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01章 学戏 京剧业内有 ...
-
京剧业内有一句行话：不疯魔，不成活。
太爷爷说，要成角儿，就要对自个儿下狠心。
太爷爷喜欢戏，只因幼时曾在吉祥园看过一次梅兰芳先生的《黛玉葬花》，便对戏产生了无与伦比的迷恋。
但是提到先生，太爷爷总不肯多说几句评价，只说，那是他想碰也碰不了的境界。
于是，这想碰也碰不了的境界成了一种愿望，他没舍得逼爷爷逼爸爸，便将这希冀托在了我身上。
我不喜欢戏，更不喜欢演旦。
家里人说，老人家总有那么几个未完成的愿望，迁就迁就不必做到太好，只要讨好老太爷就行了，可是他们不知道，太爷爷不只是在完成梦想，更是想将我打造成他记忆里的先生。
小时候，我是跟太爷爷在乡下的老家一起生活，而且太爷爷从不许我跟别人说话，怕尘世的喧嚣影响了我练功，于是，在人家还在睡梦中安眠的时候，我天不亮就要起来吊嗓子，喊通了，太爷爷还要查前一天学的戏，然后练功。
练功其实就是练基本功，分四功五法，四功是“唱念做打”，五法是“手眼身法步”。
这四功五法说起来简单，但要真正的掌握却没那么容易，如“唱功”，太爷爷说，这唱，不止是要唱，好好儿唱是唱，唱不好的也是唱，这好坏之间有著很大的区别。唱得好的，既好听又能感动人；唱得不好的就正相反。做功，有人就能把人物的身份。心情都表现得很好；有人就会把戏做错了。念法中，应该分清：是急念，还是慢念，气愤是气愤的念，抒情是抒情的念。"打"也要打出道理来。
乡下有打谷的场子，太爷爷对戏的要求严格，大热天，我便要在打谷场里练上一天，除去吃饭睡觉所有的时间便都要用在练功上，小时候，我总练不好劈腿的动作，爷爷便做了根吊绳，将我的腿吊在院里的老槐树上，另一只脚的脚尖着地，一吊就是四个小时，等把腿放下来我几乎已经感觉不到那究竟是我的腿还只是根假肢。
冬天的时候，太爷爷也不会给我穿棉袄，只是让我穿着练功衣，里面穿两层小内衣就要在寒冬腊月里练功，太爷爷独爱旦，太爷爷说，这演好旦，不止要学文戏，更要学武戏，水袖甩发拧旋儿……
旦以念白、做功为主。念白，多用流畅的散白，表演要求敏捷、伶俐。尤其以眼神犀利，腰肢、脚下灵巧为首要。唱功为辅，舞则必备。如属刺杀旦，扑跌功夫也不可少。其造型则重念散白，重做功，重神采，不重唱功但要求唱腔的清秀美丽、灵敏乖巧。
为了练眼神儿，太爷爷就在家里正对窗户的槐树枝上绑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风铃，每天我盯着它看，盯的久了，眼睛酸痛泪水留下来也不停止，偶尔太爷爷带我去外面练功的时候，看见什么会动的我也要眺望好久。
这学戏，一学就是二十年。
我从两岁开始学戏，同龄跟我学戏的孩子五岁就登台了，太爷爷却说我还没到火候，太爷爷要求我一定要达到他的目标才可以正式登台演出。
七岁，我上小学，白天就上课，晚上回来还要继续练功，学校里孩子多，但是我也不能跟他们太亲近，因为太爷爷说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有必须要完成的事。
九岁，太爷爷终于觉得我稍微有点儿样了，便让家里父母亲带我回城登台，选的是吉祥园，也就是太爷爷初次看先生演戏的场子。
太爷爷当初看的是《黛玉葬花》，我却不喜欢演，闹了好久的脾气才争得演《贵妃醉酒》，旦戏中我最喜欢这出戏，这出戏有三次饮酒的动作，第一次是掩袖遮挡轻轻啜饮，第二次是不用袖子遮而快饮，第三次则是一仰而尽。
喜欢这戏是因为戏中的玉环的心情跟我重叠，学戏这么许多年，其实我从最开始的盲目听从到后来的厌恶戏，实在是跟玉环苦闷、孤独、空虚的心境相映，谁也不会知道，我多少次在练功苦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我知道哭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再苦再累也只有将戏练好，我才能去做我喜欢的事情。
多年的练戏，其实太爷爷并不知道，我并不喜欢演旦，相较之下我更喜欢演武生，一个小小的女娃子，喜欢在台上跌扑滚打的武生，估计是太爷爷怎么也想不到的。
我初次登台，如太爷爷所愿，一鸣惊人，九岁的娃儿，在大大的舞台上，看起来那么渺小，却唱念俱佳，甚至将杨贵妃醉酒七十二转，一转不少地拧了下来，而且拧的是四平八稳，在最后亮相的时候却将玉环酒入愁肠的醉态给演绎出来。
一出《贵妃醉酒》让全国的戏曲爱好者记住了九岁的苏湘，于是太爷爷满足了。
但我并没有趁此机会继续出名，而是选择不再登台。
曾经有很多人都来我家里请我出演，甚至有国内知名的剧团想把我签过去，被太爷爷一一拒绝，直到两年后，梅派官方剧团的人来邀请，我才知道，太爷爷等的是什么。
……
学戏二十年，太爷爷已经魂归九泉，家里人也没人会再逼迫我练功，我可以做任何我喜欢做的事情，但是我却找不到我喜欢什么，只有一路的唱下去。
苏湘的名字早就在戏曲界里扎下了根，唯一不同的是，我从旦改演我喜欢的武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01章 学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