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章 黑船（下） 他们继续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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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冬末，夜晚的海面还很冷，海面上的风也很大。金子重辅和土方岁三卖力地摇着橹，小船随之一摇三晃地前进。每个人都很沉默。
“啪！”一声脆响，让在座的每个人都是一凛——橹柱损坏了……
司徒夙莎顿时满头黑线——越是关键时刻，就越出问题！
好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吉田松阴先他人一步用裤子将橹系在左右弦上，继续前行！
可是没过多久，裤子又断了……
土方岁三二话不说就解下腰带代替裤子系于橹上！
就这样，这些大男人们在这瑟瑟海风中敞胸露怀地逆流而行！司徒夙莎只好侧过头，装出一副自己根本不想帮忙的样子——虽然神态有些欠扁，可就算她想帮他们也没得帮——一来力气不够，二来她也不可能脱衣服……
历经千辛万苦，这艘小渔船终于挣扎到了“密西西比号”的跟前！
还没碰到船，“密西西比号”上巡逻的水兵已经察觉到他们的踪迹，高声道：“ Hey，stop! Or we'll shoot!（嘿，停下来！不然我们开枪了！）”
吉田松阴虽不懂英语，却也大概猜得出他们在说什么。他挥着手，大呼：“我们没有敌意，我们要见佩里，马、休、佩、里！”佩里的名字是音译的，虽然音译过来不标准，但那些水兵也明白了个大概。他们高呼道：“Mr. Perry isn’t here ! Go to Bao ba!（佩里先生不在这艘船上，去‘鲍巴坦号’）”
“老师，他们说什么？”金子重辅不禁问道。
吉田松阴沉思片刻，终道：“他刚才是不是说‘鲍巴’了？”鲍巴当然也是音译的，并且是与音译过来的日语很相似的发音。
金子重辅一听都是英语，已经自觉认为自己听不懂了。所以听吉田松阴这么一问，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土方岁三道：“我听见他说了。莫非是指‘鲍巴坦号’？”
司徒夙莎忍不住道：“他肯定是在说‘佩里在鲍巴坦号’上，这还用着想么？”
于是他们一行人又摇着小船，费事吧叽地移到了“鲍巴坦号”的软梯旁。这次更可气——那些水兵直接问都不问，拿出长长的船桨就将他们的船向后搡。一边推，一边大声道：“Back,back!（回去，回去！）”
司徒夙莎火冒三丈，不禁大声道：“We don’t want to do something dangerous!...Hey, stop! We just want to go abroad! Can you see that ？We want to go to America! You have no right to stop us! let us meet Perry！（我们不想做危险的事！嘿，住手！我们只想出国！你们能明白吗？我们想去美利坚，你们没权利阻止我们，让我们见佩里！）”一激动，夙莎竟把已经递过“投夷书”的事忘记了……
司徒夙莎扯着嗓子喊得头都晕了，不经意眼睛向下一瞟，竟发现他们三个正以看到“猩猩追着老虎跑”这一景象的表情看着她……
夙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我爸是多国语翻译官。我会说日语你们都没奇怪，我会说英语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金子重辅不满道：“你会英语怎么不早说？”
司徒夙莎狠瞪他一眼，道：“说你个大头鬼！我对你们无话可说！……啊！”那些美国兵又用木棍向后推搡渔船，夙莎一个踉跄，本能地抓住了土方岁三的袖子。
“Back ,go back!”船上的那些水兵仍在强调着。
司徒夙莎怒火中烧，伸手一抓，顺着软梯就往上爬！——虽然现在身体机能不如以前，但是因为身子轻，所以重操旧业倒也不困难！
“噢——不错的主意嘛！”吉田松阴喜道，“我们也走！”
他们黑夜中贴着船壁而行，无论美兵使用什么武器都很难攻击！夙莎顺着软梯一路爬到船沿。那些水兵见她上来，忙来推她——现在他们不敢轻易杀人，因为这会使他们与日本的谈判破裂——但是以这种船的高度掉到海里，还不致死。
司徒夙莎这个身体哪里经得起当兵的来推？是以，没坚持多久，就被他们搡了下去！夙莎大惊失色——这种高度虽不致死，可摔下去也不是盖的！
“啊——”“啪！”夙莎的下坠之势突然停止，她定睛一看，是土方岁三拉住了她！还好他所处的位置与司徒夙莎掉落的位置差的并不大，否则她哪有这么容易就被拉住？
司徒夙莎身子一晃，再次抓在软梯上。定了定神，对他道：“谢谢！”
土方收回目光，淡然道：“没什么。”
他们继续爬着。夜色苍茫，却掩不去他们想要登上黑船的坚定！——就算司徒夙莎和吉田松阴他们来自于不同的国家，怀有不同的理念与目的，此刻却也殊途同归。只因他们都是心中怀揣着对自己祖国的热爱，毫不动摇地前进于此！
上面的水兵往下面搡，他们下面的人就又扶又推！几经折腾，他们一行四人终于如数登上了黑船！
“Mr. Perry（佩里先生）!”“佩里先生！”“佩里先生，我们是早上递过‘投夷书的人’！”“佩里先生！”他们一边和那些水兵周旋，一边大声呼喊着！
“Stop（住手）!”一名军官从船舱中走出，不怒自威地下了命令。
那些水兵闻声立刻停了手。那名军官走到他们跟前，用一口流利的汉语道：“我叫维利耶姆斯，来引你们进舱。“
司徒夙莎的眼中渐渐放出光芒，喜不自胜地看着他们道：“他允许我们进舱！”他们闻言也面露喜色，眼睛里闪着光芒！
他们随维利耶姆斯一路走进了一间小型会客室。维利耶姆斯点燃昏暗的油灯，示意他们坐下。司徒夙莎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凳子上，吉田松阴迟疑了一下，也在凳子上就坐。金子重辅和土方岁三思忖良久，终于还是决定跪坐在地上。
“不知佩里先生可收到了我等递送的‘投夷书’？”吉田松阴迫不及待地用汉语问道——说实话，他的汉语很蹩脚，感觉那些汉字的发音都是拿假名（简单讲，就是日语的基本发音）标注的……
维利耶姆斯取出一封信，道：“这是你写的？”
吉田松阴看了看封面上写的“投夷书”三个字，当即点点头道：“是的。”
维利耶姆斯坐在他们对面的凳子上，道：“此事只有大将(指佩里)和我知道，别人一概不知。大将也为你们的诚心而高兴，但美利坚大将和林大学头已在横滨签订日美协定，故我难以答应你的请求，可稍等一下，不久美国人来日本，日本人到美国，两国往来如同一国，那时可来。”
吉田松阴皱眉道：“我夜里到贵船为国法所禁，现在回去本国人定要杀我，势不可还！”
维利耶姆斯又道：“乘夜回去本国无人知晓，应立即回去。此事告知下田的大将黑川嘉兵，若嘉兵同意则美利坚大将能带去，不允许便不能带去。”
吉田松阴向前倾了倾，道：“那么我们可以留在船中，由大将给我们与黑川嘉兵联系！”
维利耶姆斯谈定地说：“这样做很困难。”
“那就请大将为我们写一封信，我们带去便是。”吉田松阴又道。
“那样也很困难。”维利耶姆斯回绝。
司徒夙莎怒火中烧，在心中道：这也困难，那也困难。归根结底你们还是不想破坏自己树立起来的威严形象嘛！
无论吉田松阴提出什么建议，维利耶姆斯总是回绝。司徒夙莎听得越来越焦急，只是她又不懂外交，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
相比之下，土方岁三和金子重辅则显得更加着急——毕竟他们听不懂吉田和维利耶姆斯说的什么，只能通过夙莎和吉田的脸色来判断事情的进展……
“总之，擅自送你们出境，不符合我们和贵国的协议，所以请回吧！”说着，维利耶姆斯站了起来，并唤来两个水兵“请”他们下船。
眼见大势已去，司徒夙莎心里一急，脱口问道：“我是清国人，能不能麻烦你们送我回国呢？”
维利耶姆斯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冷冷道：“我们这里是军舰，不是商船。”说罢，径自离去！
司徒夙莎只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那里，久久不能回神！——本来准备好的万语千言，本来以为一定能说服他们的华丽理由，此刻竟因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如数化为泡影……
司徒夙莎在心中设想的场景，没有一个和她遇到的一样！
谈判失败的他们，被水兵一路送回了陆地。
天色仍像是浆成一团的墨，可是夙莎却觉得这一夜已经度过的时间好漫长……
“不知我们的船在哪里？”金子重辅突然道。
“我们上来的时候没有拴住它，现在恐怕被已经漂到别处去了吧？”司徒夙莎道。
“不好，”吉田松阴一惊，道“我们的行李！”
于是，他们四人又开始找那搜丢失了的小船——走遍了整个海岸，却不见那小船的踪影……
就这样，吉田松阴和金子重辅的行李也没了。
他们回到小屋，司徒夙莎和土方将自己的食物分了些给他们，吉田松阴却拒而不受——看他那样子，像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内藤，阿聪，”吉田呆坐到天亮，方道，“你们两个用的不是真名，就逃走吧！我和重辅……与其被捕，不如去自首！”
司徒夙莎一愣——他知道土方用的也不是真名？看来她的戏白演了……
“吉田老师，”土方沉声道，“我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吉田松阴慵懒地摆摆手，道：“不用死的时候，何必强行送死？你陪着我们坐牢，对我们一点儿好处也没有！你们还是走吧……”
土方岁三不再争辩，他沉默地看着吉田松阴，最后向吉田深深鞠了一躬，良久方直身道：“保重！”随即拎起行李，带着司徒夙莎准备离开。
“年轻人啊，”待司徒夙莎和土方岁三走到门口，吉田松阴又开口道，“趁着年轻，多多为自己的国家做些事吧！人生可是很短暂的——尤其在这乱世之中，指不定什么时候，它就结束了……呵呵！”
土方略一停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司徒夙莎看着他坚毅的背影，觉得他似乎已经将什么背负在了肩上……
司徒夙莎又转头看着吉田松阴。
吉田松阴笑了笑，对她道：“不管你是谁，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大胆热情的少年也不多见，我为我说过的话道歉，你去吧！”
司徒夙莎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跟着土方岁三一起离开——虽然夙莎讨厌他的思想，却并不十分讨厌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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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回家”的路走得颇有凄凉之感！
吉田松阴和金子重辅去下田衙门投案自首后，这件“轶事”立刻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
“你听说了吗？有一个叫吉田松阴的人竟然想上黑船到美利坚去！”
“真的吗？！那他成功了吗？”
“怎么可能啊？那可是黑船啊！那个白痴竟然想登上去？！……最可笑的是，他等黑船失败后竟然去自首了！你说是不是笨蛋啊？哈哈哈……”
“真的！他怎么想的啊？！哈哈哈……”
类似于这样的对话，他们一路上听的太多太多！每每听到这些话，司徒夙莎都有一种自己在苟且偷生的感觉！
土方一路闷头走着，既不去痛斥他们，也没有半点不快之色。对这些闲言碎语置若罔闻的他，每天该做的事一样也不落，就像是这些事从未发生过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越来越沉默……
安政元年（1854）四月初，司徒夙莎和土方岁三终于回到了江户！
“你不去看看近藤先生吗？”离试卫馆不远处，夙莎和土方要分道扬镳。
“不了。”土方岁三道，“我要先回家看看，烦你替我向小胜报个平安！”
司徒夙莎点头笑道：“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不必客气！这一路上倒是你帮了我很多忙，真是多谢啦！”
土方表情一缓，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章 黑船（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