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巫师》天涯无居客

39、第十一章 海上航行（

　　跟着船员的脚步，一众少年顺着钢铁阶梯往下走去。
　　巨轮船舱层层划分，上层楼阁窗明几净，布局雅致，隐隐透着超凡气息，明显是两位黑袍巫师以及高阶修行者的专属居所，壁垒森严，有专人值守，寻常种子少年根本无法靠近。
　　而下层船舱，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通道狭长幽深，全由钢铁板材拼接而成，空气中带着淡淡的金属冷味与海风潮气。两侧整齐排布着一间间独立小房间，房门简陋，没有精致雕花，只是普通的铁板木门，一眼望去规整却略显压抑。
　　船员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宣布住宿规制：“每位种子少年单独一间客房，房间统一规格，无特殊优待，无身份特例，按顺序自行挑选入住。不得私自调换、不得强行抢占、不得喧闹滋事，恪守规矩，违者重罚。”
　　说完，船员便退到通道入口，任由众人自行挑选房间。
　　近百名少年顿时四散开来，沿着狭长通道打量一间间小客房。雷伊牵着兰斯的手腕，不急着争抢靠前的房间，慢悠悠走到船舱第三层的位置。
　　这里相对安静，远离甲板喧闹，也避开底层潮湿地段，位置刚刚好。
　　“我们选相邻两间吧。” 雷伊低声对兰斯说道。
　　兰斯乖巧点头，此刻他早已全然依赖雷伊，无论做什么决定，都无条件听从。两人挑了紧挨在一起的两间客房，推门走入其中。
　　房间狭小得超乎想象，堪堪只有五平米左右。
　　屋内陈设简陋到了极致，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摆放一张窄小单人木板床、一张简易木桌、一把木椅。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物件，没有衣柜、没有置物架、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墙面是冰冷的铁板，地面也是坚硬的钢板，狭小局促，毫无舒适可言。
　　兰斯环顾一圈，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他自幼身为男爵次子，住的是宽敞雅致的院落卧房，从未住过这般狭小简陋的屋子。五平米的小房间转身都略显局促，家具更是少得可怜，连放衣物的柜子都没有。
　　“条件好简陋……” 兰斯小声感慨，带着几分不习惯。
　　雷伊神色却十分淡然。他自幼在街头流浪、孤儿院栖身、庄园受训，早已习惯艰苦简陋的环境，对这样的住处毫无不适。他环顾房间，淡淡开口：“巫师修行本就清心寡欲，摒弃凡俗奢靡，这般简陋居所，本就是常态。比起从前流浪挨饿，已经好上太多。”
　　兰斯闻言轻轻点头，渐渐平复心绪。是啊，如今已是巫师种子，踏上超凡之路，本就该放下贵族子弟的安逸享受，习惯清苦修行。
　　两人各自收拾简单的随身物件，没有多余东西，只需将衣物叠好放在床头便可。房间虽小，却足够一人安身歇息、静坐冥想，倒也清净自在。
　　安顿好住处，雷伊便提议：“去甲板走走，看看故土最后一眼。”
　　兰斯欣然应允，两人并肩顺着阶梯重新走上顶层甲板。
　　此刻朝阳已然升起，金色晨光洒在海面，波光潋滟。钢铁巨轮已然缓缓拔锚，开始缓慢驶离维多利亚港口。
　　码头边的人群依旧未曾散去，密密麻麻伫立在岸边，仰头望着这艘钢铁巨轮，目光满是不舍、敬畏与惊叹。城主、贵族、官吏齐齐躬身伫立，目送巨轮远航。
　　巨轮缓缓远去，身后的维多利亚港口、整片王国疆域、连绵的陆地一点点向后褪去，城池楼宇渐渐变小，最后化作一道模糊的轮廓，镶嵌在海天之间。
　　海风徐徐吹拂，带着浓郁的咸湿气息。雷伊扶着钢铁围栏，望着渐渐远去的故土大陆，眼底掠过万千感慨。
　　从异世灵魂夺舍、绝地反吞噬，到觉醒剧情记忆；从北区街头做扒手、遇见兰斯获赠铜币，到考入孤儿院、特训脱颖而出；再到成为兰斯贴身男仆、陪读，一路相伴成长，历经兄长刁难、家族偏心，直至水晶测试觉醒灵根、成为巫师种子。
　　一路走来，步步坎坷，步步皆是命运转折。如今登上钢铁巨轮，远离凡俗故土，奔赴真正的巫师大陆，彻底挣脱了凡俗阶级、贵族枷锁，往后前路，是超凡修行，是无尽远方。
　　而身旁的兰斯，同样望着渐渐模糊的故土，心底感慨万千。
　　从小生长的洛克府邸、熟悉的莱恩城、相处已久的亲友，从此都化作远方虚影。昔日的骑士梦想被颠覆，家族的纷争、兄长的刁难、父亲的偏心，都渐渐被抛在身后。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洛克男爵次子，只是一名普通的巫师种子，即将踏上全新的修行之路。
　　幸好，身边还有雷伊相伴。
　　无论走到天涯海角，总有一人不离不弃，守在身旁。兰斯侧头看向身旁的黑发少年，心底满是安稳与依赖。
　　两人静静倚在甲板围栏上，沉默望着远去的大陆，任由海风吹拂发丝，心底各有感慨，却又彼此心安。
　　就在二人沉静伫立之时，甲板上不少少年也都扶着围栏眺望故土，有人眼底满是不舍，有人满怀憧憬，有人忐忑迷茫。近百人的思绪，都被这渐行渐远的故土牵动。
　　片刻后，雷伊收回目光，目光无意间扫过甲板各处，目光骤然一顿，心底生出一丝惊人的发现。
　　甲板上负责值守、维护秩序、打理船务的一众水手，身形挺拔，气息沉稳，看似只是普通船工，可雷伊凭借两世阅历与超凡感知，却能清晰察觉到他们体内雄浑内敛的气息波动。
　　那股气息厚重凝练，筋骨淬炼至巅峰，内力绵长浑厚，赫然竟是大骑士层级的实力！
　　要知道，在莱恩王国、整片凡人岛屿，大骑士已是站在武道顶端的存在。各大贵族争相供奉，城主躬身礼遇，走到哪里都是万众敬仰、地位尊崇的大人物。
　　可此刻，这些足以在凡俗王国奉为上宾的大骑士，却默默在钢铁巨船上做着值守、清扫、搬运、维持秩序的杂活，神情淡然，毫无不甘，仿佛这般劳作只是寻常本分。
　　雷伊心底满是震撼。
　　凡人穷尽一生苦修、追逐一生的大骑士境界，在巫师的座驾之上，竟只是普通水手，做着最平凡的杂役。足以见得巫师大陆的超凡层级，与凡俗岛屿有着天壤之别。骑士之道在巫道面前，当真如巫师所言，只是稍强一点的凡人罢了。
　　兰斯也渐渐注意到这些水手的不凡，隐约感受到他们身上沉稳强大的气息，小声向雷伊问道：“这些水手…… 气场好强，感觉比府邸的骑士护卫还要厉害。”
　　雷伊点头，低声回应：“他们都是大骑士实力。在我们的王国里是顶尖强者，在这艘巫轮之上，不过是寻常船工，做着杂役琐事。”
　　兰斯满脸震惊，瞬间愣住。
　　他从小修习骑士功法，深知大骑士的难得与强大。可这些顶尖强者，却甘愿在巫船上俯首做杂活，足以印证昨夜巫师所说的话 —— 骑士之道，在真正巫道眼中，当真不值一提。
　　凡俗引以为傲的巅峰力量，在超凡世界，仅仅只是起点罢了。
　　海风依旧吹拂，巨轮平稳驶向茫茫沧海。身后的大陆越来越远，彻底隐入海天尽头。
　　近百名巫师种子伫立甲板，有人憧憬前路，有人不舍故土，有人悄然认清凡俗与超凡的巨大差距。
　　雷伊牵着兰斯的手，转身走下甲板，返回下层狭小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