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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不定时番外篇·五十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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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都记得。
      或者并不想记得,然记性太好,便是想忘也忘不掉。

      所以记得,当时武当老货们趁自己愣神,重新捡剑妄想制服,却不敌自己发狠搏命,被独门刺穴之法反击中关节要害,最终两人剑断,两人重伤。
      所以记得,那姓卓的被断刃所刺,旁边门人胡乱挥剑,竟差点儿又伤到怀中人,好在自己挡下,之后剑风所指挡者辟易,骇得那些门人弟子纷纷闪避。
      所以记得,怀中之人当时已然站立不住,连所握短剑也几乎脱手落地,好在自己及时反应,护住了人也接住了剑,迅即抱起她跳下石台,冲出了重围。
      所以记得,这般大闹武当派之后,抱她匆匆赶路之际,半途不期而遇的那一场骤雨。

      雨滴尚未落下时,怀抱中的女子便已是面色苍白,曾经清澈的眼眸不知何时涣散了神采,朦朦胧胧的,就像是瞳中被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雾霭。
      那伤势如先前所料,确实并未出现糟糕的涌血,却仍有滴滴鲜红不断从残剑缝隙中渗出,将两个人的衣衫逐渐染色。
      伤成这样,她却不愿意安静,或是天生爱说话的性子,蜷在自己怀中仍有一出没一出地轻轻絮叨着,仿佛浑然不觉得疼痛般。
      这一刻也确实是无比愿意听她说话的,说什么都很好,说什么都答应,只要还在说话就好。
      能这般清醒着絮絮叨叨说话,便是没问题的,便是能撑住的。
      不用太久,只需撑到下了山,包袱里就有当年绿林同道献上的金创圣药,那药效奇佳,曾经她身上的伤都是敷上药就能顺利痊愈,愈合极好,连疤痕都浅淡。
      这次确实是疏忽了,早晓得应该随身携带的……不过不要紧,再一会儿,再一会儿就到了。
      当时就这般一心抱着人匆匆赶路,脚下生风,只觉得什么也不必管,什么也不能拦。
      然而却在途中,被小小的水滴阻拦住了。

      从天而降的水滴多了,便化作了雨。
      雨丝如织,轻飘飘落在地上时无声无息,连土尘都溅不起半点,可落在身上却是冰冷的,会让伤口出血越发难以凝住。
      被鲜红浸染的衣衫沾了雨水,贴合着肌肤更显得怀中人单薄,晕染开的颜色也愈发刺目。
      她无力倚在自己怀抱中,絮叨的声音越来越轻,喃喃着说想要避避雨。
      所以不得不咬着牙答应了。

      仓促间没找到山洞一类的地方,好在偏离小径不远后就发现了个山谷,谷口一处断崖之下勉强可以遮蔽雨丝。
      答应她避雨是对的,才躲进来,雨势很快就变大了,哗啦啦将天地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中。
      看着蒙蒙水雾,摸着微颤着的身子,听她迷迷糊糊地说冷说渴,心中如有火焚。
      飞快确认了这片崖下没蛇虫鼠蚁之类的隐患,便毫不迟疑地寻了处稍干净的地方扶她侧躺,然后迅速捡干柴生火,又纵身去到百步开外的山涧。
      雨势才变大不久,这山涧水还维持着原本的清冽模样,手上没有取水的家什,索性含了满满一口回来,虽不算多,但勉强也能化解一点焦渴。
      只是喂水时仍不免心惊,含着的山涧水分明是沁凉的,却不及她的双唇凉。
      不过是百步之外的一个短暂来回,眼前面容就似乎又苍白了几分,躺在那里就如同遍布细痕一触即碎的薄瓷。

      不能再这样耽搁,当即横下一条心,叮嘱她就这样躺好不准随便乱动,又往火堆添了点枯枝叶,就要独自下山取药。
      来得及的,轻功从来是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绝技,江湖上谁不拜服?全力施展之下最多两炷香……不,一炷半香的时间就够了!
      脑中有无形之声在连连催促,每一寸晕染开的鲜红,都像是一记敲在心头的重锤,让胸口发闷发紧。
      所以没顾她的阻拦,没听她的挽留,转身毅然决然冲入漫天的雨幕中,连头也不回。
      不会等太久的,一定来得及的!

      耳畔是风声呼呼,身侧一丛丛青绿飞掠向后,心脏在胸腔撞得一阵紧似一阵。
      仿佛从没这么快过,又仿佛从没这么慢过,记忆中山下的客栈分明不算太远,此刻却像在奔向一个遥不可及的彼岸。

      正奔得胸中愈发钝痛时,对面雨幕隐现出一道高大人影,应该是正往山上而来,两方皆速度极快,转眼面对面看了个清,却原来是铁老爷子。
      彼此一个照面,老头先喜后惊,几步开外就大声嚷嚷起来,吼道:“玉娃儿你怎么了,身上这些个血迹!和武当动手了?伤到哪儿了?你……”
      他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因为冲过来的女子脚步不停不缓,只在两人交错时瞥过来一眼,就一声不吭转瞬远去。
      老爷子莫名其妙抹了把脸上雨水,赶紧也止步转身追了上去。
      他想要追得近些再问究竟,却不想这一次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跟住那身影。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客栈,趁着对方急匆匆翻包袱取药瓶的片刻停留,铁飞龙才总算问清了事情始末。
      但其实也不算问得很清楚,因为玉娃儿一共也没讲几句,说话功夫三两下翻出了几瓶药揣入怀中,就立马又冲进雨雾往山上奔去。
      铁飞龙一跺脚,想也不想再次紧随其后,一回头见珊瑚和娉婷两个闺女也一脸焦急想跟上,赶紧大声吆喝让她们止步,因为这两丫头是绝对跟不上趟的。
      这般上山下山又再上山的一番折腾,老头儿咬牙一路遥遥跟随,终于追着前面身影来到了半山腰的某处山谷中。
      却见之前还火急火燎的女子站定在谷口石崖下,一动不动,只愣愣盯着一个余烬未灭的火堆发怔。

      铁飞龙不明就里,随之冲进崖下,不待喘一口气就连声问:“这倒是一处避雨的好地方,竹娃儿怎么不见人?你不是说她也伤了么,伤哪儿了?不能动了?”
      被这中气十足的嗓门一嚷嚷,眼前女子才似回过了神,有些茫然地四顾,喃喃道:“人……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伤得不能动怎么还会不见?难不成血气引来了什么猛兽?按理说这儿距离山道不远,不应该啊!”
      老爷子闻言大惊,他所知信息太少,只能按着常理胡乱猜测一气。
      他这猜测并没有多少道理,所以旁边女子并不为所动,只静静闭了闭眼,少顷再睁开,眸中茫然退去些许,恢复了一点清明。

      “……不是走兽,也不是敌人,因为没有打斗反抗,也没有多余脚印。”
      恢复清明后,她蹲下细细查看了一遍地面痕迹,很快作出如此结论。
      随后又似发现什么般,那眉峰愈发紧蹙,却依旧一声不吭,只盯着地面一步步走出了崖底。
      脱离了石崖庇护,外头的地面是一片泥泞,雨水早将一切冲刷得看不出丝毫线索。
      女子却毫不犹豫地抓了一把泥浆在手,放到鼻下细嗅了嗅,随之走出几步,又蹲身抓一把泥。
      铁飞龙莫名其妙跟着后面,淋雨倒无所谓,只是心中不解,忍不住就问:“玉娃儿,你抓这稀泥作甚?还能嗅出什么不成?”
      他原做好了不被搭理的准备,但此刻这闺女又似好说话了,只沉稳回道:“她在流血,被雨一冲刷,所经之处的泥也会渗入血腥味。”
      这回答十分平静,却足够身后的老江湖面色倏然一变。
      足够渗入泥中留痕的血量,这样流着血跑进雨里还能有个好?铁飞龙面露忧色,旋即不知想到什么,下意识捏了捏腰间的百宝囊。
      他什么都没再说,只一路默默跟随着前面女子,缓缓走在雨雾之中。
      直到站定在百步开外的一处山涧流水旁。

      铁飞龙不知道先前这山涧是什么样,但眼前的涧水已不复清澈,大雨和上游涌来的水量让河道暴涨,洪峰化作一条浊龙,声势浩大地奔腾向下游。
      见最终停在这里,他心中更觉得不妙,打量了打量旁边人脸色,咳了一声小心猜测道:“这……这流血多了会口渴,竹娃儿不会是过来想喝水,一不留神跌进去了吧……”
      此话一出,旁边女子脸色却更差了几分,明显咬了咬牙,最后只从牙缝里蹦出个搜字。
      因心中升起的某个念头,铁飞龙原还想劝她先去处理一下伤口,让自己去搜寻就好。
      只是这闺女又一声不吭置若罔闻,径直就往下游飞掠而去。
      也亏得是两人同行,谁知道这水面会越走越宽,越走越急,到最后竟刁钻起来,分了岔道。
      见状,铁飞龙再次建议一人负责一边,继续沿途搜寻下去。
      这次他的话是有道理的,所以得到了同意,两人各自带了一瓶金创药,约定了寻到人时的信号,旋即分头行事。

      此时此刻雨势终于缓了许多,对于搜寻无疑是有利的。
      冲向分岔一侧水道的女子目光炯炯梭巡四周,一边不错漏半点水面与岸边,一边始终留出了半份注意力,听着远处动静。
      直觉里,她总感觉那人差不多应该就在这附近,时间有限,水流再怎么迅疾凶猛,总也不至于冲到百里之外去。
      果然,才搜出不算太远,由老爷子负责的那一侧水道,就隐约传来了一声带着激动的呼喝!
      并不是先前约定的信号,但她依旧当机立断顿步旋身,飞快就冲了过去!
      这一刻脑中什么都没有,胸中也并无半点欣喜。
      人找到了,然后,然后……

      不待念头转完,飞身冲至另一侧岔道的她,就已看到了水边发生的一幕。
      岸边有着一丛丛乱麻似的树根老藤,而树藤旁,铁老爷子正俯身低头,伸出手摆弄着地上某个一动不动的纤细身躯。
      “做什么!”不假思索地出声呵斥,急急冲上前一把将老头拉开,将那身躯搂进怀里。
      铁飞龙吃这一拉也不生气,看清来人是谁,反而赶紧解释,说是找到竹娃儿后见势不妙,本想立即做个急救,这才……然而……
      他后面的那些话,已经不怎么听得清了。

      这身子回到了自己怀中,其上种种痕迹,自然一眼可辨。
      伤口处的衣衫破洞被人为撕扯开了一点,也只是一点,确实是只为处置伤情的情急施为,全无半分坏心。
      那伤口处置得也确实老练,内外都有均匀涂抹了药膏,最狰狞一处翻开的血肉,甚至还别了两根牛毫银针强行闭合。
      只是……目光怔怔间,盯着那伤口出神。
      体内残剑已取出,狰狞伤口却只有一点点极浅淡的血水渗出。
      再怎么神妙的药膏,再怎么老练的闭合手法,也不可能这般彻底止住出血。
      如此的深伤口,却没有再出血,只能是一个原因。

      缓缓搂紧这具极熟悉的身躯,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入怀的触感,竟是极陌生的。
      没有温软,没有香暖,怀抱中是从未有过的静,静极了。
      只余下彻彻底底的冷。

      有些迷惘地搂紧怀中人,可愈是紧抱,这冷寒就愈是明显。
      寒气由肌肤相贴之处一点点向四肢百骸蔓延,终凝固了思绪,冻结了心跳。
      所以脑中念头断绝,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跪在原地抱着这身躯不动。
      这般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耳畔才有老爷子的声音,似在劝说,说带她下山。

      下山……是,不错,应该带她下山。
      顺着这心思,女子终于神色木然起身,脱下外衫轻轻裹住怀抱之人,仔细遮住那些伤口,然后一言不发地往山下而去。

      这次下山的路变得极短,就仿佛只一抬脚,便已经迈入了山下的客栈。
      客栈里一如既往嘈杂,不知为何更嘈杂了,耳边是一片哗然,掌柜小二几个纷纷围上来,拦住了去路。
      他们的目光落在怀中人的脸与手上,眼神带着惊惧忌惮,似乎那外露的苍白肌肤十分可怖。
      心中是不解的,也是不喜的,却不待做出什么,老爷子铁珊瑚等人就已经站在了自己前面,与对面仿佛争执起了什么。

      争执什么呢?说话的声音太多,灌入耳中嗡嗡的,每一句都似能听清,每一句又都似极遥远,需要许久方能传入脑子被慢慢解读。
      什么忌讳晦气,什么只能停放后院柴房,读懂了后知道都不是好话,有心威胁一下对方教他们知道厉害,扯了扯唇角,发现心中其实没有半点波澜。
      不怒,不气,没有任何情绪,万事万物如隔着厚重棉絮,都是闷闷的,钝钝的。
      一时间只觉得这般耽搁没意思,也不想怀中人继续被看,索性就转身去了后院的柴房。
      身后是几人惊讶的呼唤,随后有脚步声紧随。

      快到柴房前,被老爷子伸手拦下了,说让他们来清理,说很快收拾出来,绝不委屈了她。
      而那掌柜也紧随其后,带来许多白缎蜡烛香,抬来一个铺着白布的床板。
      他们都在说,说要按规矩行事,要设灵堂,点香烛。
      要长夜守灵,安魂免灾。

      所以就抱着人站在门口,静静看他们进进出出地收拾,忙忙碌碌地布置。
      待一切布置完毕,再按照老爷子的指点,将怀中人缓缓放在蒙了白布的床板之上,让她仰面躺好。
      没什么好拒绝的,毕竟不可以委屈了她。

      旁边铁珊瑚这时候哽咽出声,下一刻又赶紧以手掩口,而客娉婷也不知为什么红了眼。
      只草草扫过一眼,懒得去研究她们,又定定看向安静躺在白单之上的人。
      不行,此刻她身上还很狼狈,衣衫也污损了,这样躺着定不会舒服。
      于是就开口吩咐铁珊瑚,让她去烧些热水端过来,想了想,又让客娉婷跑一趟腿,去把自己房间的包袱取来,里面有干净柔软的衣裳。
      至于铁老爷子,自然是不能留在这屋里,女子擦身换洗,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留下?
      不对,不仅是男的,谁也不能留下,她生性羞涩,除了自己谁也不让瞧的。
      当下将外人都统统轰出去,热水也只需递到门口,脚步绝不准迈进来。
      客娉婷似有不解,还想说些什么,被珊瑚一把就拉出去了。
      挺好,再没有嗡嗡的说话声,耳根终于清净了。

      于是继续看着她出神,直到热水送到,去接过来阖上门扉,将水盆端到她身边,再仔细看了看,心中拟定顺序章程,这才挽袖动了手。
      早已不是第一次替这人擦身换洗了,有了经验,也不再如最初那般生疏。
      除去衣衫,拆开头发,一点点清洁身体,细致地拭干净每一处血污。
      去掉污损衣物后,这具白皙身体上凝结的红,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多。
      或许是在汹涌的涧水中悉数流干流尽,融进滚滚湍流之中了。

      这念头让擦拭的手不受控地颤了颤,又很快稳住,然后是更仔细认真的轻轻拭拂。
      拂过眉梢眼角,拂过肢体指尖,拂过前胸下腹,拂过每一寸白,每一缕黑。
      去了血污,再换热水,拭净身体。
      一遍又一遍细细擦拭后,眼前身躯终于清爽起来,却还不能换上新衣裳。
      先将那发丝束好,然后取出怀中药瓶,小心地抽去银针,上药包扎,认真将所有伤口再处理了一遍。

      包扎好了伤口后,这具身躯看着终于不再那么凄惨了。
      她对敌其实精进许多,自己也将她护得很好,除了最后的偷袭,她其实没怎么受伤,身上没别的伤痕。
      不对,也不尽然……
      出神盯着人的女子微转了转眼珠,看向那躯体之上的另一种红。

      那不是血染的红,而是诱人的薄红,红痕星星点点残留在白皙之上,擦拭不去。
      都是昨夜留下的,以指尖,以唇舌,是不伤人的,不会让她痛的红。

      昨夜啊,距此刻不过是过去了几个时辰而已,红痕还如此生动,她为何就闭目一动不动了?

      心中隐隐有几分不悦,不满意,看着那些薄红都不似昨夜鲜明,索性俯身亲吮,缓缓挨个补了一遍。
      唇下肌肤依旧是柔软的,只是不再温热,仿佛在吻一片柔软的冰。
      慢慢补完了一遍,轻抚着这软冰怔怔出神,不知为何,就是不愿意给她穿衣服。
      直到突然想起,这片冰冷的柔软也是留不住的,会渐渐变得僵硬。
      若拖到那时候再替她穿衣,就会十分不便,一不小心甚至可能掰坏细处的肢体。
      不想掰伤了她,只能不情不愿松开人,一件件将衣衫给她穿上。
      一点点眼见着那白皙被层层包裹,再也看不到。

      或者以后也再看不到。

      换好了衣裳,就仿佛用尽了身上最后的力气,脑子一片空茫,只余下疲累不堪。
      迷迷蒙蒙中老爷子等人似又进来了几次,说了什么话,带了什么东西。
      但都不重要,很累了,想休息,休息时就更不想有外人在她身边。
      所以轰走所有声音,关上吱嘎的柴房门,颓然盘膝不动。

      柴房漏风,扰得挂在房梁上的白绸时不时就会飘动,不知道谁离开前叮嘱过,说这一夜要不停烧纸,所以盘坐在火盆旁的女子偶尔会往盆中木然扔一沓黄纸。
      这工作她做的并不尽心,双眼只直勾勾看着灵堂上的身躯,视线偶尔会被飘起的白绸挡住,眼中就变得空茫茫一片。
      黄纸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盆中火焰压熄了,屋中光线黯淡了许多,只有灵堂上的香烛带来了一点微亮。
      却也没关系,屋中只有自己,便是全无光亮也没关系,不需要光也能看见。
      所以就只是一味盯着那处,其余不管不顾,直到眼睛酸涩,眼皮渐阖。
      直到迷蒙蒙,仿佛置身了另一处地方。

      不知道置身哪里,第一感觉是风吹得身上阵阵发凉,有点不舒服。
      正觉不舒服时,就有温软躯体从身后轻轻凑上来,肌肤贴合亲密无间,立时熨帖无比。
      耳边有暖暖的气息拂过,痒痒的,顺着耳窍一路往深处去,麻酥酥地直钻进了左胸心窍。
      练儿,那耳边的气息在轻唤,拖着一丝丝尾音,又似轻喘。

      下意识便笑起来,反握住搂了自己脖颈的手,轻声答应,想回头看她。
      却不知道为什么回不了头,仿佛被定住般,周遭也一片漆黑。

      怎么会这么黑?从未试过眼前如此漆黑,哪怕是最暗的夜,最深的洞,自己的双眼分明也能看清想看的人与物。
      正疑惑间,身后气息又低低唤了一声,却轻了许多,不再温柔旖旎,反而似……带着一丝微弱。
      心中一跳,忽地就觉急迫,感到有什么正随着那一声声呼唤点滴流逝。
      僵了笑容,更紧地握着那只手,更急切地想要回头。
      只要握紧了,只要回头了,只要……只要……

      蓦地,微弱的呼唤彻底消失了。
      那一霎,暖暖的气息,温热的身躯,全都倏地寒冷如冰。

      很冷,是能刺进心窍和骨缝的冷。

      再睁开眼,手脚冰凉,几乎是发僵的麻木,不知打哪儿钻进来的冷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动着灵堂上的白。
      怔愣了一会儿,然后撑起身缓缓动了动手脚,才发现窗棂外已透出了一缕微曦。
      相比身上的冷,眼眶却是热热的很不舒服,酸酸涨涨就仿佛流过了许多泪。
      可面上是干的,分明没有半滴泪。

      奇怪地摸摸脸,心中不明就里,却也懒得多想,只走向搁在旁边的水盆,想要掬一捧水敷敷不舒服的双眼。
      俯身低头,伸出的手尚来不及触及水面,就看到了那铜盆水中的照影。
      水中现出的,是一名满头霜雪的陌生女子。

      下雪了?心中疑惑,微挑了挑眉,便见水中女子也挑了挑眉。
      所以那不是霜雪,也不是陌生人。

      那只是……满头白发的自己。

      .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6章 不定时番外篇·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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