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脸人》紫容少年

6、故人来 只见新人笑

　　沈青青漫无目的的往前走，殷齐顺着她的步子走走停停。
　　到了石桥边上，沈青青猛地停了下来。殷齐差一点撞上她，险险地停住。
　　沈青青转身问道：“喂，你身上带钱了没？”
　　殷齐点了点头。
　　沈青青拉了他的手，见他手上也缠着厚厚的布，忍不住道：“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怕冷的人。”
　　殷齐像是被她的话刺到一般，不自然的缩回了手。
　　沈青青不勉强他，有些家里穷的人吃不饱穿不暖，一到冬天身上就会生冻疮。因此十分不愿意让人看他们的伤疤。她细声说道：“我现在要去吃混沌。石桥混沌可是出了名的皮薄馅香。以后你是我的下人，自该请我吃饭。”
　　殷齐一愣，没想到沈青青竟然只是让他请吃混沌，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愣在那里。而沈青青已经欢快地跑到摊子面前，向老板要了四碗混沌，然后眉开眼笑地坐在那里，以手支颚，让人心里说不出的温暖。
　　殷齐走了过去，站在沈青青身后，看着她束发的碧玉带。
　　沈青青奇道：“你为何站在我身后？”
　　殷齐不喜说话，沈青青早就看了出来。果然不出所料，没收到一丝回音。
　　沈青青今天心情极差，正想找个人发泄。颜九娘怕殷齐欺负沈青青怕是错了，沈青青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你是我的仆人，我让你坐在我面前，否则，你就回去把崔羽给我替回来！”
　　殷齐无奈，顺从地坐到她面前。
　　买混沌的大娘把四碗混沌端上来后，沈青青故意露出一副馄饨很香，就是不给你吃的模样，而殷齐却连吞口水都没有。这殷齐如果不是中午吃多了的话，就是天生迟钝！沈青青没有刺激到他，反而让自己心里堵得慌。
　　没吃几口，就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温软娇柔的声音响起：“毓哥哥，那馄饨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咱们也去吃一碗吧！”
　　一个如三月桃花般温暖的声音响起：“碧儿，小心晚上吃多又该哭鼻子了。”
　　沈青青像是被刺激到一般，抬头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一对男女，好似回到了三年前初来这个世界时看到的一副画面。
　　那天，师父温琅正在教自己辨认药草，半途中被人给叫走，原来是有人犯了病。
　　沈青青正无聊，就自己翻看医术，冷不丁，一个如三月桃花般温暖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请问有人吗？”
　　沈青青蹦蹦跳跳地跑去开门，就被眼前的人给晃花了眼。
　　笑弯的眉眼满含柔情，瑰丽的红唇像红色的玫瑰花瓣，皮肤白皙像是上等的白玉。整个人像是三月的桃花般灵动，最让人心动的是眉心的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似多情又似无情。
　　一阵轻笑从唇角溢出：“姑娘，温大夫可在？”说完，穿过沈青青，径直走到榻前坐下，带起一阵桃花香。
　　沈青青第一次见如此让人心动的人。尽管她的师父已经算得上是少见的美男了，可是跟这个人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
　　这男子一点也没有闯入他人家反客为主的惭愧，拣起沈青青费尽心思做的糕点，眯着眼睛细细品尝起来。
　　沈青青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自以为是，妄自尊大，凭着好相貌心安理得的享受他人的恭维。她知道她只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但仍旧忍不住讨厌这个人。这应该就是平凡的人和不平凡的人之间难以逾越的代沟吧。
　　男子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怒气，双眼微睁，划出一个很好的弧度，双眸点点星光，恰似黑曜石般让人欲罢不能，一副似笑不笑的笃定态度让沈青青瞬间消了火，认命地递上一杯花茶。
　　“吃这桃花酥最好配上梨花茶，梨花茶清口感清淡，不但不会夺桃花酥的香味，反而同桃花酥有相得益彰的好效果。”
　　“姑娘费心”男子让出半边榻，示意沈青青坐下，跟她一起看那医术。
　　良久，男子轻轻笑出声来。
　　沈青青不明所以。
　　男子道：“温大夫是药王谷飞渡门的掌门，教给徒弟的却只是些浅显的东西，实在令人不解。”
　　沈青青不容旁人说师父坏话，即使旁人说的确实是实情。忍不住站了起来，怒目而视。
　　男子一把拉她坐下，从怀里取出一本书来，塞在她手里：“送你，只可你一人看，不准给他人看，连温大夫也不行。”
　　沈青青撇撇嘴：“我向来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男子想了想道：“给他看也可以，不过你要说这是我送给你的。”
　　沈青青道：“你是谁？你跟我师父很熟？”
　　男子笑道：“在下司徒毓！对温大夫神交很久了。”
　　沈青青那时根本不知道司徒毓代表着什么，只是点点头：“很富贵的一个名字嘛！不过你连见过我师父都没有，竟敢登堂入室，还吃我做的糕点？”
　　司徒毓眨了眨桃花眼反驳道：“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让我吃你的桃花酥，喝你的梨花茶，这又算什么？”
　　两人你瞪我我瞪你，良久笑成一团。
　　司徒毓说道：“为了报答你的桃花酥跟梨花茶，我再送你一样东西，不过要我走后你师父回来你才可以看。”
　　沈青青好奇不已：“是什么东西？”
　　司徒毓指了指自己带来的竹篓：“就在那里。”
　　沈青青撇嘴：“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原来只是一条鱼，正好炖了给师父补补身体。”
　　司徒毓伸手捏了捏她的腮，亲昵道：“你怎么处理都可，不过一定要你师父回来后再碰！”
　　沈青青知道那东西肯定是送给师父的东西，否则他就不会这么郑重地再三叮嘱。
　　于是两个人就一个靠在榻上边吃边饮，一个坐在榻边边看美人边看医书。
　　沈青青到最后都不知司徒毓是否跟师父碰过面，因为在司徒毓身边，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阵阵桃花香，渐渐地困意上来，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只知醒过来后，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师父向来温和的脸变得十分难看。
　　沈青青看到了床头的竹篓，指了指道：“师父，有个叫司徒毓的人要给你这个东西。”
　　温琅没有回答。
　　沈青青不自在地挪挪身子 ，掏出那本司徒毓送的书道：“这是司徒毓送给我的书，师父你看一下。”
　　温琅低头看了一下后，双眸如带了火一般，转身离去。
　　自此以后，师父再也没有提过关于司徒毓的一件事情，就像那天的事从没发生过一样，仍是耐心地教导沈青青医术。
　　沈青青知道司徒毓跟师父肯定有什么过节，但她不会愚蠢到主动提出。于是那本书虽然她翻看了不止十遍，都达到倒背如流的程度。那个竹篓也一直放在她的床头，也从来没闻到过里面的死鱼味，只是她的屋子会冬暖夏凉，全靠这竹篓不时散发的阵阵凉意和阵阵暖意。司徒毓这个名字，也随着花开花谢，渐渐湮没在她的记忆深处。
　　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相遇。
　　但是司徒毓却没有认出她，不，准确的说，他的目光全被那个红衣女子给吸引住了。
　　他低沉的声线说着让人安心的话语，温柔的哄着红衣女子，低头仔细听着红衣女子的娇诉。眉头微蹙片刻，又展颜一笑，伸手拍了拍红衣女子的头。
　　两人向摊主要了两碗馄饨，然后亲密地坐在一起吃了起来，说不出的甜蜜，一如那天药材围绕的软榻旁，两个相偎相依的身影。
　　沈青青吃不下了，她指着自己吃剩的那一碗，又指了指桌上剩下的三碗道：“我吃不下了，殷齐，你把剩下的这些吃完吧！”
　　殷齐良久才涩声道：“我不吃。”
　　沈青青火大：“你怎么这么浪费啊！一点也不懂得俭省，以后一定没有女孩子愿意嫁你！”
　　殷齐不语，仍是一动不动，任沈青青骂。
　　一旁的红衣女子看不下去了，起身来到他们面前道“人家不想吃，你凭什么强迫人家吃嘛。你这种女人真是霸道，一看就是没男人要的。”
　　沈青青气极反笑：“不错，我是任性又霸道，不过我喜欢。谁说我没人喜欢了？”沈青青站起来，坐到殷齐的长条凳上，搂住殷齐的胳膊道：“我家虽然穷，但是我家阿奇为了照顾怀孕的我，大半夜的跑来给我找馄饨吃，我要几碗他就给我买几碗。我家阿奇不知道有多疼我呢！你家虽富，但是你看你身边的那位公子，只愿意请你吃我们穷人都吃的起的馄饨，看来那公子对你也不怎么样嘛！”
　　女人之间最恐怖的，就是莫名其妙的攀比心。男人最受不了女人的，一个是她们太爱逛街，另一个就是那种攀比心。
　　红衣女子见沈青青一身粗布青衣，又见殷齐也是粗布黑衣裹身，虽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仍相信了沈青青的话。她忍不住用一双美目向身旁的司徒毓求救。
　　司徒毓一阵头大，劝道：“碧儿，咱们是出来散心的，嗯，不是出来管别的夫妻的闲事的。”
　　被沈青青抱住胳膊的殷齐则是掏了四枚大钱，往桌子上一扣，托起沈青青，在她耳边轻声说：“走”，就把她给拽走了。
　　沈青青一脸不忿：“喂，你是不是男人？你老婆被人欺负耶，你怎么只会拖着老婆跑路啊？”
　　殷齐猛地停下脚步，看着沈青青，沉声道：“你是我老婆？你会被别人欺负？”
　　沈青青哑然，两样她都不占。
　　她垂头丧气地往前走，身后的殷齐一声不吭地跟上。
　　沈青青拐进了一家粉楼。
　　玉溪镇虽小，但是处在熙国跟汾国的交界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一样不少。
　　门前的龟奴见了沈青青进去，也不阻拦，看来她是这里的常客。
　　殷齐深吸了一口气，也跟在了他身后。
　　一旁的青楼女子虽然已经熟了沈青青，但是见殷齐进来，仍纷纷纠缠着准备往上扑。沈青青怒道：“滚，不准跟我抢夫君！”
　　众女子都惊呆了。不知道沈青青是在什么时候找的夫君，更不知道天底下还有带着自家夫君逛青楼的主。
　　独自要了一个包间，沈青青点了一桌子酒，她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又替殷齐倒了一杯。
　　“这里虽然是青楼，不过小地方的青楼女子长得不怎么样，还不如那个司徒毓好看。但是这酒没的说，是正宗的颜氏酒酿。九娘每年从这里赚走不少钱。”她一杯接一杯地喝，没多大一会儿就醉了。
　　朦朦胧胧间，她来回走着醉步，一下子倒进了殷齐的怀里。沈青青深深地闻了一下，不喜道：“我第一次见你，你身上只有淡淡的桃花香，为什么现在会有血腥味呢？像极了带血的桃花！带血的桃花虽然很凄美，但是真的很不适合你。司徒毓，你真是一个谜，呵呵。”
　　殷齐知道她喝醉了，把他当成了刚才的那个男子，司徒毓。虽然他武功低微，内力更是一丝也无，但没少从黑医怪那里听说司徒毓的事情。本欲推开沈青青，但是听到她口中的话，手却放了下来，因为黑医怪让他监视沈青青，探听她的一举一动。
　　喝醉了酒的沈青青，忍不住往外吐露更多的醉语：“司徒毓，因为你，师父对我没以前那么好了，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