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沉吟至今 情由何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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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密室里，祁连玉和司马家现任令主正秉烛长谈。
司马啸狭眼鹰鼻，一身玄袍，袖口银线鱼纹，正是司马世家的标志。他执掌司马世家上百年，上位者气势浑然天成，令人平白生一股畏惧之心，但是祁连玉却丝毫不受影响，依然是慢悠悠的品着茶。
祁连玉胸有成竹的问：“不知司马令主如何看待在下的提议？“
司马啸沉声道：“宗主所言似是有理，但依司马看来，星耀出兵，对吾等星耀子民却是一点好处也没有。日晖月芒两国烽火六年，早已两败俱伤，星耀做大已成定势，为何还要自损其利出兵？宗主必须要给司马一个出战的理由。”
祁连玉心中冷笑，司马一氏在星耀朝堂上力主出兵早已经是路人皆知的事实，临到头来却故作矜持，相必要的便是一个承诺了。
祁连玉正色道：“明人不说暗话。司马令主，祁连宗可保证，若是女王此次同意出兵助我日晖，星耀第一世家，便是司马家囊中之物。”
“哦？”司马啸神色平静，仍在等待祁连玉的下文。
祁连玉侃侃而谈：“锁魂阵乃是云泽禁术，自六年前开始，已荼毒云泽三国五十六大家族。月芒王室狼子野心，包庇真凶西杀，为世人所弃。而我日晖国乃是顺应天意，以琅琊盟为首，讨伐月芒。“
此话说得冠冕堂皇，将日晖国摆在正义之师的位子上，但是司马啸却神色淡淡，他还没有听到他想要的。
祁连玉也不着急，接下来才是重点：“星耀本该顺应天道出兵月芒，但是蓝氏一族却蛊惑女王，百般阻挠出兵，只怕其。。。图谋不轨，早已与西杀等逆谋勾结。“
司马啸缓缓露出一个微笑：“祁连宗主所言甚是，蓝家的阴谋断不会得逞。祁连宗主且等我消息，我不日便进宫请女王发兵。“
祁连玉淡淡笑道：“令主果然深明大义。“
锁魂阵肆虐云泽六年，所有矛头都指向西杀及杀神殿，但是，谁又有确凿的证据呢？不过为出兵月芒找借口罢了。
蓝氏主和也不是勾结逆谋，只是不想以战伤国之根本，但是司马氏想要坐大，就必须找一个足够分量的理由动手，斩草除根，永决后患。
当年日晖四大世家之一尉迟氏以通敌叛国罪而全族被诛，也不过是日晖王想要铲除国师的势力罢了。
人道既是天道，成王败寇，便是如此。
不过，星耀女王一向主和，司马啸凭什么说服女王？看司马啸如此胸有成竹的样子，似是十拿九稳。难道其中司马啸另有把柄？罢了，这不是他祁连玉该关心的。现在交易已经达成，接下来他只需要等消息便够了。
回到别院已经很晚了，陈之乐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
但是今晚夜色很好，祁连玉缓缓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门，桌子上放着一个空杯子。
祁连玉想起这家伙每次喝牛乳时不情不愿的样子，嘴角带乐一丝微微笑意。他走到陈之乐床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陈之乐呼吸绵长，睡得很沉，但是清秀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乎有心事。
这家伙从来都不会掩饰自己的心情，祁连玉不由伸出手去想轻抚他的眉心，但是到了半路又缩了回来。
“之乐？”祁连玉轻唤。
陈之乐依然沉沉睡着。
祁连玉手中多了一个小瓶子，放在陈之乐鼻子下，瓶塞打开，里面冒出丝丝白烟。
迷魂香，能够控制被迷魂之人的心神却不留任何痕迹。
“乖孩子，起来吧。”祁连玉声音带上三分蛊惑。
陈之乐睁开眼睛，神情木然，双眼不见聚焦，茫然的望着一个方向。
祁连玉温柔地问：“见到弟弟了？”
陈之乐机械般回答：“是。“
祁连玉接着问：“他身边有些什么人？”
“他和那狼孩修为进展如何？“
“玉面公子和冷面公子是他们二人么？”
“…”
祁连玉关上房门，影一无声地闪了出来，跪地呈上一封玉牍：“宗主，消息已传达陛下，这是陛下亲自回了传令符。”
祁连玉手腕轻抖，一股灵气注入玉牍，一行御令凌空显现：“祁连宗游说星耀有功，朕心甚慰，赐婚三公主陆华浓。天一聚宝洞下月十五将现皇陵，卿月底可归，助朕取流光幻影弓，并筹大婚之事，切记切记，月底将归。”
影一下跪贺喜：“恭贺宗主得陛下赐婚。”
祁连玉轻笑：“陛下既然赐婚，看来就是要本宗主为接替世家之位而做准备了。本宗主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再过不久，祁连宗就要改称祁连世家了。“
自从日晖尉迟氏因逆谋之罪伏诛后，日晖四大世家便空出一席，八大宗家无一不虎视眈眈。如今日晖王陆谋天赐婚王女，祁连宗接替尉迟氏的世家之位，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祁连玉筹谋多年，祁连宗跻身世家之位未出乎他的意料。他感到意外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几千年来，天一聚宝洞只现人迹罕见，灵力充沛之地，如今竟会在皇陵出世，实在蹊跷。”
影一道：“天一聚宝洞的出世地点向来由国师推卜，其中可会有诈？”
祁连玉笑道：“尉迟一氏被除，如今他只能依仗唐怀歌。可惜唐氏向来中立，区区一个唐怀歌也不过是个被架空的少主罢了，能掀起什么大浪来？”
日晖王向来与国师不和，当年朝堂三分，一派以尉迟氏为守，拥护国师陆慎言；另一派以南宫氏以及先王老臣为首，支持日晖王陆谋天；剩下的两个日晖世家唐氏与卫氏，乃是顽固的中立派。后来尉迟氏被日晖王与祁连宗联手剪除，国师陆慎言一派积弱，但是陆慎言却不知怎么勾搭上了唐氏少主唐怀歌，两人曾经同车出游，共赏春光，交情颇好。
但是唐怀歌此人虽是唐氏嫡子，却淡泊权势只喜隐居生活，最近被家族之人所迫勉强在宫中谋了个侍卫的职位。但他父亲唐以笙铁血手腕，大权在握，唐怀歌名为少主，却无任何实权，因此不足为惧。
影一问道：“宗主几时准备启程回日晖？属下可早作准备。“
祁连玉漫不经心的拂了拂衣袖：“不急，过了鸳侣节再说罢。再等等司马的消息，虽然说司马啸对说服女王出兵势在必得，但是众所周知女王一直主和，本宗主很好奇他的筹码到底是什么。“
影一踌躇片刻，终是犹豫地问道：“那么宗主大婚之事，可要…通知宗内之人。”
祁连玉脸色微变，脑海中一个人影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正常，轻笑道：“陛下正式旨意未下，不必心急，你知我知便可。”
影一听命退下，祁连玉神色依旧未变。
刚才心中一闪而过的动摇是什么？
祁连玉不愿深想，也不必深想。
联姻王室，便能进一步巩固祁连宗的地位，接手世家之位也顺理成章。他祁连玉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小小的宗主之位，他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手遮天翻云覆雨！
多年筹谋，此刻成功在即，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祁连玉向前走的决心。
陈之乐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他还是当年那个刚刚目睹血亲被害，惶恐无助的小孩，对所有人都存在敌意和戒备。
有一天晚上，他做噩梦了，再次梦见漫天血光。
醒来后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祁连玉温柔的看他，问他怎么了。
他的所有敌意戒备都在一瞬间崩溃。
他一边流泪，一边回忆以前所有的温馨快乐，可是如今这些美好就如同被狂风暴雨折损的鲜花，零落成尘碾做泥。如今就是再想听至亲之人唤自己一声“小二”，都是不可奢求的美梦。
祁连玉温柔的说：小二，还有我。
情由何起，一唤而生。
此后六年，沉醉不醒。
陈之乐茫然的醒来，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呆了许久，发现今夜月色明媚。
刚才怎么突然梦见了好几年前发生的事情呢？陈之乐摇摇头，大概是看见了悠然之后感触颇多吧。
还好梦醒了。
星耀王宫。
蓝臻被引领着，穿过长长的密道，两边墙壁镶嵌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密道长得看不到尽头，远处漆黑的一片，让蓝臻此刻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蓝臻对这条密道有着强烈的违和感，事实上这不过是他第二次来到这条密道。第一次来的时候，他来这里秘密护送那人出宫，在这里，他送走了自己此生所爱，然后生死两隔，永无再见之日。
为蓝臻领路的是一个年迈的侍从，叫做常信，他服侍了三任星耀女王，可谓是资历深厚的宫中老人，就连各世家令主，见到他也要恭称一声常大人。
蓝臻拉拉绷紧的领口，小声旁边领路的常信：“陛下可曾说是为何事？“
常信虽然已经老态龙钟，但是步伐却极其矫健，眼神沧桑沉稳，一看便知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他见蓝臻嘴角轻抿似有不安，便意味深长地提点了一句：“为前尘往事。“
“前尘往事？”蓝臻细细咀嚼，难道是月狼炀一事？正思量着，密室却已经到了。
面前这星耀女王，俨然就是那天聚雅楼上的蒙面女子。
此刻女王一脸怒色，看见蓝臻便把一本折子扔过来，冷冷道：“你看看这折子。”
蓝臻飞快地扫了一眼内容，脸色大变，他定定心神，从容跪下：“陛下，此事绝非蓝臻泄露，陛下明察！”
女王面色稍微缓和，示意他起来：“蓝卿，本宫知你忠心，只是司马氏委实可恶，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如今居然还敢以及要挟本宫，着实可恶！“
众人皆知，星耀前任宣德女王六年前因病亡故，如今的宣明女王乃是宣德女王的胞妹。
但是事实是，宣德女王恋上了月芒国男子，珠胎暗结，但是两人却因为身份无法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因此六年前宣德女王化名怀月远走日辉，中途遇到伏击而与侍卫失散。后来蓝臻见到月狼炀后才从陈翼一那里得知宣德女王最后流落陈家，还诞下月狼炀。
蓝臻思索半刻，道：“如此说来，当年宣德女王被人伏击，极有可能是司马氏所为。”
宣明女王美目之中流出杀意：“不仅如此，司马啸居然还敢以此要挟本宫出兵相助日晖，果然是狼子野心！幸亏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已经寻回狼炀。”
历届女王尸首皆以千年寒冰封存在皇陵，当年宣德女王诈死，皇陵中保存的不过是一具易容后的尸体。如今司马啸便是以验尸为由胁迫女王出兵，否则便要追究皇室一个欺瞒天下的罪名。
蓝臻眉头微皱，如此说来，月狼炀和宁悠然等人岂不是危险？
宣明女王缓缓平息心中怒气，语声转柔：“蓝臻，你我相识多年，我知你对皇室忠心。司马啸野心勃勃，本宫断不会让他如愿以偿。只是狼炀之事我不能出面，就要拜托给你了，万万不可让司马啸查到他的下落！”
“臣，遵旨。”
蓝臻领命退下，在常信的指领下，穿过长长的密道向宫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沉吟至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