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苏逸的侧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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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逸的侧脸在月光下笼罩上一层水面般的银波，而此刻眼中的光芒更像水一般的柔和，他微笑着望着怀中的毛团，“小家伙，看什么呢？看得这么专注，到家了。”
眼前红漆金瓦的正是苏府，苏逸自跨进府后便吩咐了两个机灵的丫头来伺候洗漱。可毛团并不领情，上蹦下跳，挠人抓人，毫不配合，无奈最后苏三少爷亲自伺候才算安生。待给毛团漱洗干净，苏逸才把自己收拾妥当，却已是子时，夜短梦长。
月光透过窗棂倒映入房内，模模糊糊映射出苏逸沉睡的模样。
清丽的身影无声的立于床前，修长的指尖似有似无的抵上沉睡中的眉间，“白朔……”慕容殇轻不可闻的叫唤，眼神专注的看着苏逸沉睡的面容，神情有些不敢置信的恍惚。
那日正是慕容殇跟随仙尊修炼整满七年，按照仙尊的指示从琼山而下，回人间自行磨炼。且临别前，仙尊再三嘱咐：“殇儿，修仙之道在于自省，且要静心敛性，切忌暴虐，若能多多行善则最为圆满。”
若是行善，那今日便行它一回，叼起那只瑟瑟发抖却又因受伤无力逃跑的兔子，慕容殇心中已有打算，毫不犹迟疑的进了狐狸洞。
“今日，我从兽夹上救下你，并不是要吃了你，而是想要救你，你可明白？”此刻化了人型的慕容殇不过是人间十三四岁的男孩模样，说话却是老气横秋。“来日等你修炼圆满，成了兔精，便要报答我今日对你的救命之恩，你可清楚？”
眼前的兔子也不知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心中对他的万般惧怕，蜷缩着身子抖个不停，慕容殇遂又说道：“嗯……万一日后待你修成兔精，却不寻我来报恩，我岂不吃亏？嗯……订个卖身契吧。”暗金色的眼珠子转了转，笑得有点顽劣，“你们兔子都是长得一般模样，着实不好辨认啊。”说罢便在白兔的印堂灼了个红印，“以此为记，你便是承了我慕容殇的救命之恩，来日成精之时，便是你于我报答之日。”
慕容殇细想过后，觉得此事做的十分妥帖，既行了善又不吃亏，然怕兔子耍滑，又想再次强调一遍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那白兔早被火焰灼得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几日过后……
“喂！”狐狸身的慕容殇终于忍不住开口吼道：“你的伤已痊愈，不要跟着我，我对你的行善已经行完了！”
自从那日之后，昏死过去复又醒来的白兔，第一眼瞧见的便是狐狸钝手钝脚又一脸认真的为自己包扎伤口，看来兔王说的话也并不全对，这世上也有不吃兔子的狐狸。白兔歪了下脑袋，认真的看着慕容殇。
快要抓狂了，面前这只兔子究竟要纠缠到何时，他这只狐狸可是向来独来独往惯了的。“我警告你，莫要再跟着我！狐狸可不仅仅只吃鸡，也是吃兔子的！”说完慕容殇便做出一副龇牙赤目的模样。
见状，白兔子短小的身子开始自觉的发抖，似乎被刚才的话语给吓唬住了，可没走出几步，兔子又畏畏缩缩的跟了上来。
“喂！你到底听不听得的明白？赶紧回你自己的兔子窝修炼去，你看看你，不会吭声，不会转变模样，还没有半点法术可言，这么整日整日的跟着我，是要我伺候你吗？”慕容殇的语调越拔越高，“咦！你不会压根听不懂我说的话吧！”这行善亏大了，“罢了罢了，就当我慕容殇倒霉遇到了你这么只兔子，莫要再跟着了，不然……”狐狸亮出尖刺的爪牙，在空中微微一扬，百年大树随风而倒，正好横在了狐狸和兔子之间。
慕容殇越过湖面的时候转换成了人型，嘴里叼着马尾，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又恢复了自由自在的模样。在村子里用抓来的鸡换了点酒钱饭银，吃饱喝足。这生可不是他杀的，自然也不算杀生，想完又觉得妥当，确实也不算是违背了仙尊的意旨，颠晃着迈回他的狐狸洞。
狐狸洞内隐隐飘出微弱的气息，慕容殇嘎然止住了步子，蹑手蹑脚的靠近，难道又是食物自动送上门？
“……慕容……殇……”怯生生的叫唤。此时狐狸洞内站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唇红齿白，肤若凝脂，正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那眉心的一点红灼煞是显眼。
小男孩清秀的脸庞沾染上一点微红，绞着手，又垫着脚丫子，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摆放手脚。同样怯生生的语气：“我……我……你……我叫白朔……”
“……”
自此之后……狐狸洞内经常会传出此类话语。
“喂！我说了多少次了，我又不是兔子，这也算食物？拿开！拿开！我不吃香草！”
“什么？你让那只鸡跑了？！”
“天啊！为什么让我遇到你这么只呆兔精！”
“行了！别憋红了眼看我！我不说了不说了……”
“不要呃个不停，以后不准你直唤我的名字，你要喊我老爷！”
……
再后来，怯生生的小男孩发生了一些变化，逐渐拔长的身形，逐渐纤细的腰身，逐渐清秀的容颜，用慕容殇的话说，“这么一副纯良的样子，活脱脱一看便知是只兔精。”
白朔每每听到此处也不反驳，只是笑得越发的纯良。无论慕容殇如何嫌弃他的照顾不周，嫌弃他的法术微小无能，嫌弃他处理事情的时候总是木讷有余，而精明不够，他都会笑着听，不予反驳。
后来，慕容殇发现白朔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是弯弯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究竟又是从何时而起的呢？
梦中的苏逸似乎是梦见了什么痛苦，眉头微微的皱起。
慕容殇那修长的指尖抵住眉心晕出光环，渐渐的，环住那纷乱，抚平那苦痛。那眉尖复又缓缓的舒展开来。
他的手指有点微颤，稍稍用上了点法力，似乎要再那眉间灼出一朵红记，眼前的面容却跟着翻江倒海的记忆越发显得清晰起来，那红灼不受控制的不断扩大，不断晕染开，沿着鼻翼，沿着脸颊，像一朵散开了的红花开在额间，不断扩散，然后变成血红的水渍，布满沉睡中的容颜。
手指越发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
“慕容殇，今日我殷玄便代你仙尊清理门户，毁你天灵，消你魂魄。我要让你明白一个道理，我殷玄的东西也是你一个小小的狐妖可以随便沾染的！”那剑尖泛着银光，刺得眼光分散。
血红的花在眼前滴落，他眉心的那点红灼被刺穿，染红了清秀的面容，慕容殇似乎听到许久许久前自己这般说过：“白朔，你可要记清楚了，你的天灵是我的，你的人也是我的，没有得到我的允许，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他是什么时候跑到身前来的？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狐狸洞里吗？
“老爷，你喜欢红色？”
“嗯！只要是接近血的颜色我都喜欢！”
眼前的血不断的在扩散，不是接近血的颜色，而是真实的，那红色刺得他目眩，扎得他心痛，这般火红的暖色却把他灼得手脚冰冷。
“……慕容……殇……”白朔在天灵销毁，魂魄离散前没有唤老爷，唤的是他。
崔府君说，销毁天灵，魂魄离散，就是六界中永不复存在的酷刑，是绝对不会有转世的……
苏逸感到无所适从的压抑，轻喘着从梦中醒来。檀香木，白纱菱，正是自己的卧房。靠着床架缓缓的坐起，床脚边用暖被附了的竹藤椅上哪还有毛团的影子。
苏逸披了件单衣起身，“小家伙？小家伙？”轻声的呼唤着走向藤椅，触手处还留着一丝温软，难道毛团半夜睡不踏实，离去了？
“小家伙，你在哪？”苏逸的声音散在卧房内。
……
不知谁在这夜深人静的房内回落了无声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