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李宁飞

9、第九节

　　陈影不知道童华是如何知道自己和夏明之间的事情的。
　　其实，陈影自己还在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和夏明交往，做他的女朋友。

　　高中的时候，陈影住校，每周坐半个小时去司马镇上学，上六天的课——星期一到星期五外加星期六补课一天。
　　陈影和夏明认识的时候，夏明已经是个高三的学生了，高考在即，而陈影还在念高一。夏明知道陈影喜欢周杰伦，于是就常常地留意着他的新专辑，并且不声不响地买回来送给她。这常常让陈影感动不已。
　　但是，夏明还是说：“陈影，像你这样的人，一点也不像喜欢周杰伦的人。你总是那么安静，总是那么乖乖的。”
　　听了夏明的话，陈影的脸上划过一丝失望，在夏明还没有发现的时候消失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堵在陈影的心里，让她好久觉得不顺畅。

　　陈影的确是比别人多了几分安静的，但是知女莫若母，童华并不像别人所认为的那样自己的女儿因此就是个乖乖女，她的心里一直暗藏着不安分和叛逆。

　　很长的一段时间，陈影和夏明之间的关系一直是说不清道明的，挺暧昧的。夏明有好几次提出要陈影做自己的女朋友，有时是暗示，有时是明确提出。
　　虽然陈影这个这个时候早已对爱情有所好奇，夏明也算符合自己理想中男朋友的样子。但是夏明一提出他们交往的事情，就被陈影故意岔开话题，说别的无关紧要的事情。
　　因为，陈影总觉得他们之间隔得很远好像中间隔开了好多东西。她一直举棋不定，并且心里开始剧烈地纠结起来。

　　童华终于把陈影堵在房间里，说母女之间好久没有好好地说过话了，现在想好好地在一起谈谈。
　　她先问了陈影一些在学校的情况，然后说了很多陈影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搞好学习，将来可以离开枣林镇，至于别的事情应该先放一放之类的话。
　　陈影的心里早就听得不耐烦了，“你拐弯抹角地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知道我和夏明之间的事吗？不就是想不想我和他来往吗？”陈影大声地说：“没想到你也这么‘俗气’了！”
　　“陈影！”童华按住自己女儿的肩膀，盯着她说：“你先别管我‘俗气’‘不俗气’，但是你今天必须给我保证，你不会和那个叫什么夏明的男孩来往，不会和他发生什么事情。来，看着我的眼睛说”
　　“如果我不呢？”陈影挣脱开，挑衅的看着童华说。
　　童华虽然心里一直明白自己的女儿是不安分的，但是当她看到平时看起来乖巧听话地女儿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和自己犟嘴时，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惊讶，但是她还是耐住性子说：“陈影，你现在还小，你应该有一个美好的将来，离开枣林镇。我这辈子算是离不开这里了，但是你完全有能力离开，只要你愿意。因为，像你这样的人留在这里，是无法幸福的。”
　　陈影将自己在枣林镇十几年的记忆在脑海里哗啦啦地翻了一遍，从小枣林镇天空的乌云早已在自己的心里投下了一块阴影，突然意识到童华的话是对的，但是为了“反抗”童华还是说：“我离不离开枣林镇，这和夏明又有什么关系？你又怎么能肯定我留在这里一定会不幸福？难道你是神明，可以未卜先知？我看你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以前做了什么别当我不知道。你可知道小时候当别人看见我指指点点说我的时候，我的心情是怎样的？！直到现在一想起来，我的心里还很难受。我看我这个‘百姓’点的灯比起你这个‘州官’放的火，就像蚂蚁跟大象比一样。你这个……这个……”陈影一口气滔滔不绝地说了不少的话，到最后却突然说不下去了。
　　“我这个什么？”童华问。
　　“你这个……这个……这个破鞋。” 陈影的声音突然大起来，“你这个破鞋！破鞋！以前别人都这么说！外面的人说！奶奶也说！”
　　“啪！”陈影还没有说完，童华就使劲地给了她一巴掌。从小，童华从来没有打过陈影，就连父亲死之前她们母女之间的距离最远的时候也没有。
　　“你……你……你……”童华气得说说不出话来，“我今天把实话告诉你，在和你爸结婚以前，我是……但是，自从我嫁到这儿以后，我一直是清白做人的，虽然别人一直不喜欢我，看不惯我。……还有，你反正不能和那个夏明来往！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陈影一直用手捂着被打过的那一侧的脸望着童华，她脸上的皱纹又添了几道，几根白发明显地在头发里穿行其中，看得陈影的心里有点疼，但说出口的话却是：“我会让你失望的，我打算正式和他交往！”
　　“好！好！好！”童华气急败坏地说：“你和他交往去吧！你最好别后悔！我再也不管你了！”然后又大声地说：“我再也不管你了！”

　　夏明再次提出要陈影做他女朋友的时候，陈影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她在答应的时候，头低着，说话声音小小的，听起来安静乖巧，一点也不像那个和母亲吵架的叛逆的少女。但是陈影发誓自己一点也没有装。
　　但是不到一年的时间，陈影就和夏明分手了。

　　陈影答应夏明和他正式交往的时候，已是人间四月天了，离夏明高考不到两个月了。高考以后，夏明考上了西安的一所大学，并且要求陈影将来也要考到那个学校里去。
　　陈影一听说是西安的学校，立刻就犹豫了，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暑假里，夏明常常打电话找陈影玩。因为没有了繁重的课业负担，又有两个月的时间的时间去荒废，所以夏明发了疯似地带着陈影玩，和她约会。
　　陈影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天地是如此的广阔，而以前的自己就像个井底之蛙一样，一个人蹲在枣林镇这口井里仰望外面的天空，以为外面的天空也就仅仅这个井口般大。
　　在这个假期，陈影第一次成天成天地不着家，在外面疯玩。而以前陈影则是个十足的“宅女”，一到周末或是假期，就总窝在家里。
　　童华曾气急败坏地说自己再也不会管陈影了，她真的不再管陈影了。女儿接到夏明的电话出去的时侯，童华果真不会说什么也不会阻止，只是说陈影不能夜不归宿，被邻居看见了影响不好，毕竟枣林镇是个小地方。陈影回来以后，玩得累得要命，只给童华打个招呼就倒头去休息，童华也不说什么。
　　陈影觉得，在这一次战役里，自己是个胜利者，而童华则是个失败者。

　　夏明上大学去了，他们开始通信，在信里互诉衷肠。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是一周一封，接着慢慢地就变成了两周一封，然后是一个月一封，直至后来好长时间也写不了一封。而陈影亦觉得，自己每隔一段时间给夏明写信，仿佛就成了自己的负担似的。
　　终于，夏明在信里提出了分手，理由是自己喜欢上了别人。他说自己现在次发现自己和陈影之间的爱情原来是一场错误，当时自己身处高三，在人生的转折点，对自己的未来是那么的确定，郁闷的要命，正想找个什么来安慰，而就在这个时候遇见了陈影。
　　陈影何妨没发现自己和夏明之间的爱情是一场错误，当时之所以答应夏明是因为自己急需尝到爱情的滋味和对童华进行“反抗”，一旦目标达到了，人世间最美好的情感也就成了累赘。
　　别人的爱情如同酒一样，越来越醇，也像茶一样，越来越浓。但是自己和夏明之间，却是时间愈久，愈是像白开水，越来越淡了。
　　但是，陈影依然很感谢夏明，毕竟是她让自己明白了不少。

　　陈影给夏明回了最后一封信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自己再也不用给夏明写信了，也不用答应夏明考到西安去了。
　　在陈影的骨子里，是很不愿意考到西安的。因为西安离枣林镇还是比较近的，况且这些年枣林镇有不少的人来西安打拼，陈影也害怕也许会在西安闻到枣林镇上空那块乌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