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小白无厘头

11、第 11 章 最后的消息

　　最后的消息终于传来，韩敏和韩明高配成功。

　　这个结果让韩鹏飞夫妇喜极而泣，李许两家人却忧心不已。

　　体检后韩敏在手术单上签了字，韩明正式被送入层流室开始接受一个星期的化疗（药物剂量接近致死量），目的是杀死他体内的所有白细胞，为移植韩敏的造血干细胞做好充分的预处理。紧接着韩敏也住院开始注射动员剂。

　　李笑、周涛全家四口、姥姥、桃子爸妈再次在这家医院会师ING...人人都担心韩敏体质虚弱承受不住。

　　韩鹏飞夫妇在楼梯口远远看到这个庞大彪悍的亲友团，吓得愣是没敢过来，只央求护士捎给韩敏一个信封，被李笑中途拦截下来，里边是一张照片，很干净很帅气的一个男孩子，对着镜头笑的阳光灿烂。后边写了一行漂亮的小字：“哥，我是韩明，谢谢你。”

　　周涛凑过来看了看，撇了下嘴，“见都没见过，乱认什么亲戚？恶心。”
　　李笑气呼呼的三两下连照片带信封撕了个粉碎顺手扔进垃圾桶。

　　第一天打完动员剂，韩敏除了肌肉酸痛和有点头晕之外，一切似乎还好。
　　他轻声安慰守在身边一眨不眨的死盯着他看的桃子：“没事儿，就跟喝了点酒又跑了个800米一样。”
　　桃子从进医院的那一刻就紧张的不行，听他开玩笑也只得配合的努力弯了下嘴角，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到哪里去的笑容。

　　第二天打完针不到十几分钟，韩敏突然胸闷出冷汗，并且恶心呕吐。

　　李笑和桃子尽管都明白这是动员剂的副作用，还是又紧张又心疼。好在有惊无险，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给他服用了应急药物，很快缓解了症状。

　　桃子趴在床沿上轻柔的帮他按摩着酸疼无比的腰背，他快睡着时，手机忽然响起来。
　　韩敏迷迷糊糊的接了：“哪位？”
　　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无比的声音，“哥，我是韩明。”
　　韩敏不耐烦的伸手就要关机，韩明好像能看得到他一样大叫起来：“哥你不要挂电话！我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求你别挂电话好吗？”
　　韩敏直接把手机扔床尾去了。
　　桃子帮他关了机。“是那孩子吧？他想跟你说什么？”
　　韩敏闭上眼睛，“做完手术他能活多久？”
　　桃子愣了一下，本能的回答：“如果两年之内不复发的话，根治的可能性非常大，跟正常人没大差别。”
　　韩敏漆黑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睛下面淡淡的笼了一层阴影，他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韩敏药物反应非常强烈，头晕恶心，腰痛腿软，手脚麻木。

　　只有桃子知道他有多难受------每天早上打针抽血时当着姥姥、桃子爸妈的面，他咬牙硬撑始终一声不出。等到他打完针把大伙都哄走只剩下桃子了，他的体力基本上也支撑到了极限，几分钟虚汗就能湿透内衣。

　　李笑那边不可能瞒过去，瞒周涛也不可能-------从韩敏住院他就几乎天天来韩敏病房上班，外带一天三顿精心炮制的各种补品炖盅。
　　韩敏只要看看这两个人脸上的黑线指数就知道自己的情况有多糟。

　　更让他烦躁的是关在舱里的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韩明------按照护士长等人的说法是"现在那孩子已经惨的不能再惨了"，加大化疗药量后，除了血尿就是呕吐---------让韩敏桃子周涛李笑都感到难以置信的是，这位本该奄奄一息的小强，竟然以打死也不后退、越挫败越勇敢的精神坚持每天用手机短信、小护士送纸条、护工大妈捎水果等各种手段、途径风雨无阻不间断的骚扰韩敏。

　　也试过关机，结果没一小时姥姥、姨夫、许家二老还以为他出了什么状况全部心急火燎的赶来病房，关机消灾的计划只得作罢。

　　有几次韩明打电话发短信把正在睡觉的韩敏给弄醒了，桃子没好气的训斥他，“不老老实实躺床上养病你瞎折腾什么？你不休息不代表别人也不休息！”
　　韩明的声音委屈万分，“嫂子，我不知道哥在睡觉，我不是故意捣乱。。。我刚传了几张照片过去，你让哥看看好不好？”

　　桃子莫名其妙的点开图片，当场晕菜，旁边的周涛看了一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夺过手机凑到韩敏眼皮底下，“快看看这活宝。”

　　韩明的某位天才哥们看见他因为化疗脑袋光秃秃的十分不雅，竟然买了几顶女式假发送来供他自娱自乐，韩明也不负众望的分别塑造了齐眉短发的樱桃小丸子、波浪大卷的豪放女等造型。。。因为药物而虚肿的脸庞，顶着滑稽的假发，竟然还笑的得意洋洋美的冒泡~~

　　韩敏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样子，目光呆滞几秒钟之后，一脸嫌恶的侧过脸去。

　　当天晚上，韩明再次发来骚扰短信，除了自己的照片还有一大串笑话。

　　桃子回家洗澡换衣服，周涛去楼下超市买东西，病房里只剩下韩敏，他看了一会手机上那个已经被病魔折磨的面目全非却仍笑的没心没肺的孩子，第一次拨通了韩明的电话，“你别害怕，手术的事我不会反悔。”

　　韩明完全呆住了，“哥~~”

　　韩敏声音平淡如水，“没事儿了就好好养着，想那么多也没用。”

　　良久，韩明轻轻笑了一下，“哥，我真的特别害怕。”

　　韩敏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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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后，正式开始采集造血干细胞。

　　早上进手术室前，除了两家的亲人一个没差的全部到齐，韩敏单位的领导和要好的同事们也都赶来了。

　　经历了五天的注射动员剂，韩敏身体非常虚弱，人足足瘦了一大圈。桃子也消瘦憔悴了很多，一双原本活泼灵动的大眼睛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飞扬神采和狡黠笑意，隐隐约约的似乎总有泪光闪动。

　　韩鹏飞壮着胆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病房，满脸羞惭和泪痕。桃子爸长叹一口气，示意大家都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韩鹏飞和韩敏。

　　沉默良久，韩鹏飞绝望的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字眼可以开口。

　　韩敏低声说：“出去。”

　　韩鹏飞哽咽难言，泣不成声。

　　因为整个过程在床上要躺4个多小时，韩敏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被桃子一下扑过来紧紧抱住。

　　韩敏笑笑，“我还没洗手呢。”

　　桃子半晌才鼻头红红的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我给你洗。”

　　把水流调到筷子那么细，桃子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帮他一根一根的洗着手指。

　　韩敏轻轻笑，“你打算再磨蹭多久？都快洗掉一层皮了。”

　　桃子不吭声，成串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在他手背上，先是滚热，继而冰凉。

　　韩敏关了水龙头，擦干净手，捧住她的脸左右晃了晃，“你是要在这里傻等着还是回家给我做点好吃的？”

　　桃子定睛看着他，鼻音很重的说：“红枣乌鸡汤还是枸杞猪肝汤？”

　　韩敏脸随即就绿了，“能不能换个不这么恶心的东西啊？”

　　桃子被韩敏打发回家去炖银耳桂圆汤。

　　在亲友团大队人马的目送下，李笑跟着韩敏一起进采集室，因为韩敏晕血，她提前准备了一个全新的眼罩给他戴上，“闭上眼睡觉就行，哪儿难受赶快说出来，听见没？”

　　韩敏笑笑，“知道了。”

　　冰冷粗大的针头分别扎进双臂静脉的时候，韩敏咬着嘴唇,一声不吭。鲜红的血液迅速涌入造血干细胞分离机，随着机器的高速运转，第一批造血干细胞被分离出来，剩下的血液又被回输到韩敏体内。

　　李笑凝视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忍不住死死握住拳头，秀丽的眉心几乎拧在一起。韩敏虽然看不见，但是似乎也感受到了她强烈的不安，“你别担心，我没什么。”

　　负责操作采集的医生轻轻叹息，“要说韩明遇见你真够幸运的。春节的时候中华骨髓库找到了一份相合的样本，开始那人也同意捐献，谁知道高配都做完又反悔了。韩明那阵子情况特别险，经常吐血昏迷，不过他从头到尾也没埋怨过那个人一句。说实话，我们也隐约知道一点你们之间的事情，对捐献的事几乎没抱什么希望，真没想到你会这么痛快就答应，应该是韩明那孩子命不该绝吧。”

　　8点半开始采集，两个多小时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韩敏的血液以每分钟70毫升的速度缓缓地从左臂的输血管流出，经过血细胞分离机过滤后再从右臂的管道回流到体内。医生为缓解血液凝固在输血过程中加入了抗血凝成分，这种成分在抽取造血干细胞后又随着血液回到身体里，它会吸收人体中的游离钙，李笑和医护人员已经尽快给他注射补充了葡萄糖酸钙，还是出现了身体发麻、颤抖、心悸、头痛的强烈反应，双臂也因长时间保持姿势不动而变得僵直疼痛。

　　虽然始终一声不吭，李笑还是敏锐觉察到了他的不适，一边不时的跟他说话分散注意力，一边喂他喝了点热果汁，帮他按摩冰冷微颤的手指。
　　“韩敏，你知道吗？桃子说你们将来有了宝宝，就把你姥姥接过去让她帮着带小孩。”
　　韩敏口唇发木，吃力的笑了一下，“是吗？她没跟我说过。”“
　　桃子说姥姥带大的孩子都特别聪明懂事，简直是个点石成金的伟大教育专家，所以一定要请她老人家亲自出马把重孙子教育成人。”
　　李笑边说边回想起了当时桃子的这通话把姥姥逗的是多么开心幸福。
　　韩敏第一次听到这话，不由也笑了：“她要想让谁高兴，甜言蜜语多着呢。”
　　他皱了下眉，忍过去一阵心悸，低声说：“我不要紧。你跟他们说，我出去之前先别让许陶进来。”
　　李笑一下子红了眼眶，“嗯，我知道了。”

　　采集过程还在持续着。走廊里所有的亲人都等的心急如焚，姥姥靠在周涛妈妈肩膀上，老人家的眼泪一直没干过，许陶爸爸和周涛爸爸面色凝重一语不发，周涛焦虑不安的来回走动，彤彤几次试图安慰他却被他浑身散发的戾气吓得不敢轻易开口，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

　　桃子苍白着脸一声不出坐在椅子里，怀里抱着一个暖黄色印着粉红桃心的保温饭盒，眼珠眨都不眨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桃子妈搂着她不时轻轻抚摸她的后背，“你别害怕啊桃子，不要紧的，韩敏一会儿就出来了，医生说他情况很好。”
　　桃子跟没听见一样，依然神思恍惚。

　　韩鹏飞夫妇一直等在走廊的拐角处，满怀愧疚，默默无言忍受着周涛等人的杀人眼刀。

　　终于，下午一点多，120毫升的采集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