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词》夏影涵

2、听雨楼品酒 建

　　建安离凉州不远，乘车三天，乘快马两天，要是和苏子墨一起乘快马，一天半后就能坐在城中最大的听雨楼里品店家最得意的桂花酿。当然了，悠然的只有他自己一个。我们的那两匹马早已累得趴在马厩里了。

　　“你说你一个翩翩公子，骑上马怎么跟塞北的那些蛮人一样疯狂。我的萝卜，我的白菜。”我心疼白菜和萝卜，不停地埋怨他。邻座的公子听到“萝卜白菜”，用十分鄙夷的眼光瞥了我一眼，估计是把我当做担心收成的农妇了。可恶的有钱人，敢歧视农民阶级？我恶狠狠地瞪了回去。苏子墨在一旁微笑，谁看不出他的潜台词是“谁让你给马起这么质朴的名字”。因为马是白的，所以自然要起这样的名字。我觉得这样很符合逻辑，苏子墨当时听完我的理由，立刻表示没文化真可怕。

　　“卫言，你说这夜歌节还有三天，咱们到这么早干嘛？体验风土人情？我没想到你最近这么悠闲。”出门在外，他一般都伪装成富有的公子哥儿“卫言”，毕竟当今王上的九公子苏子墨的身份太容易暴露。

　　“不是你老念叨着最近天天在家里练字很无聊吗？我发发慈悲，带你出来散散心。”他手执酒盏，浅尝一口建安城里最出名的美酒，样子优雅地不像话。虽然一路策马狂奔，但他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形象。他身着一袭淡雅的青衫，腰间佩戴一枚月白色的玉佩，一举一动都表现出出身名门的得体。

　　春日特有的明丽阳光被窗棂分成整齐的几个方形，投射在如墨般的黑石地板上。我们坐在二楼靠近窗子的位置，品着醇香的桂花酿，悠闲得不像话。看着对面自斟自饮的苏子墨，我想起古人美妙的词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看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等会好好梳洗打扮一番，我带你去见个朋友，这副样子可是在掉价。”他看着我，暗暗发笑。

　　看见他笑成那样，我格外不爽：“我形象这么差，真是对不住啊。你大可以把你美貌端庄的未婚妻带出来啊，姐姐我不伺候了。”

　　“又耍什么小孩子脾气？别忘了，你的游费可是我报销。咱们这次来，虽说是闲游，但还是有一些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对了，你哥可说了，这次在路上你要是不听话，就要我把你五花大绑送回楚府学刺绣去。”他一把合上手中的扇子，温良的笑容里藏着一丝狡黠。

　　又是刺绣，他和我哥又沆瀣一气。身为女子，我对琴棋书画之类的一律不感兴趣，唯一的兴趣就是研读兵书，没事总喜欢和年轻的将士们一起纵酒谈天。有时候闹得疯了，我哥就逼我回家学刺绣。十八年下来，刺绣没学会，却对这项寻常女子都轻松掌握的技艺充满了恐惧。当然，我手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可以作证。

　　用赵辰南的话说，我也算是一个奇女子了。这一特征其实在我五岁那年就体现得淋漓尽致，不然我也不至于和苏子墨这家伙有什么渊源。唉，不得不提这一段孽缘啊。我五岁那年，九公子苏子墨年满六岁。王上竟然亲自带着他到府上来拜师，让爹教他军务。当时我和哥哥正在房里背兵法，没有意识到贵客来访的我大声答出“瞒天过海”，被王上夸奖为“名将虎女”，让我和九公子一起读书。我当时看着对面的小哥哥俊朗儒雅，竟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倒是哥哥对此很不满意，待王上走后对父亲说：“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跟着九公子读书不太合适。”爹看着我笑了笑，说：“反正她也没拿自己当女孩子，到宫中见见世面也没什么不好。”我当时还会错了意，觉得爹是在夸我，后来想想真是无言以对。至于哥哥，他后来告诉我，他当时之所以不满是因为觉得跟九公子混没前途，他想让我跟着世子苏子卿混，没准儿还能混个太子妃当当。这样的话将来可就是母仪天下的命。

　　母仪天下？洗洗睡吧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很清楚的，说好听点叫豪爽，实在点说就是没个姑娘家的样子。我连苏子墨都搞不定，想去搞定他那个高傲自大的哥哥，纯属做梦。不过我哥当年实在有预知未来的本事，他竟然可以猜出，十多年以后，苏子卿和苏子墨兄弟不和的直接原因就是因为一个女子。只可惜他猜错了对象，他们争的自然是名门淑女沈暮烟，我充其量就是苏子墨身边一个倒霉的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