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讲个故事》卿本傲

3、无可取代 今天是

　　今天是罗夕入住的日子。早上纪妈妈兴高采烈地出去买菜，神采奕奕地做饭，仿佛是迎接一个多么重要的来宾。纪忆不管那些，只是懒懒地起床洗漱，然后看了会儿小说。
　　“叮咚叮咚——”平常纪忆就不喜欢门铃响的声音，今天尤其不喜欢。虽然小时候这个男生给自己的印象是很好的，但近十年的不见里谁也不能预见对方会变成什么模样，何况是经历了那样多的家庭曲折后呢。不太喜欢承受巨大的失望。
　　礼貌起见，纪忆得出门迎接。纪妈妈先一步打开了门，门外立着的是一个挺拔的少年。那张明亮的脸纪忆像是在哪见过？不会是小时候，他的变化很大。纪忆光顾着思考了，竟忘了问好。
　　“你好，阿姨，纪忆。”柔软的声线又一次卷来，异乎寻常的平静。是了，那个与自己相撞的少年就是罗夕。难道要说一声好巧？
　　“你好，罗夕，欢迎你来我家。”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好，但……多少保留一点客套。
　　“好了，进屋吧，别在门口讲话。”纪妈妈旋开平常做客房房间的门，“罗夕，这是你的房间，还满意吗？”
　　纪忆越过罗夕的肩膀看见客房里蓝色简约的布置很是满意。
　　“嗯，我很喜欢，谢谢您，阿姨。”
　　声音诚挚不刻意，眼神流泻出炫目的华彩，纪忆没有发现矫揉造作或虚伪讨好的成分。
　　“我去厨房了，马上开饭。”纪妈妈亦是连连微笑，看来她对罗夕也是满意的很。
　　客房里剩下纪忆和罗夕两人。纪忆还在欣赏装饰并与自己的进行比较——之前妈妈一直不让她进来说是应该让罗夕第一个看到。此刻罗夕偏过头来说：“纪忆，二八年华了。” ——分明是在提醒那天的相撞。
　　“呵呵，看来我们很有缘分，那天就遇到了，你变化很大嘛。”纪忆也转过头来，望着已经不见十年的长成了挺拔少年的小伙伴。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就像……下雨过后潮湿的泥土花香的味道，仿佛看见小时候。
　　“你不也是？我们都没有认出彼此来。”

　　饭后，罗夕坚持要帮纪妈妈洗碗：“阿姨，我觉得做家务是每个家庭成员应尽的责任，而不是您一个人的事。不如我们制作一张值日表规定每天由谁洗碗、拖地可以吗？”
　　这些话真真说进纪妈妈心里去了，不禁喜上眉梢：“哎呀，我姑娘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她呀不知为什么天天臭着一张脸，话也说得不多，唉。”
　　纪忆忍了很久才没有摔桌子走人，她忽然有了一种危机感：这人才来就要喧宾夺主鸠占鹊巢获得家人的喜爱？难道以为他的乖巧能为他找到一个家？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吧。不过也许是自己太小气了，不管怎么说他的家境摆在那，为了亲人的一点关爱争风吃醋甚至动了想要将他扫地出门的念头也太荒谬了一点。想到这儿，纪忆不禁将视线转向罗夕。没想到罗夕也刚好抬起头来，视线意外相碰，罗夕很无邪地笑了一下，纪忆却赶紧别过头去——做贼心虚。
　　托某人的福，本来在家做“大小姐”的纪忆这下一三五洗碗，二四六拖地，累得不行。孰料罗夕很大人地说：“这下就累了，那你妈妈成天做这些看似简单却重复繁琐的事情她不累吗？”纪忆看着那张写满“孝顺懂事”的脸很想反驳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随着罗夕的的乖巧懂事甜言蜜语，纪妈妈的宠爱赞许，纪忆的宽容忍让，罗夕的地位与日俱增，纪忆的生活却愈加悲惨。
　　纪忆想要睡懒觉，罗夕使劲敲门喊着；“纪忆，快起来，我们出去跑步吧，在家吃完就睡很容易长胖的！”纪妈妈支持得不得了：“忆忆，罗夕说得对，女孩子这样可不好看！” ；纪忆想要熬夜上网，罗夕又不知从哪冒出来：“纪忆，小心有黑眼圈哦，快点睡觉啦！”纪妈妈：“罗夕说得对，快去睡觉吧！” ；纪忆的房间有时候很乱。没错，她是有一点点懒啦，但过几天她会清理的行不？罗夕就因为偶然路过她开着门的房间：“纪忆，我觉得你是不是该清清你的房间？”妈妈立即出现：“罗夕说得对，女孩子呀还是要干净一点！”
　　…...
　　罗夕在妈妈这个强有力的靠山下作威作福狐假虎威，把纪忆欺压得惨无人道。当委屈怨恨积累到极限时，终于无可避免地爆发。
　　“我说你别这么认真行不行？我觉得你并没有什么权利干涉我的自由。还有妈妈，我也不认为帮助别人欺负我能对我有什么教育意义。”纪忆说完就回房了，随后是“砰——”地一声关门的巨响。其实纪忆完全可以说得更难听一些：虚伪、恶心甚至说罗夕是个外人别管我们家之类的也行，只是纪忆说不出口，她并不想刺伤他。
　　太久的委屈不知如何发泄。哭绝对不是纪忆的风格，发脾气太丢脸，纪忆想要出去透透气了。走在盛夏的街道，两旁的树木像是疯狂燃烧着自己吐露出最浓郁的绿，阳光的剪影斑驳了一地。纪忆就这么走着，也不知要走到什么地方何时才会停止。
　　“忆忆，你很能走哦。”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罗夕，做着夸张的鬼脸。阳光穿过树叶形成一束微妙的光圈投射到他的脸上，本就闪耀的面庞更加夺目了。只是纪忆一想起这个人平素板着面孔给自己讲大道理的样子就一点好感也没有了：“罗老师，难得有空做跟踪别人这么无聊的事哦，还有好像忆忆不适合你叫。”一看见他那张百变的脸就无故烦躁。
　　罗夕粲然一笑：“你一定以为我是和你妈妈串通好了的吧。其实你妈妈只要我多帮助你一下而已，并没有与我合起伙来欺负你。而我见到你在如此优越的环境里不思进取，不知感恩就忍不住想要你珍惜。你知道那些我没有，或说曾经拥有却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你也应该知道无论我多么懂事也不可能成为你妈妈的孩子，你在你妈妈心里是无可取代的呀，傻瓜。”
　　心里的愤怒因着这个“傻瓜”消失了一大半。这些道理纪忆何尝不懂，但当它从罗夕嘴里说出来时却像是从五脏六腑里掏出来般恳切，更难得的是站在他的立场上去讲。
　　“但是，你没有发现你很骄傲甚至于太骄傲了吗？商店阿姨只是因为喜欢你的样子而问问你的年龄你却敷衍地回答而且转身就走，这也许在你看来无可指责是自由，但其间透露出的是你对生活以及他人的态度，正因为太多人对你的宠爱才造就了你今天这副高傲的模样，以至于你对他人都漠不关心置之不理。所以你在家里都沉默寡语，其实你心里不知有多清高呢。我想问你，你凭什么趾高气扬的？”
　　刚才心里还感动着的呢，现在又是……什么意思？！纪忆看了罗夕一眼：“那么我也请问你，你凭什么振振有词地撕开别人的内心然后捅上一刀？什么叫不思进取？我有娇气堕落或是自以为是吗？但是无论怎样似乎都没有妨碍到您吧。”
　　罗夕脸上出现一瞬的错愕：“我的确没什么资格这样说你。也许言辞激烈了些，但终归是好心。你可别把我的好心当驴肝肺！”最后一句像是在开玩笑。
　　记忆沉默了一会，思绪百转千回，终于说：“谢谢。但是如果我愿意，把它当成猪肝肺都成，我最喜欢吃猪肝了。”
　　“……”
　　“你以后去当心理医生算了，天天揣测别人心理。”
　　“我还真有这想法，我想报的专业就是心理学。”
　　“可是啊……听说心理医生一般都是变态。”
　　“……”罗夕的脸立时变得僵硬，滑稽而怪异。
　　“呵呵呵呵……”纪忆的心情好多了。
　　两人都笑得开怀，七月初的太阳灿烂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