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总想以下犯上》天涯无居客

83、第五十五章 悸动

　　短暂休整片刻，两人迅速清理完战场，将有价值的豺狼材料规整收纳，重新驱车上路。独角灵马再次提速，踏着平稳有力的步伐，继续向着黑棘峡谷的方向疾驰奔去。漫漫星夜长路，依旧未尽。
　　后续的夜行途中，荒野的凶险层层递进，零星的伏击接踵而至，再没有片刻清闲。行至半途的密林沟壑处，一群身形瘦长、性情暴戾的野狗突然从乱石堆中窜出，獠牙外露、涎水滴落，带着腥臭的戾气围堵马车。这批野狗常年以腐尸为食，野性更胜荒豺，行动诡谲迅捷，擅长偷袭脚踝破绽，极具缠人本事。
　　依旧是兰斯下场历练，雷伊侧身掠阵。经过上一场搏杀的磨合，兰斯的近身节奏愈发熟练，零级巫术虚实配合，肉身爆发力尽数释放，骑士剑横扫劈斩，利落破开野狗的围攻，不消片刻便将这群凶悍野狗尽数肃清。
　　临近后半夜，夜色最浓、灵气最沉之时，四人骑士强盗团骤然现身。这是荒野之中流窜的散修恶徒，四人皆是底层见习骑士水准，身披破损皮甲、手持锈迹长剑与短矛，常年劫掠夜行学徒与荒野行商，经验老道、配合默契，远比野兽难对付。他们看准马车华贵精良，认定是肥硕猎物，悍然持械围堵，企图截杀夺财。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辆看似肥美的马车，藏着两位潜力顶尖的少年学徒。
　　无需兰斯过多费力，雷伊暗中兜底控场，限制四名骑士的攻势与走位，兰斯正面承接对战，巫术控场、肉身搏杀、剑术破招相辅相成，两人一攻一守、配合无间，硬生生击溃了这支久经劫掠的强盗小队。四名荒野骑士尽数落败被俘，身上的铠甲碎片、兵器残件、随身钱币、疗伤药膏、荒野行路物资，尽数成为两人此行的战利品。
　　一夜三场战事，干净利落、尽数收官。所有零散战利品被两人统一规整、打包收纳，扎成一个小巧紧实的包裹，稳稳固定在马车上方的行李架上，成为此行意外的荒野收获。
　　长夜缓缓落幕，天际尽头的黑暗渐渐褪去，泛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点点晨光穿透厚重的夜雾，温柔洒落旷野，漫天星河随之隐去，澄澈的天光重新铺满大地。
　　一轮赤红暖日，缓缓从远方起伏的荒山野岭间探出额头，细碎金红光晕层层铺开，驱散了整夜的阴冷与萧瑟。晨雾袅袅浮动，缠绕在荒野草木枝头，露珠晶莹剔透，随风轻轻滚落，清冷的晨风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穿透车窗，拂入车厢之内。
　　马车依旧保持着极快的速度疾驰，独角灵马一夜奔袭依旧体力充沛，步伐稳健有力，不见丝毫疲态。兰斯靠在柔软的车厢软垫上，侧身透过车窗，静静观赏着这场独属于荒野的绝美日出。
　　红日攀升、天光渐亮，暗沉的荒野被层层镀上暖金，荒芜的山岭、错落的乱石、摇曳的荒草，尽数褪去夜间的阴森诡谲，变得开阔明朗、静谧悠远。一夜奔波的疲惫，三场厮杀的紧绷，都在这场温柔壮阔的日出中悄然消融。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远离小镇灯火，在空旷辽阔的荒野之上，静看昼夜交替、旭日东升，心底满是松弛与安宁。
　　整夜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连日赶路加夜间历练的疲惫悄然翻涌，兰斯眼皮微微轻垂，鼻尖萦绕着清晨清新的风，忍不住轻轻打了一个浅浅的哈欠，眉眼柔和，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却依旧眼底清亮、心境安稳。
　　就在这时，他清晰感受到身下平稳疾驰的马车速度渐渐放缓。
　　原本匀速奔腾的颠簸感慢慢褪去，独角灵马的四蹄逐步减速，步伐由疾驰转为小跑，再缓缓归于平稳踱步，最终稳稳停落在一片开阔平坦、干净无杂石的荒野空地上。
　　车马停稳，周遭瞬间归于静谧，只剩晨风簌簌、草木轻摇。
　　下一瞬，车厢外侧的车门被人轻轻推开。明亮的晨光顺着车门缝隙倾泻而入，尽数落在兰斯身上。雷伊立在车外，身姿挺拔清朗，晨光照亮他清冷的眉眼，褪去了整夜警戒的冷冽，只剩温柔温润的笑意，直直落在刚睡醒般慵懒的少年身上。
　　他侧身抬手，指尖指向不远处的空地，那里早已被他提前规整干净，一架便携折叠小桌、两把轻便折叠椅稳稳支起，布置得干净整洁。桌面之上，一杯温热的牛奶静静盛在白瓷杯中，氤氲着淡淡的暖热气雾，搭配两份摆盘精致的三明治，面包松软、馅料饱满，热气袅袅，香气清甜，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格外诱人。
　　“吃个早餐，休息一下。”
　　雷伊的嗓音低沉温柔，裹挟着晨间的清朗与十足的纵容，温柔抚平了一夜所有奔波与劳碌。
　　兰斯闻言，唇角轻轻扬起，漾开一抹浅淡柔软的笑意。他没有迟疑，抬手轻轻搭住雷伊伸来的温热掌心，对方的手掌宽厚干燥，带着常年握剑、操控灵力的薄茧，触感却格外安稳踏实。
　　借着这轻柔的力道，兰斯身姿轻盈一转，稳稳走下马车，双足落在微凉的青草地面。晨风拂过他柔软的金发，吹散最后一丝倦意，他径直走到折叠小椅旁坐下，身姿松弛自然，抬手端起桌上温热的牛奶杯。温润的暖意透过瓷杯传递至指尖，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整夜赶路的微凉。
　　雷伊紧随其后落座，姿态松弛闲适，褪去了夜间搏杀的凌厉与赶路的紧绷，全然是相伴休憩的温柔模样。两人并肩静坐，安静分享着桌上的早餐，没有多余的言语，氛围却格外融洽。松软的三明治入口清甜，温热的牛奶顺滑入喉，简单的早餐，却在此刻的荒野晨光中显得格外治愈。
　　待两人慢慢吃完早餐，杯中牛奶尽数饮尽，便一同抬眸，静静望向远方天际。那轮红日挣脱山岭的桎梏，缓缓攀升，赤红光晕渐渐转为透亮的金辉，铺满整片苍茫旷野。晨雾缓缓消散，天地愈发清亮，荒野的草木、乱石、远山都被镀上一层温暖明媚的光泽，壮阔又静谧。
　　身为巫师学徒，神魂与体魄皆经过灵力淬炼，彻夜不眠的赶路与厮杀本就算不得什么疲累，早已在可控的休整中恢复大半。可肉身的疲惫能被灵力抚平，心底的暖意却唯有雷伊的细心关怀才能赠予。从连夜稳妥赶路、全程贴身护持，到清晨提前备好温热早餐、细致规整休憩空地，点点滴滴的妥帖与偏爱，都细细密密熨帖着兰斯的心底。
　　望着眼前缓缓升腾的旭日，感受着身侧安稳的气息，兰斯心底柔软一片。他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晨起的轻柔，细碎又认真：“那你对未来，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追问前路的修行、没有探寻遗址的机缘，他只是单纯想知道，往后的漫长岁月里，身边之人的期许与归途。
　　雷伊闻言侧首，目光温柔落在兰斯脸上，迎着漫天晨光，唇角勾起一抹笃定又缱绻的笑意，语气轻柔，却字字铿锵，毫无半分迟疑：“我的未来，没有多余的安排。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简简单单一句话，褪去了所有浮华功利，避开了所有修行前路、资源机缘，唯独剩下最纯粹、最坚定的相守承诺。
　　晨风倏然轻拂，掠过耳畔，草木轻摇，天光温柔。兰斯怔怔望着眼前的人，心底骤然一震，平稳的心跳莫名乱了节拍，轻轻加快了几分，温热的触感从心口蔓延开来，染红了耳尖，澄澈的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晨光与藏不住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