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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壹陆 找寻•素衣 就今天一天 ...

  •   剩下的日子倒也平静了不少,两人打打闹闹的,虽然打闹的都只有翊绯,而月殇负责泼冷水,这样的日子倒也惬意得很。

      现在正值四月初,天气凉爽宜人,这个时节是翊绯最喜爱的,没有严酷的烈日,也没有刺骨的寒风,惬意舒适。
      这种日子,水温也是最舒服的。
      翊绯坐在湖边的鹅卵石上,脚啪嗒啪嗒地拍着水,而她对面是一面笔直耸入云霄的峭壁,上面隐约可见三个大红字——无悔崖,四周鸟无人烟,她双手后撑,微仰头望着壁上三个字,长发不受束缚地随意披散着,双眼迷离,不知她在想什么。
      月殇笔直背脊,站起身后,乌丝被一条素锦绸缎松松垮垮地系着,美眸微合,脸上虽无半点表情,但散发着一种悠然的闲适。
      “月儿,”她突然开口了,手指着高耸的崖,“你知道这崖上的是什么吗?”
      妖眸睁开,阳光都显至黯然。他不答,等着对方给他答案。
      “此处为无悔崖,耸入云霄,高百丈,其陡、险、峻为特色,壁上生有十几种珍惜药草,然而——”她拉长语调,手缓缓滑下,从月殇角度看来,她似是在抚摸“无悔崖”三个字,“这上面是淳于家族的静思堂。”她的语气平淡,平淡得不可思议。
      眉梢微挑,仰头望向云层中的崖顶。
      此时他们身后的官道上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马蹄声,隐约可闻细微的铃铛声。
      远处传来的暑风,吹起了两人的发梢……

      百花争艳的花园中,一个玄石亭格外显眼,花香弥漫,蜂蝶纷飞,夏日的炎热变成了春阳的温暖,没有暑气,有的只是春日的生机。
      玄石亭中对面对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男人看上去已是四十以上了,脸上的皱纹掩不住他的饱经风霜,头发被一条玄色绸缎系着,发顶挽了个小髻,发间插了一根墨玉簪,冷峻的脸庞上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牢牢盯着对面的人,一袭玄色长袍遮住了他的身躯,衣摆一直拖到地上,她也不在意。
      而对面的男子乍看是到了及冠之年,眉目清秀,一双黑白分明的瞳眸清澈韵然,身着一袭天青衫,周身散发着一股纯然的儒雅之气,他悠然地喝了一口茶,但握着茶杯的手却不自主地发颤。
      男人锐利的目光瞥了一眼,面露和蔼之色,“子莫啊,前几天你刚刚及冠吧。”他似是无意地随口问道。
      他慌慌地放下茶杯,恭敬地答道:“正是。”
      “那改日就选个黄道吉日把你和素儿的事办了吧。”他喝着茶,目光却一直落在对面人身上。
      果然,对方身子一抖,手中的茶差点泼了出来,他低垂下眼,“好,全听姨夫的。”
      “可惜啊……”他如川剧变脸似的又变成了一副惋惜的面孔,“绯儿不能来参加啊。”他垂足顿胸之余,还偷偷观察对面人的反应。
      姜果然是老的辣!句句话状似无意,却句句戳在对方心上,他的手开始发寒,松开了茶杯,“姨夫若是不逼绯儿出嫁,她自然会回家。”他完全是为了那人着想的。
      “是啊,若不是我逼她,她娘也不会离开,而她更不会离家出走三年之久。”他满脸愧疚,说着说着居然流下了泪,“是我对不起她们母女,是我的错,若是绯儿回来,我绝对不再逼她出嫁了。”他懊悔地说着,顺手拿起袖子抹抹虚伪的泪水。
      “真的吗?”对方惊喜地问。
      “是啊,再也不逼她了。”他用袖子遮着脸,所以男子根本没发现他眼中的狡黠,“子莫,你可以帮我找到绯儿吗?”铺垫做的差不多了,是时候直攻主题了。
      “那姨夫你不去吗?”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
      他遗憾地摆摆手,“前一段日子,炎鬼巡逻发现坎位的暮城出现灵力暴动,我要去看一下。”
      男子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但还是形式地说了声:“姨夫真是辛苦了。”
      “这是应该的,身为淳于家族的当家不得不以身作则。”他起身踱步到男子身边,拍拍他的肩,“有时候必须弃其血肉!”鹰眼中闪过一丝冷峻。
      男子并不解其深意,只是习惯性地点点头。
      “子莫啊,现在你还年轻,不太懂,等你和素儿成了亲,这淳于家族的下一任当家就是你了,到时候你自然会懂。”他又用力拍拍他肩,“绯儿的事就交给你了。”
      “子莫定当尽力。”不知是不是他听错了,为什么姨夫在说最后一句话时充满了杀气?

      男子离开花园之后,慢慢走向了侧院,还没进门,他就听到了一阵悠扬的古琴声,他站在门口,远远望着水榭中的弹琴女子。
      三千青丝梳成垂髫分髯髻,两束发辫垂下,胭粉抹庞,细稍柳眉,莹莹水眸,朱红小嘴,赭红的锦绸包裹着美丽的胴体。若说翊绯是一种自然美,那这个女子就是靠着衣装透着粉装的美。
      女子身边的丫鬟眼尖发现了男子,俯身在女子耳边说了什么,女子抬头望向男子,嫣然一笑,堪比那福艳的牡丹。
      男子回应地笑笑,却稍显干硬,他抬脚慢慢走了过去。
      她停下手,起身迎他,“莫表哥!”南方女子特有的呢喃细语,酥到了骨子里。
      “素儿弹琴呢。”他随意地坐在她身边,温柔地问。
      女子抿嘴浅笑,坐下倚在他身边,“爹爹找你去所为何事?”
      柔若无骨的身子软软地倒在他怀中,这张略施脂粉的容颜让他一个晃神,喃喃唤道:“绯儿……”
      美人在抱,可他唤得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女子怒起推开了他,“你还在想那个女人!”生气是生气,但她的语调更像是在撒娇。
      他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赶紧上前抱住了她,“不是的,素儿,你听我说。”
      “不要!不要!我不要听!”她捂着耳,跑出了水榭。
      男子的步幅毕竟比女子的小步子大得多,几步之后,他便一把抓住了她,“素儿,你听我说!”他吼道。
      女子抬头,梨花带面的样子让他心一疼,将她拥入怀中。
      “素儿,听我说,你爹让我去寻绯儿回来……”他停顿了一下,感到怀中人儿的挣扎,“让她参加我们的婚礼。”
      语停,她也停止了挣扎,“真的吗?”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望着面前的男子。
      “真的。”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紧紧拥着她。
      女子重新展开了美艳的笑容。

      天色有点昏沉,空气粘稠了不少,看来是要变天了。
      翊绯仰望这城楼上的匾额,眼中波澜不惊,只是太过于平静反而显得不像她。
      月殇还是平静地站在她身后,只是那黑瞳深不见底,不知他在想什么。
      “月儿,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她动了动干燥的唇,同时抬脚进入了弈城。
      他低头掐指一算,目光清明,心中一片了然。
      清明雨纷纷……

      翊绯进城的第一件事——直奔衣庄,买了一身素衣,出衣庄时还对月殇开玩笑道:“月儿,明日我就和你穿同样衣服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是干吗的呢!”
      月殇的眼一闪,沉默了,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妖,一种世上最高傲华贵的妖,他不屑于凡人复杂的情感,在他的世界中修行是一切,至少在遇到她之前,而现在……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了。
      他迷茫了!

      第二天,翊绯寅时便起床了。
      窗外的天已是灰蒙蒙的,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春末夏初的冷气让褪去灵衣的她不禁打着颤,可她固执地靠在窗边,也不顾雨水打在她的脸上、身上,目光迷离地望着远方。
      雨水打入她的眼中,让她睁不开眼,可她固执地睁着眼,眼瞳不断涣散,直到集聚着的雨水,毫无预兆地流下,也不知那究竟是不是雨水了,她也不愿合上眼。
      一袭素衣虽比不上月殇的华贵,但也简朴婉约,穿在她身上更衬出了她的脱俗不凡。雨帘下的素容精致素雅,却不知为何显露一抹落寞。从不束缚的青丝今日却挽上了发髻,耳畔垂着两缕青丝弯弯延延。
      月殇在她起床时便醒了,坐在床沿望着那个凄冷孤寂的背影,心头浮上一阵心疼。

      到了卯时鸡鸣,她才转身回看他,干裂的唇动了一下,“月儿,我们走。”
      不再有往日的欢快,不再有平日的漫不经心,语调中充满了压抑的痛苦与悲伤。
      那双美丽的乌瞳没有了灵气和活泼,现在宛如一潭死水,没有生机活力,这双眼,他不喜欢!
      他上前,一只温热的手覆住了她的眼,“今天,我只允许今天一天,明天就要恢复成那个不可一世的翊绯。”他说得很霸道,很蛮横,丝毫不给她半点反驳的机会,就像一个要不到糖的小孩子,但是……
      翊绯倏然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她双手抓住了遮住眼的手,“月儿,谢谢你在我身边!就今天一天,请允许我做回以前的翊绯,明天、明天一定还你一个不可一世的翊绯!”
      他点点头,虽然她看不见,但可以感到,感到月殇对她的担心,即使他隐藏得很隐晦。
      然而,两人万万没想到,这是翊绯最后一次真心的笑!直到好久之后,她才重新学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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