纯净。

　　游弋猛地望向叶音。而叶音的眼神，真他妈的真挚得该死。

　　良久，游弋静静地说：“你从不说谎。”

　　“是。”

　　“你是失手杀了他的？”

　　“不，”叶音顿了顿，“我是故意的。”

　　听到这个回答，游弋轻轻地笑了，好似春日初绽的阳光一般，笑得非常温暖。只是笑着笑着，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笑得比哭还难看。”叶音垂下眼睫，如是说。

　　游弋深深地呼了口气，停了笑，慢慢张开了眼睛。这是叶音第二次在这个金发少年的眼中看到如此沉静的光辉。

　　游弋说：“这个位置很靠边很隐蔽。你很用心。”

　　叶音没有说话。

　　游弋又说：“谢谢你，叶三少。不过时间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此刻，七点半。

　　叶音说：“我送你。”

　　游弋说：“不必。”

　　最终，游弋还是没有让叶音送他。

　　如果游弋知道自己一个人这么跌跌撞撞跑出去后会正好运气背了撞上一辆闯红灯的货车，也许他不会坚持着自己的那点小坚持不让叶音送他。

　　而如果叶音知道他面对着菜肴碗碟独自发呆的时候游弋正在医院被抢救，他也绝对不可能会放任游弋一个人回去。

　　可惜之前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无可挽回。

　　但也许，这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对于他们二人来说，都是。

　　因为，金发小少年游弋小同学，很狗血地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