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总想以下犯上》天涯无居客

124、第九十六章 秘境狩猎（

　　白高塔学院，顶层观测议事大厅。

　　高大的弧形石壁上悬挂着一面横贯整座厅堂的巨型水幕，澄澈的水光不断流转，分割成无数大小不一的画面，同步投射着秘境之内各个区域发生的厮杀。
　　大厅之内，十余位身披素白长袍的正式巫师分坐两侧，气氛算不上凝重，反而带着几分闲谈般的松弛。秘书长奥古斯丁端坐主位，面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温和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始终紧盯水幕之上跳动的实时排行榜。

　　除了白高塔学院之外，其余几所老牌白巫师学院同样拥有各自独立的观测会议室，彼此依靠远程巫阵搭建跨区域通讯，一道道半透明的光影虚影悬浮在大厅半空，正是其他学院主持大局的秘书长与高层正式巫师。

　　就在这时，水幕一处边角画面骤然亮起，剧烈涌动的黑色魔力如墨汁般扩散开来。影像之中，一名白高塔学徒的身影重重倒在砂石地上，胸口贯穿一道漆黑的伤口，生命力飞速流逝，左手手腕的监测手环光芒彻底黯淡。

　　这名学徒死于黑巫师的暗影穿刺巫术。

　　画面清晰记录下全过程：三名黑巫师学徒潜藏石林阴影伏击，配合娴熟，出手狠辣，没有半分犹豫，从突袭到结束战斗仅仅数十息。

　　议事大厅内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又是黑巫师。近期秘境里现身的黑衣学徒数量越来越多，已经超出往年秘境原生游荡黑学徒的数量。”一名中年正式巫师指尖轻轻敲击石桌，语气平淡，“看样子，是有人暗中打通了秘境屏障，送进来一批人手。”

　　虚影通讯通道瞬间活跃起来，其他学院的巫师纷纷注意到这一场厮杀画面。

　　银月学院秘书长的光影微微前倾：“诸位，想必大家都看见了。黑巫师大规模介入秘境狩猎，已经不是偶然事件。我们是否需要启动紧急联络手段，派遣正式巫师进入秘境，庇护本院学徒？若是任由事态发展，不少潜力不错的学徒恐怕会折损在此。”

　　话音落下，议事大厅短暂安静。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主位的奥古斯丁。

　　奥古斯丁轻轻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温和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稍安勿躁。先别急着做出决定，我们不妨好好想一想。”

　　他伸手指向水幕上不断闪现的战斗画面，无数学徒互相厮杀、法术碰撞的场景轮番闪过。

　　“诸位不要忘记秘境狩猎设立的初衷。不仅仅是让各学院学徒彼此竞争、争夺积分，更是一场生存试炼。长久以来，我们白巫师体系讲究秩序、克制，修习环境相对安稳。大部分学徒平日里只在训练场切磋，面对的都是留有余地的同门、对手。可黑巫师从来不会手下留情，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弱肉强食，厮杀是必修课。”

　　另一位白发巫师微微蹙眉：“可这不一样！秘境规则只允许学院学徒彼此较量，黑巫师属于外来者，破坏了狩猎原本的平衡。”

　　“平衡？”奥古斯丁低声轻笑，“巫师界从来不存在永久的平衡。等这批学徒将来走出学院，踏入广阔的大陆，迟早要直面黑巫师的袭杀。敌人不会因为他们没有做好准备，就延缓进攻。今日在秘境之中遭遇黑巫师，充其量只是提前上演未来的纷争。”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所有正式巫师，声音缓缓加重。

　　“我们可以出手干预，派遣人手肃清秘境里的黑巫师，护住所有学徒。可这么做带来的后果是什么？学徒们会形成一种潜意识认知：每当遭遇绝境，学院高层一定会赶来救援。一旦滋生这种依赖心态，未来独自在外游历，遭遇伏击之时，他们很难拥有破局的决断力。温室之中培育出的幼苗，扛不住外界的狂风暴雨。”

　　远程通讯里，晨曦学院的秘书长沉吟许久，缓缓开口附和：“奥古斯丁秘书长所言，不无道理。巫师道路本就是筛选之路。资源永远稀缺，不可能供给每一名学徒。只有熬过最残酷考验、在绝境之中依旧能够寻找生机的人，才有资格获取更高深的巫术知识、稀有魔药与巫器。”

　　“可是大量学徒夭折，对于各个学院而言也是损失。”有人提出异议。

　　“淘汰弱者，筛选真正的天才苗子，本身就是试炼的意义。”奥古斯丁平静回应，“资质平庸、心智脆弱，仅仅能够应对同阶白巫师争斗，一旦遇上凶狠的黑巫师便慌乱等死。就算我们耗费资源将他们护下，将来踏入外界，依旧难以存活。与其等到日后毫无价值地死去，不如在秘境之中完成筛选。能够在黑巫师的围剿下活下来的学徒，未来上限远远高于普通人。”

　　水幕再次切换镜头，画面捕捉到雷伊被黑巫师种下诅咒，以借命咒转移伤害的一幕。几名巫师目光定格在此，有人面露讶异，有人神情漠然。

　　“这名叫雷伊的学徒，心思足够果决，应变能力不俗。遭遇诅咒没有坐以待毙，懂得利用一切手段保全自身。”

　　“手段算不上光明，但在生死面前，空谈道义毫无意义。”

　　紧接着，镜头跳转至兰斯所在的小队。伊莱亚与卡珊德拉带领队伍和黑巫师激烈交战，兰斯待在后方预警，战后稳定提供各类魔药。

　　“伊莱亚、卡珊德拉依旧稳健。他们两个位列十杰，应对多名黑巫师配合伏击依旧游刃有余。还有那个二级学徒兰斯，作为魔药师发挥了不小作用。懂得依附强者求生，找准自身定位，同样是一种生存智慧。”

　　奥古斯丁望着画面，继续说道：“大家不妨看清现状。大陆之上，白巫师与黑巫师的摩擦从未停止，小规模冲突常年不断。两派理念相悖，战争早晚都会到来。现在让学徒提前感受黑巫师的战斗方式、熟悉他们阴毒的暗影巫术、诅咒手段，是难得的历练。”

　　“黑巫师擅长偷袭、献祭巫术、各类阴毒诅咒，正面搏杀的套路和白巫师截然不同。平日里学院演练很难模拟这种战斗模式。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变故，反而成了千载难逢的实战课堂。”

　　通讯法阵中，几位秘书长相互对视，陆续达成共识。

　　“暂时不启动救援方案，不派遣正式巫师进入秘境。”银月学院秘书长做出决断，“我们继续观测局势，只监控有没有超出底线的变故。若是出现四阶以上黑巫师违规潜入，我们立刻出手。仅仅是三级、二级黑巫师学徒厮杀，不必干预。”

　　“同意。试炼不经历鲜血，无法淬炼出真正强大的巫师。”

　　“遵循秘境原有框架，放任冲突持续进行。生死各安天命。”

　　一道道共识通过巫阵传递，各大白巫师学院高层统一了态度。

　　议事大厅之内，奥古斯丁拿起桌上盛放着淡蓝色药液的水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知道不少人于心不忍，看着本院学徒接连陨落难免惋惜。但我们必须认清巫师世界最根本的法则。怜悯无法对抗巫术利刃，仁慈不能抵挡诅咒侵蚀。”

　　他抬手，指向水幕顶端不断滚动的实时排行榜。榜单前十依旧保持着奇妙的平衡，每个学院各占一席，兰斯偶遇的那位十杰伊索尔德依旧稳居榜首。

　　“能够冲上榜单前列的天才，必然拥有直面危机的底气。那些无法适应残酷厮杀，死于黑巫师偷袭的学徒，只能说明他们还没有做好行走巫师世界的准备。资源有限，我们要把珍贵的上古典籍、高阶魔药、秘境矿脉留给能够承受血腥考验的幸存者。”

　　一名年轻正式巫师忍不住发问：“万一黑巫师数量持续增多，形成大规模围剿，大量天才集体陨落怎么办？”

　　“自然会有底线。”奥古斯丁淡淡开口，“我们会持续监控所有战斗影像。一旦黑巫师形成数十人规模的编队，针对性围杀榜单上的顶尖学徒，我们会立刻开启空间屏障进行干预。现阶段零散的遭遇战，一切照旧。”

　　谈话间隙，水幕又亮起新的阵亡提示，又一名其他学院的白巫师学徒倒在荒漠石林之中，猎杀他的正是外来黑巫师学徒。观测厅内只是响起几声简单点评，没有人提出想要介入救援。

　　早已定下的抉择不会轻易更改。

　　秘境内部的学徒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依旧在黄沙与石林之间艰难求生，雷伊还在压制体内残留的诅咒，寻找合适的狩猎目标；兰斯跟随伊莱亚、卡珊德拉的小队不断迁徙，专心炼制魔药充当后勤；绿洲、岩穴、隐蔽沙坑，处处暗藏杀机。

　　没有人告知他们，在秘境之外，决定他们生死试炼强度的正式巫师们，仅仅经过一番从容的商议，便选择冷眼旁观这场愈演愈烈的厮杀。

　　奥古斯丁望向流转的水幕，轻声感慨：“安逸会磨灭锐气。鲜血与危机，才是催生强者最好的催化剂。能不能抓住这次历练机会活下来，一切只能依靠他们自己。”

　　光影通讯渐渐散去，其他学院的高层结束远程交流，各自回归观测工作。一座座议事大厅之中，无数双眼睛透过巫器水幕凝视秘境。

　　残酷的试炼，还在继续。白巫师高层沉默的放任，将让秘境之中所有学徒，迎来更加凶险莫测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