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丶大白

4、如梦 平儿见潘云

　　平儿见潘云和黄莺熟络起来，便不再多留。
　　黄莺帮潘云在通铺上收拾个床铺出来，又将自己的梳妆盒腾出来，帮她把几件首饰摆进去。她做这些事情是时候干净利落，搞的潘云都不知道该怎么帮忙，弄得自己反而像是个小姐。
　　“黄莺姐，我来吧。”潘云客气道。
　　“嗨，没事，我都做习惯了。”黄莺边说，又腾出半格箱子，将潘云的衣服摆了进去，“我呀，一见你就喜欢，拿你当亲妹妹呢，可别跟我客气。”
　　潘云抿嘴笑了笑，到首饰盒里拿了件紫衣刚给的耳坠，塞到黄莺手里：“那姐姐可别嫌弃妹妹的东西不好！”
　　黄莺没接那耳坠，笑道：“妹妹，你就别跟我见外了。这东西是楼里小姐给的吧，你若不当小姐，就把这东西还给人家，她们攒下些东西也不容易。”
　　潘云想了想，点点头。
　　黄莺又道：“我比你大几岁，照顾你是应该的。要是真想报答姐姐的好呀，改明儿发钱了请姐姐吃个辣鸭脖好了！”
　　潘云又笑，还真是个好人呢。
　　两人说说笑笑，不觉已过了半晌。潘云还没练什么舞，到了晚上，是要去主楼里当丫鬟的。黄莺带她到西苑领了两个馒头，喝了点汤水，就散了。管事的婆子让潘云在主厅里候着，哪里缺人就去顶哪里。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楼里楼外都点上了灯，色彩纷呈。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嬉笑怒骂之声不绝于耳。潘云渐渐忙碌起来，给大厅里听曲的倒倒茶水，给屋里聊天的送送酒食。这期间遇到了楼里的妈妈，潘云一阵紧张，那妈妈却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便去招呼客人了。春风楼的生意做的很大，来来往往的人，有身着华服的王孙贵族，也有粗布蓝衫的寻常百姓。这厅里坐的多是寻常人家，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找个姐儿看看舞蹈听听小曲。有钱的公子是不坐这里的，他们大都有常伴的姑娘，直奔姑娘房里，喝茶闲聊或者留宿。再高级一点的，就去了东苑。那里人少，风景也好，适合舞文弄墨，抚琴低吟，是个风花雪月的好地方。
　　潘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下楼的时候，在厅里给客人看茶的时候，可是停下来去探寻，有找不到到底是谁在看。可能是自己多心了吧，或者妈妈派了人来监视自己？想到后一种情况，潘云就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做好手头的事。
　　等到厅里的人渐渐散去，楼上的姑娘公子们也都熄了灯歇了，潘云才被允许回去休息。这一晚上，可是累坏了。打起精神干活的是后还没觉的，这一放松，是胳膊也困，腰也疼。一路揉着胳膊扭吧到住处，发现黄莺已经回来了，正在小院里点着小炉烧水。
　　“妹妹回来了，”黄莺见潘云回来了，忙打招呼：“等下水开了，咱俩一起洗个澡，这大夏天的，忙了一晚上可出了一身汗。”
　　潘云笑着说好。可累得七荤八素的只想睡觉。
　　黄莺看出她疲惫：“第一天嘛，难免的，以后习惯了就好了。以前在寒烟姐姐身边，怕是没干过重活吧。”
　　潘云不知怎么回答，只好抿嘴笑了笑。
　　“这就是新来的小翠吧！”一个少女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接着又走出三个女子。
　　“呐，这就是我下午跟你提过的，跟咱一起住的几个姑娘。”黄莺笑道。
　　潘云即刻打起精神来，“各位姐姐好，我是凝翠。”
　　四个女孩便笑嘻嘻的过来拉她的手，“走，咱进屋里说。”
　　借着灯光，潘云打量了四个女孩。她们身高差不多，年纪大概也相仿，均是身姿妖娆却相貌平平。跟潘云一样，她们也是这里的舞姬，平时需要伴舞的就去伴舞，不需要跳舞的时候就去主楼里当丫鬟。都是爱笑爱闹的年纪，也没受多少楼里的教育，还是天真烂漫的模样，一会闲聊就熟络起来了。四个丫头名字很相近，从大到小依次是春桃，夏荷，秋菊还有冬梅。
　　黄莺很是照顾潘云，见她累了，就主动帮她洗了洗，安置她歇下。潘云是很想自己来的，可是胳膊酸的抬不起来。临睡了，突然想起来，如雪姐姐让自己晚上去一趟的，忙得完全忘记了。

　　潘云早上醒来，发现通铺上就剩下自己一个了。撑了撑胳膊想要起来，去发现浑身发软。屋外黄莺听见动静，推门进了屋，手里还端着洗漱用的水。
　　潘云有些不好意思，脸蛋也微微发热起来，同样都是丫头，自己受的却是小姐的待遇。真是好运气呀。黄莺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微微一笑：“妹妹快起来吧，跟姐姐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等以后你做熟络了，有你孝敬姐姐的时候。”
　　潘云笑着称是。又听黄莺道：“妹妹，你这纱裙甚为好看，只是，在这春风楼里，还是不要穿了吧。”
　　见潘云有些疑惑，黄莺又说：“在这楼里，要想活下去，自然是要越不出众越好。”潘云点了点头，黄莺已经收了严肃的样子，笑嘻嘻的说：“早饭是春桃在我们的小灶上煮的，可香了，给你留着呢，快洗洗去尝尝吧。吃饱了好干活。”

　　潘云刚走过荷花湖，便见如雪带着个小丫头朝这边走来，忙迎上去。如雪也看见了她，却仍是不紧不慢的步子。
　　潘云略略施了一礼，如雪摆了摆手，扶了她一把。便在旁边的一个亭子里歇下了。
　　“如雪姐姐，昨晚我……”潘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没事，我瞧见你在楼下忙了。”
　　“谢谢如雪姐姐！”
　　“呵呵。”如雪笑了起来，“谢我什么呀？我跟你说，这事可没这么简单。”
　　“啊？”潘云忙抬起头看她。
　　“妈妈的意思是，你做舞姬也可以，但是，你在楼里签下的是死契，只让你做舞姬，太便宜你了。”
　　“没关系啊，我也可以做些帮忙打扫的事情呀！”
　　“打扫这种事情，妈妈向来都是用那些不够年纪接客的小蹄子做的。”
　　“这……”潘云头上起了一层汗，“我可以卖艺不卖身么？”
　　“卖艺？跳舞么？”
　　“嗯，是的。”
　　“你若还是个黄花闺女倒还有可能。”
　　潘云抬头看她，却发现她脸上挂着狭促的笑。“如雪姐姐……”
　　“好了，不逗你了。妈妈说，如果你每个月能交上五十两银子，你就可以不接客。”
　　“五十两啊。”
　　“你不是会跳舞么？我跟大厅的主管婆子说了，每月安排你跳10场，赢些赏钱。平时你在楼里伺候的时候，脑袋灵光点，说不定哪个大爷一打赏就够了呢。”
　　潘云想了想，当下也只能这么办了。“多谢如雪姐姐。”
　　“客气什么，对了，还有个差事，你接了可以赚10两银子，接不？”
　　“什么差事？”
　　“教我跳你昨天跳的那舞。”
　　“姐姐你想学，我教你就是了，还提什么钱啊。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呵呵，一码归一码。那咱就说定了，我得空了就差小六来叫你。”
　　“好。”潘云点头应了，心想这钱是绝对不能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