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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外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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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又在下雨了。
山里的天气总是这样,说变就变,昨夜刚下过一场暴雨,早上看太阳出来,以为晴朗了,阿爸便动身上山挖草药,也不知回来没有,会不会淋在山上了。
“桑赛,你阿爸呢?”
一个男人急急的走了进来,对在屋檐下搬药草的桑赛喊道。
“勒瑞大叔啊,有事吗?”桑赛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却是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我阿爸上山采药,还没回来呢!”
“唉,这雨看来像是要下大了,你阿爸怕是要淋着喽。”
“是啊,我也正愁呢,打算搬完这些草药就去寻他。”
······
“桑赛!”
“阿爸?你回来了?”
“快,给我拿个毛巾来!”
正说着话,门外急急的走进一个男子,身背竹篓,上到屋檐下跺着脚上的泥土。
“这不是勒瑞大哥吗?有事吗?”
“桑特,这不昨夜一场大雨,我那小孙子淘气淋着了,发起了高烧,才寻你来快去给看看么!”
大叔说的着急,男子安抚着,“你先别急,我这就随你去!”
放下背篓,转身进屋去拿蓑衣和药箱,出来时嘱咐桑赛。
“桑赛,你把竹篓里的草药拿出来晾一晾,我去去就回。”
“知道了,阿爸!”
男子披上蓑衣,随着勒瑞冲进了雨中。
我叫桑赛,十七岁。
阿爸是镇子上唯一的一位赤脚医生。听说我的曾祖父是在城里的大医院学过医的,还在那里挂过名,后来就将医术这么的传了下来,不过,自我阿爷起,就没有什么正规的行医资格证之类的东西了,所谓唯一,也是因为寨子太过偏僻,没有哪个正式的医生愿意来这儿。
这些事,都是阿爸告诉我的。
我并不爱学医,阿爸是知道的。阿爸说自己曾经也想过干些别的,可是自阿爷离世之后,寨子的人有个小病小灾的都愿意找他,渐渐地也就忘了别的想法,专心行医了。在他看来,我早晚也会如此,他坚信,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阿爸并没有说我什么,只是坚决的不允许我出大山。
我唯一一次出山是在八岁的那年,阿妈病危,从这里到城里的大医院我清楚的记得从半夜走到天亮。
纵是如此阿妈依旧没有就过来,还是离世了。
寨子上的每个孩子都是十六岁就算成人,而我,则在前不久刚过成人礼。寨子的信亚大哥就是在城里打工的,他回来的时候我也想跟着他出去,我对阿爸说想出去看看,可是阿爸始终不曾松口。
“桑赛,给我倒杯水。”
阿爸在傍晚的时候才回来,雨还是在淅沥沥的下着,只是小了一些。
“阿爸,苛勒怎么样了?”
晚饭早就做好,有点凉了,我掀开盖在饭上大碗,把筷子递给阿爸。
“就是伤风,有点发烧,我药箱里还有一副药留给他了,一会你再送去一些。”
“哎,知道了。”
纵使不喜欢学医,可还是免不了做阿爸的跑腿。吃过晚饭出来的时候,雨过天晴,太阳反而出来了,一天的阴霾在傍晚的时候拨开,我想这应该是山里独有的天气吧,不知道外面的天空是否也是这样。
我带着阿爸配好的药给勒瑞大叔家送去,还有阿爸回来就熬上的一碗;路还有些泥泞,差点摔在坑里,药汁还撒了一些,不过潮湿而清新的空气让我暂时忘掉那深恶痛绝的趔趄。
“桑赛,谢谢你啊。”
勒瑞大叔家并不很远,穿过两条石子路拐个弯就到了,苛勒是勒瑞大叔的孙子,按照习俗,子孙的名字其实是不能和长辈的相重,一个字也不行,可勒瑞大叔却给孙子起名苛勒,犹见其宠爱,反之,对孙女苛垒,却不那么喜欢。
“桑赛阿哥,你来了!”
才刚进屋,苛垒便蹦跳着跑了过来,她喜欢叫我阿哥,而不是哥哥,我多次说教过她,‘阿哥是情人间的称呼,你应该叫我哥哥’,可她就是改不过来。我也无法,只当她是小孩子的淘气,她才十四岁而已,还是个孩子。
“苛垒,去给你桑赛大哥倒水去!”
“哎!”
苛垒欢快的跑开,她真的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不管勒瑞大叔怎样的呵斥,她都永远一副开心的笑容,笑得灿烂。
“不了,勒瑞大叔,我这就回了,家里还有药草等着我收拾呢。”
我将药递给勒瑞大叔就连连的摆手,婉拒了勒瑞大叔的挽留,起身出了门。
难得的晴朗让我心情大好,走到拐弯处忽然听到有人唱歌。
“日出夕阳下来,阿哥来采花来,阿妹···”
轻轻的哼唱,声音由近至远,我有些疑惑的顺着声音走去,却没有看见一个人,很少有人在这里唱山歌的,真是奇怪,很动听的声音,再仔细的听,却什么也听不到了。
每日的生活都是如此,砍柴晒药,时而跟着阿爸上山采药。在阿爸的思想里,我就应该继承他的医术,就像他最终继承阿爷一样,心里就是再不愿意,也总会像他当初一样想通。
这——是在他与老乌讲话时不小心听到的。
老乌是寨子的族长,平时和阿爸素有来往,虽然比阿爸大了十几岁,但却互成为很好的朋友。在我们寨子,只要交谈投机,或是互相尊重、敬佩,都可以成为兄弟,不分年龄。
朋友这个词是很温暖的,可是我没有,唯一能听我讲话的是一次去山间采药,救回的一只獾子,可能是被别的动物咬伤的吧,背部有很严重的出血,看它可怜,便带了回来。治好后原打算放它走的,谁料它死活不肯离开。阿爸说,它是有灵性的,知道感恩,便留下了它,权当做伴;因为身上脖颈处一团团颜色各异的斑点,我给他取名,叫小斑。
我的所有的心事,都会讲给他听,可是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有听到,回应自是没有,反而很是淘气的跳到我手臂上乱蹦,我打他下去,他就拿爪子不停地挠,我没办法,只得陪他玩一会儿,也就忘了想说的事。
我平静的生活在老乌的再一次到来而打破,他这次来不只是一个人,还带来一个女人,我的生活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被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