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我完整的生活》提子

1、献给爸爸 2011-

　　最近是在写一些东西，但都是别人的故事，也从未想过有什么不妥。今天我突然发现，其实我自己拥有的最多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货真价实的自己的生活。何必要写别人，何必为看客写文章，这篇文字，我只是送与我父亲，还有我自己。
　　今天早上醒的很晚，是因为昨晚翻看了小学毕业时的同学录，是被妈妈的电话吵醒的——起来了没？吃饭了没？看见桌上的包子了吗？中午吃什么？中考完之后的大多数的一天，都是如此开始。
　　不让她担心，我又撒了谎——起了半小时了，没呢，貌似没有，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挂了电话，发现妈妈的未接长长一串——想必早就发现我的小心思，只是没有揭穿。
　　信箱里静静躺着一封长信。真的是长信。我睡眼惺忪的点开，即刻间泪流满面。

　　玥儿：
　　我走时你还在休息，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一些话应该讲给你听。可能你会选择出国深造的这条道，我和妈妈都会支持你的，那样你必须学会自理自立，因而这个暑假夏令营你应该参加，它和兴趣爱好关系不大，会更在心理和生活上让你得到锻炼和适应；另外假期中也要注意作息时间的调整，晚上十一点前争取上床休息，中午适当午休，还有早上七点半带艾伦散步。有远大志向者必谋长远，要有更好的身体与心灵做基础储备望予参考！
　　父书

　　一直以来的父亲都并不是少言寡语，但很少有感情的表白。从未想过他会这样为我可能有的未来而心焦，而不安。我无法强调我并不是真的想要出国——在这个时候强词夺理，因为我自己真的在徘徊，在踌躇。
　　我是很现实的人。现实到会为食堂涨价的饮料喋喋不休，现实到感兴趣的西班牙语因为没有被列入中学生小语种考查范围而不去学，现实到因为老师没有布置这项作业就不会主动给父母写信，虽然有时候真的想这么做。
　　所以直到昨天，当我带着玩的心态去参加了国际班的笔试、面试又被灌输了一系列新的思想后爸妈还有姑姑姑父堂姐问我的意见时，我只是说：“我不知道。本来我压根没有去想，但今天突然眼前出现了这么一条路，而我又竟然有兴趣，现在决定无论是哪一条路，我都说不准会后悔。我不是怕，我要是真的走上了，无论哪一条路，我都会用尽全力也绝对会走在前面，别人都做到了的事我会做得更好，因为我那么骄傲，那没什么难的。现在你们谁要是逼一下我，或许我就真的狠下心选了——这也没什么。不过我很少会真的让自己后悔——就像这次超常发挥的中考偏偏栽在了跑题的作文上一样。这件事上我至少要让自己不后悔。我若是去上，先得想明白下决心将来至少把这一百万给赚回来。”
　　你看，我反复强调的都是自己的后悔，自己的犹豫，自己的决心。我没有想到爸爸立即会说：“你不用担心钱——”我只当他过于严肃：“与钱无关，这是我给自己的诺言。”
　　原来他早已开始摸索这些我们不曾接触过的东西——他上网找有国际版的学校看介绍，找教育部明文看规定，甚至在飞机上他偶然看到杂志里的宣传就记了下来，一一去核实那些关于国际班的讲座日后鼓励我去听。当我还和未知数开着玩笑的时候，他早已开始为我的突然“决定”，为我的草率开始埋单——才明白他是在说，只要是我要的，他都能够接受。
　　中考的焦虑，成绩的心灰意冷，关于国际班的踌躇里我深埋了自己，我没有想过家人也同我一样受着煎熬。我一直不肯定关于90后很自私的说法，但恐怕真的是这样——哪怕就是我这么一个自认为很感性也很聪明的人亦复如是。
　　近期爸爸被调往外地工作，然而中考的几日硬是请了假来陪我——我吃着高级酒店里的自助餐，只是半开玩笑的说：“你们这样全家出动，让我觉得我要是考砸了，就成了千古罪人。”一语成谶。他几次给妈妈打电话帮着宽慰我，让我放开，去接受更充满希望的东西。其实我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也不得不投入新的计划中来忘却，只好想办法补救——怎么着也得混进高中部去，于是就有了心血来潮的国际班考试。
　　别人都说，父爱如山，母爱如水。母爱如水我是知道的，就像母亲刚刚推门而入劈头就是“早饭吃了没？怎么又在电脑上”。我很爱母亲，也很爱父亲，这样血浓于水的依恋没有什么分别，只是我才感受到父爱原来也可以是一汪水——像海洋一样包容，平静，又暗流汹涌；也像山林里蜿蜒曲折的山泉细流如影随形，指引我出山的路，而且只是一点点澄澈灵动，就让人感到那样的希望而清新。这与母爱的像羊水一样温暖又充满保护的甜蜜感情带来的感受完全不同。
　　所以我坐在地板上，拥着手机里那一屏幕又一屏幕的方块字，没出息的攥着面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很少见爸爸发短信，因为屏幕是那么小，要打字会很累。这绝对是他全新的一种体验。无法想象他是以何种心态一个又一个地用字母拼出他的牵挂与爱。
　　印象里爸爸是一个很开朗的人，但于公于私分得很清，在家里心血来潮时会扮演大猩猩捶胸顿足，也居然很像，可惜十几年来没有长进，也幸而我和妈妈也没有长进，十几年之后仍会为此乐不可支。要知道他打连连看，他在游戏大厅挖坑斗地主，他玩围脖，他博览三国品读和宋元明清的剖白，看古墓发掘记录继而又研究共产党发展史，貌似很潮的同时也认真之极。足以见是一个多么别扭的人。
　　记得他几次回家时我在写作业，妈妈在忙论文，他气势汹汹地大声抱怨没人理他，样子像极了跌倒的小孩，我和妈妈立即屁颠屁颠的迎上去拥抱他：“我们这就夹道欢迎~”他脸臭的要命，嫌恶的推开我们去抱艾伦，在那深咖色的毛上蹭来蹭去：“还是艾伦好啊……”——我可没记得他对我这般溺爱！艾伦是俺们家的狗，每天窝在人脚边，门一响就冲上去乱叫，谁的嘴要是一有咀嚼的趋势它就立即欢快的奔跑过来站着挠你——那真是又疼又痒，吃的越给它挠的越卖力，偏偏老爸吃它这套，每次都作勉为其难状：“你看，它又粘我……”他甚至还给艾伦这条狗剥过瓜子和葡萄！而且艾伦居然不吃，他一脸受伤的表情，让我和妈妈又好气又好笑。我几次冲他喊叫：“找艾伦当你儿子去吧！”他只是笑。
　　原来他在感情上也是一样的别扭。他给予我的，原来远远大于任何人——和狗。
　　他没有说过多少关切的话，却每个冬天的晚上帮我关窗——哪怕我刚和他吵闹过，却固执的在我窗台上放一瓶绿萝来净化空气，却在出差时忙里偷闲给我带回各种小吃，却在我看看天下感叹汪精卫果然是美男子的时候严肃地讲起汪兆铭政治转型的可惜，却在我决定学德语的时候给予全力的肯定与支持。他教会我认真，教会我笃信，教会我远离人际纷争避免伤害——虽然我直到受过几次伤才明白，他教会我用自己的眼光看待问题不受别人牵制，他教会我自己做决定，他教会我乐观看待失败因被背后还有他和妈妈——我先前并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着急调回，现在终于懂得因为这就是家，是带给人安定与信心的港湾。
　　很小的时候，我与他比高，然而只到他的肚脐那里。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意识到他是高大的，是坚不可摧的，是我强大的后盾，让我感到安心。然而我的别扭像极了他，每当他难得有兴致忍着鸡皮疙瘩指着脸：“来，亲爸爸一下！”我就绞着手指脸绷得紧紧地退到后面去，小气巴拉的硬是不亲。再大些，这样的机会更是没有。只记得他收拾行装要带我和妈妈去看樱花我却沉迷于柯南不肯放弃电脑他勃然大怒；只记得他兴致勃勃在餐桌上作国学演讲——那是他苦读一个月的结果，连微博上都文言文成灾——然而我和妈妈只是忍着把他扔出去的冲动埋头挖饭，兴致缺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的崇拜逐渐湮没在平淡的生活里。
　　我总是想着：这并不完全怪我。毕竟他很少说过爱。
　　但我那么清楚的记得大班将完时我歪歪扭扭的写下：“我一定要考上高新一小！”他满脸难以置信的惊喜；记得二年级我窝在卧室里整整一晚出来时满手颜料，一个月后交上去的作品获得悉尼少儿绘画铜奖，他至今津津乐道；记得五年级时我组织同学去买报纸他满眼的赞赏；每每他的同事们见了我除了感叹个子高就是笃定我一定学习很好——你看，他从未对我说过他对我的关注，我反而得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寻找他的深爱。
　　好吧……或许我从来都明白，就像——他从来都为我而骄傲。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又发现他近了，突兀又无比自然地融进家庭里——他开始拖地，遛狗，洗碗，接送我——虽然我一度爱上“暴走”，硬生生赶他驱车回家，他也居然没有向我表白过他的无措。似乎年龄的增长让他重新认识了很多事——包括关于我的，我总这么认为。但现在想起那些细节，模模糊糊意识到：他改变的并不是态度，而是方式——因为他从来都爱，没有改变也没必要改变。
　　而现在，他似乎已经很笃定我与他分别的未来了——请原谅我在写下这些文字时自始至终止不住的泪导致我词不达意言语混乱。我被他突如其来的爱打得措手不及。我第一次在与他相隔万里的情况下真真切切的感到他一直在我身边，爸爸他的爱像阳光一样永远都在——哪怕几亿光年，仍然灼灼地照耀，只是有时我自以为是地背过了身去，所以没有看到。
　　我啰啰嗦嗦了这么一长串，只是为了给一句话做铺垫——瞧我这和他相媲美的别扭劲。我羞于说爱。虽然看过《佳期如梦》的隐忍，读过《山楂树》的刻骨，甚至还为《红与黑》还有《方妮》动容，一遍又一遍播放《我和狗狗的十个约定》，仍觉得这些爱有时很单薄。原来我还是觉得，源自本能的爱才更有力而完美。
　　爸爸听好咯，只有一次啊：
　　老爸，我爱你，爱你！
　　请想象我闭着眼睛忍着鸡皮疙瘩的挣扎表情。然而，我由衷的想要这样呐喊，不想因为我的优柔寡断而耽误什么。
　　我会记着你的话，谢谢你给予我的所有，哪怕是我还没有感受到的——因为我终于感到你的爱是那样博大宽广，就像我热爱的草原一样，起伏，生机蓬勃。
　　未来都是变数，我暂且不去想那些，而是试着像你说的那样一点点的使自己更加强大。更何况，你让我明白要乐观，要坚持，毕竟一个人有很多种可能。我正在你的引导下一点点的成长，你看到了吗？
　　记着我爱你，因为有你这样一个爸爸而骄傲，从来都是，就像你爱我那样。^-^

作者有话说

　　最近是在写一些东西，但都是别人的故事，也从未想过有什么不妥。今天我突然发现，其实我自己拥有的最多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货真价实的自己的生活。何必要写别人，何必为看客写文章，这篇文字，我只是送与我父亲，还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