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巫师》天涯无居客

41、第十三章 海上航行（

　　钢铁巨轮平稳行驶在无垠沧海之上。
　　海面碧波万顷，远处海天连成一线，看不到边际。海风日复一日吹拂甲板，带着浓重的咸湿气，船上近百名巫师种子也渐渐从最初的新奇、震撼，过渡到了日复一日的平淡作息。
　　白日里，少年们大多待在自己五平米的狭小房间里静坐发呆，或是独自来到甲板凭栏远眺。夜晚船舱通道安静沉寂，唯有海浪拍击船身的低响连绵不绝。
　　所有人都清楚，前路是巫师大陆，未来是超凡修行，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考验何时降临。他们以为登上巫轮、被选为巫师种子，便已是天命眷顾，前路自会坦途顺畅。
　　却不知，在真正的巫师眼中，未经风雨、未经磨砺、不懂生存、不懂杀伐的种子，根本算不上合格苗子。
　　巨船航行的第一天，午后阳光倾洒在甲板之上，金色光晕铺满钢铁船面。
　　往日里只在高层区域活动的十几名黑袍巫师学徒，今日竟全数现身，整齐伫立在中层甲板之上，神色恭谨，身姿肃立，目光齐齐望向船头方向，隐隐带着极致的敬畏与肃穆。
　　这批巫师学徒，正是一路负责接引、看管这批少年随行人员。平日里冷漠寡淡，气场凌厉，寻常种子少年见了都不敢随意靠近。
　　而今日，他们这般整齐列队、躬身等候的模样，让甲板上不少少年心生诧异，纷纷远远驻足观望，不敢靠近。
　　“怎么回事？今天这些巫师学徒怎么全都站在这里？”
　　“看这架势，像是在等什么大人物。”
　　“难道还有更高阶的巫师要登船？可这船已经驶入深海，四周连一片陆地都没有。”
　　少年们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眼底满是好奇与忐忑。
　　雷伊也带着兰斯站在甲板角落，静静眺望前方。他目光沉静，心底隐隐已有预感。按照原著记忆脉络，接引这批种子的高阶正式巫师，此刻便会现身，而随之而来的，便是第一场残酷心性与生存考验。
　　就在众人议论之间，船头通道处，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看上去极为年轻的男子。
　　约莫而立之年模样，面容俊朗清逸，肤色温润，眉眼平和，没有黑袍遮身，只身着一袭青绿色宽松巫袍，衣料泛着淡淡的草木灵光，纹路繁复精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生命气息，温和却又带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威压。
　　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周遭天地气息相融，明明神情淡然，却让周遭空气瞬间凝滞。
　　十几名巫师学徒见到此人出现，齐齐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见过波特大人。
　　整齐的问候声低沉肃穆，回荡在甲板之上。
　　甲板上所有少年瞬间心头一凛，纷纷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名年轻男子身上。
　　谁也没想到，让一众巫师学徒如此敬畏恭敬的大人物，竟看上去这般年轻儒雅，没有半分凶戾威压，反倒透着温润平和的书卷气。
　　只有雷伊心底清楚 ——
　　这位看上去仅有三十岁模样的波特巫师，实际年岁早已过了六十。
　　巫师修行，尤其是生命系巫道，最擅长驻颜固本、滋养神魂。年岁增长，容颜却依旧停留在鼎盛青年时期，寻常人根本无法从外貌判断其真实年纪。
　　而波特巫师，乃是绿林小屋巫师学院的核心正式巫师。
　　绿林小屋，是巫师大陆一方知名正统宗门，主修生命系巫道，走纯白巫道路子，心怀生灵、滋养草木、擅长治愈、调和天地灵气，从不滥杀无辜，在诸多巫师宗门中声望极高。
　　但这不代表绿林小屋的巫师心慈手软、一味纵容。
　　恰恰相反，白巫师更懂大道残酷，深知天地法则优胜劣汰。
　　在波特这类老牌正式巫师眼中：
　　只是天赋起点，不经磨难、不懂竞争、不愿杀伐、不敢争夺的种子，即便天赋再好，也终究无法在巫师大陆立足。
　　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娇生惯养养不出合格巫师。
　　波特目光淡淡扫过甲板上近百名少年，眼神平静无波，似在打量一批待筛选的苗子。他神情温和，却透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仿佛早已看透这群少年心性里的脆弱、安逸与侥幸。
　　一众少年被他目光扫过，下意识垂下头颅，心底生出莫名的拘谨与敬畏。
　　波特缓缓开口，声音温润清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们皆是十三座凡人岛屿遴选而出的巫师种子，拥有走上巫师道路的天赋。”
　　“但在我绿林小屋眼中，没经历过风雨磨砺、不懂生存竞争、不愿直面残酷的种子，天赋再高也只是浪费天赋。”
　　话音落下，甲板上一片寂静。
　　少年们神色各异，有人茫然，有人忐忑，有人隐隐察觉到，一场考验即将降临。
　　波特继续淡淡宣布决定：
　　“接下来三日，船上食物供给减半。”
　　“每日伙食，只按原有一半分量发放。三日之内，不限制争斗，不干涉抢夺。能活下去，凭本事饱腹，便算通过初步心性筛选。”
　　“若是连食物之争都撑不过，日后也不必踏入巫师道路，趁早退回凡人岛屿，安稳做个普通人即可。”
　　一番话平静说出，却字字冰冷残酷。
　　近百名少年瞬间脸色大变。
　　他们在巫轮之上，每日三餐虽简单，却管饱管够，从未缺过吃食。如今突然直接减半供给，意味着立刻有人要挨饿。
　　而且不禁止争斗、不阻拦抢夺，等同于放任他们自相竞争、自相掠夺。
　　贵族子弟脸色瞬间发白，从小锦衣玉食，何曾经历过挨饿抢食？
　　平民少年也面露惶恐，本就身世坎坷，好不容易踏上巫路，如今又要直面残酷争抢。
　　一时间，甲板上人心浮动，不安悄然蔓延。
　　波特眼神淡漠，早已看透众人反应，没有丝毫动容。
　　他身为生命系白巫师，心怀生灵，却更懂大道残酷。白不是软弱，善不是纵容。真正的生命系巫师，要能守护生灵，也要能直面残酷，若连生存竞争都不敢面对，又如何扛得住日后修行路上的天劫、心魔、宗门厮杀？
　　说完，波特不再多言，转身缓步重回上层专属楼阁，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十几名巫师学徒也随之散去，各司其职，默默执行命令，从今日午餐开始，直接将所有食物供给削减一半。
　　无人干涉，无人调解，无人主持公道。
　　剩下的，全凭少年们自己。
　　雷伊目光沉静，看向身边的兰斯，低声叮嘱：
　　“接下来三日，日子不会好过。所有人都会为食物疯狂，我们必须抱团，守住自己的那份口粮，绝不心软，也绝不示弱。”
　　兰斯此刻也察觉到气氛的凝重，乖巧点头，金色眼眸里多了几分认真：
　　“我听你的，雷伊，我们一起守住食物。”
　　他虽性子温和善良，却也明白在这巨船之上，规则残酷，若一味退让，只会饿肚子，甚至被人肆意欺凌。
　　海面依旧平静，巨船缓缓航行。
　　但所有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平静已然结束。
　　一场关乎生存、关乎心性、关乎野性的残酷考验，已然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