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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处——————————————————————— 与他的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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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东京
结果基拉还是在公司继续干了下去,因为他已经躲累了。
在这里呆了17年,基拉开始感到厌倦了。
“一起吃饭吧。”企鹅对埋在一堆文件里的基拉说。
“不了。”基拉头也不抬地回绝。
“他不愿意就算了。”
“是啊是啊,我们走吧。”
经过一些日子的相处,公司里的同事慢慢认识了企鹅。大家发现这个新来的部门经理是个工作负责的聪明人,为人善良幽默,长得也帅,总之在别人眼中是个完美的人。
于是企鹅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他跟基拉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企鹅不顾别人的说法,一把拉起基拉就往餐厅走去。
“喂,你干嘛!”基拉被动地走着,手上还握着笔。
企鹅似乎有些生气,加快步速。两人就这样别扭地来到餐厅。
对面对坐下,企鹅以谈公务为由打发了那些想坐过来的同事。
基拉低头吃着饭,没有说话的意思,也不想管一直盯着自己的企鹅。
“如果不拽着你,你肯定不会好好吃饭的。”企鹅说着,夹起自己碗里的胡萝卜放进基拉碗里。
基拉皱了下眉,接着就扔掉胡萝卜。
又来了,又是这种假设;又是胡萝卜。你永远都喜欢吃胡萝卜,永远喜欢把胡萝卜分给我一些,可是我不喜欢,即使过了这么久,还是不能喜欢。
“营养丰富点不好么,看你这么瘦,还这么挑食是不行的。”企鹅叹了口气。
“别管我。你跟我很熟么?”基拉忍住脾气说,“我不需要你管。”
“啊啊?生气了么?”企鹅凑近基拉,后者马上用手推开对方的头。
“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呢。”企鹅说,“也就进公司的第一天我们吃过一顿晚饭。原来你还是这么不喜欢我么?亏我还以为我们俩的关系已经缓解了。”
基拉敲了敲放在手边,没盖上盖的笔:“就你这种打扰别人正常工作的人,我怎么可能跟你有什么好关系。”
“对不起啦。”企鹅笑着说,“谁叫你总不按时吃饭,我注意很久了。工作认真是好事,不过不能不顾身体啊。现在像你这么拼命工作的人已经不多了。”
“……”基拉咽下一口饭。并不是他喜欢这么拼命工作,基拉只是想用工作迫使自己不去想其他事情。关于他的事情。
“我吃饱了。”基拉放下筷子说道。
企鹅诧异地看着基拉:“你还真是个古板的人,这种礼节早就被现代社会忽略了。”
基拉突然觉得有些丢人,这个习惯他实在改不过来。站起身,基拉准备送走餐盘然后回去工作。
企鹅再次拉住他:“马上我得去代表公司谈个生意,你陪我一起去吧。”
“对不起,经理。”基拉着重了后两个字,“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交给别人做就好,我批准了。”企鹅认真地看着基拉说,“摆脱,这个部门还是你比我了解。这笔生意很重要,我不想搞砸了。”
基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企鹅高兴地送还餐盘,然后告诉基拉,等会儿在公司大楼门口见。
生意谈得很成功,傍晚时分,企鹅和基拉回到办公室,同事们已经下班回家了。
“真的很感谢。”企鹅对基拉说,这已经是跟客户告别后的第8遍了。
基拉坐在座位上开始整理东西:“以后……”他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说出来了,“以后这些公司的事情,你叫我做我会做的,别那么假意地关心我一下。”
“啊?”企鹅没怎么听懂基拉的意思。
基拉抬头看了眼疑惑的企鹅:“中午,你拉着我吃饭,不就是为了叫我陪你谈生意么。先表示关心我,然后托我办事就能更心安理得一些不是么?”
企鹅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基拉吓了一大跳。
“不是!”企鹅说,基拉很少见到对方这么生气,“当然不是。基拉,我是真的关心你!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我就证明给你看,我关心你不是虚假的,不是为了什么报答。”
“哼。”基拉冷笑一下,站起身,拎着沉重的公文包走向门口。
企鹅快步跟上去,一把抢下基拉的包:“你要做的文件是么?我帮你做。”
“不需要。”基拉冷冷地说,伸出手想要回包,“别做多余的事情。”
“如果你不能信任我,我就不还给你。”企鹅的话像个孩子般任性。
基拉不再答理企鹅,径直离开了。
企鹅愣在原地,等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经身处黑暗了。害怕地坐在地上,企鹅紧紧抱着基拉的包,像是救命稻草一般。
一个小时过去了。
企鹅缩在角落里发抖,一个昏暗的灯光射进来,企鹅尖叫起来,接着看见熟悉的金发。
“基拉!”包掉落在地,企鹅跑过去死死抱住基拉,生怕对方再次离开,“别丢下我一个人。”
“你是白痴么!”基拉任由对方抱着自己,虽然是厉声骂人,但却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基拉之前已经离开了,走到大楼门口时又停下脚步。他还是不放心企鹅。对方怕黑已经到了一定境界,喜欢假设的他总能在黑暗中想像出各种鬼怪,让自己寸步难行。
等了一个小时,基拉终于还是回到办公室去接企鹅。
“是,我是白痴。对不起,基拉。”企鹅还是抱着基拉,甚至抱得更紧了,让基拉有些窒息。
上次他这样抱他,已经是18年前的事了。
“别离开我。”企鹅拉着基拉的手走在黑暗的走廊里。
基拉叹了口气:“出了这栋楼就该各自回家了。”
“不,基拉,别离开我。”企鹅停下脚步,拉着的手没松开,基拉也停了下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们彼此看不见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别说傻话了。”基拉笑笑,“快走吧,不早了。”他拽了拽企鹅,两人又走起来。
自那之后,企鹅没再说过话。
直到分手,各自回家。
2196年伦敦
“这个……”企鹅抱着平板电脑,指着上面的一个日语单词问道。
“抗生素。”基拉不耐烦地说。
彻底醒了之后,基拉告诉企鹅,自己是从过去来的。
“那你就住在这儿,教我日语吧。”企鹅开心地说,完全没有怀疑基拉的意思。
自从基拉住进企鹅的公寓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从简单的交流中,基拉了解到这个世界在经过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逐渐统一起来,没有国家的概念,各地开始普及世界语,也就是企鹅现在用的语言。
基拉所说的日语、以及他会的英语、德语等已经成为古代语言放进陈列馆,只剩下少数的语言学家在研究,企鹅就是其中之一。
企鹅在大学正式开始学习这门几乎失传的语言。
而就在那天,基拉毫无征兆地落在他床上然后消失,企鹅一度以为那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直到企鹅一天从学校回到公寓,在巷道里看见了似曾相识的长发,他走过去,抱起他,没有原因地,把他带回了家。
当然,后来企鹅很庆幸当初的这个选择。只是他不知道,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你会回去么?”三个月之后,企鹅终于可以近乎地道地说日语了。
他一直很聪明,学什么都快。
“回去?”企鹅这句话表意有些不明,基拉不确定对方所谓的“回去”,是回到哪边。
“嗯。”企鹅低头说道,“你原来的世界。”
“我应该再也回不去了。”基拉平静地说,“这是对我的惩罚。”
“为什么!为什么基拉要受到惩罚!”企鹅显得有些激动。
基拉只是扯出一丝笑容:“企鹅,你一直很聪明。可是有些事情,就算是你,也永远不会明白。”
“那你会一直呆在我身边么?”企鹅不再纠结那个问题。
基拉笑着摇了摇头。
企鹅有些失落:“呆在我身边吧,基拉。我会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你受到什么惩罚。”
基拉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听着企鹅的誓言,他知道,离自己的离开已经不远了。
1976年凯恩斯
5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基拉和亚当一同的中学生活终于到了尽头。
“基拉,你为什么要考到那么远的城市?”亚当拿着录取通知书,虽然两人上的澳洲最好的两所大学,可是一南一北,两人将从此相隔万里。
“只是想换个环境。反正这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基拉说。他知道自己只是在逃避,逃避这个长得越来越像他的朋友、逃避遇见最不想遇见的他。但基拉也明白,无论自己躲到那里,他们终会相见。
亚当还是微笑着,一如平常,虽然他的心很痛:“是么,基拉总是这样成熟,可是我,却放不下基拉呢。这样分别之后,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嗯。”基拉淡淡地说,“再见了。”他转身离开,就像从不认识身后的人。
“我果然还是比不上那个他么。”亚当微笑地看着基拉的背影,心却在哭泣。
大学的生活简单忙碌,基拉选择了尸检这个冷门的专业,因为这样,他不需要接触太多的人。而且他知道,这门课程以后会很有用,就他走过了那么多个世界的经验来看。
每天,基拉的行动仅限于教室、图书馆和宿舍以及来回这三个点的路上。
两年的时间匆匆地过去了,基拉经常收到亚当寄来的信,信里只是写些无聊的琐事,诸如我剪头发了、我考了年级第一什么的。基拉偶尔会回信,表示自己收到了对方的信,也做一下朋友之间的问候。
在基拉心中已经逐渐淡忘了他。
基拉盯着信的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信收进信封,放进那个已经快被塞满的抽屉里,那里躺着的,全是亚当两年间寄来的信。
“我下个月会去找你的。”
信的最后,亚当这样告诉基拉。
基拉匆匆往教室赶去,看信看到忘了时间,这节课他就要迟到了。
有些烦躁,基拉没想过还会再与亚当见面,他不知道再次相聚时,他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开课后的一分钟,基拉从后门走进教室,其实这无所谓,因为偌大的教室里,只零星地坐了十多个人,而且讲桌前的教授还没正式开始讲课。
基拉坐到他平时的座位——倒数第三排,靠右墙的位置,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那里一般没人。
教授开始了枯燥的授课,基拉一只手托着头,一只手做着笔记。
下课铃声响起,基拉站起身,抱着沉重的书走向后门。
然后,他撞到了他。
基拉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下身,慌忙地捡起散落一地的书。
“你留长发了呢。”他自然地说,“比以前更好看了。”
基拉皱起眉,看着眼前的人,明明以前没有见过。
他察觉到基拉的迷惘,微笑地拿过基拉手中的书:“居然不认识我了么,好伤心啊。”
“亚,亚当?”基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惊讶得没注意已经空了的双手。
“是啊。”亚当笑着说,“没好好看我给你写的信么?你的信我可是全都看了十遍以上噢。”
“你不是……”下个月才来么。基拉想起对方寄信的日期,这个时代因为交通不便,信的收发都会相隔半个多月。
还好,不是他。
基拉领着亚当参观校园,其实很多地方,他也是第一次去。亚当新奇地看着各种建筑与树木,毕竟这里跟他长大的地方有很大区别。
“对了亚当,你怎么就这么来了?”基拉问道,眼睛没有看着对方,因为基拉还是不适应对方的样子,跟他简直一模一样。
亚当放下碗,微笑地告诉基拉:“律师的课程很简单,反正都是背的东西。我两年就修完所有学分,同时考到律师证了。所以就毕业了呗。”他轻松地说,“因为想见你,所以来了。”
“那,你的头发……”基拉瞥了一眼亚当的黑色短发,明明以前一直是粉红的长发。
“哦,这个啊。”亚当摸了摸头发,“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剪短发了么。”
“可是你以前不是黑发埃!”基拉没听见想听的重点。
“基拉不知道么?我就是黑发啊,以前都是染发的。这次一路过来太辛苦,所以暂时就不染发了。”亚当做出一副伤心的表情,“基拉你居然不知道我是黑发,好伤心。”
“我,我怎么知道。”基拉有些心虚地说,“你又没讲过,也没见你染过发。而且,等等,难道你13岁就染发了?”他们遇见的那年是13岁,亚当已经是一头粉红的长发了。
“是啊。”亚当点点头,“喜欢染就染咯。”
基拉没再说话,埋头吃饭。
亚当微笑地看着无言的基拉:“真好,你还是没变呢。”他用叉子叉起自己碗里的胡萝卜塞到基拉嘴里,“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已经改名了。”
“我现在叫企鹅。”
基拉已经不知道什么叫思考。手上的餐具掉落在地。
他愣愣地看着他,他微笑地看着他。
终究,他还是出现了,以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