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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暗潮(2) 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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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府
红灯四挂,院内众多侍女穿走不息。今日国舅六十大寿百宴宾客,天赤四将及当朝太子均会亲自贺寿,这于北朝可称是无上荣耀,自然盛况空前,丝毫不亚于皇室盛宴。
一辆木质推车载着数个密封酒坛由后门而入,车轮因重物所压而转动缓慢,不时发出吱吱的暗哑声。后门处等候的人似乎是万分焦急,待见到这车方才松了口气。
“总管,这么几坛酒,您怎么就亲自来了?”看门小厮讨好道。
那人瞥了一眼他,不屑道:“你可知这是什么酒?是南朝特产女儿红,国舅为了讨好今日的几位大人物特地从南朝千里运至,这可是平日里见都见不到的宝物。”言罢,像是因为这几坛酒而提升了地位般,头又扬高了几分。
半是迷惑地,门童还是装模作样地猛点头,一边恭送这位掌管自己的人进入内院。
车被小心地护送到摆宴的正厅外,总管见车已停稳却无人出来帮手,不禁怒气上涌,三两步便迈到正厅外的台阶上,高声道:“人呢,酒到了竟然没人出来搬?”
再欲开口高喝,却见厅内立一身形修长的男子正在低头打量着桌上的菜式,两名武将模样的人恭敬立于两侧,最令人惊奇的是,三人竟然佩剑未被摘除,这在国舅府是从未出现的状况。
虽然心底莫名生出惧怕之意,但怎么这也是国舅府,总管鼓足力气,喝问道:“你是何人,寿筵开席之前这里不准进入。”
两个武将明显被这人的话所激,方欲上前,却被男子伸手拦住。
他抬了头,光华一室。
门处的人已是愕然呆在当处。自认身处国舅府总管这般高位,世间美色也见了七八分,可这面前的人,却是……
“放肆!”尚未回神,一把银色长剑已是横在脖间,是其一武将见这总管如此放肆的目光注视自己的将军,自然心生怒气,也顾不得方才的拦阻,欺身上前,“再敢这样对衡平王无礼,必将你就地处置!”
虽为主管,却从未真正接触过兵器。
尤其还是这尤带血腥的兵器。
那总管只觉得双手微抖,方才的气焰消失殆尽,只剩下恐惧的粗重呼吸。衡平王……自己竟然喝斥了他,只是,为何心中隐有庆幸,竟是为了可以亲眼见这绝世男子……
王衡微一垂眸,示意另一个武将上前阻止。却不想,忽地一道银光。那银色长剑铿然断裂,半截剑深身当啷一声掉落在了地面上。
如此变故,厅内的几位本是痴了神的侍女不禁低声惊呼,纷纷跑出了大厅。
“今日国舅寿宴,衡平王这样恐怕有些不妥吧?”一个满目含笑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进入了正厅,他走到那吓呆的总管身后,拍了拍那僵硬的肩膀,接着道,“这位,还不赶紧叩谢衡平王饶你不死?”
砰地一声,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那总管跪在了地上,不住叩头如同捣蒜般,口里吐字不清地求饶着。
“好了,”男人踢了踢他的腿,道,“你可以下去了。”
他,竟也没有摘去佩剑。
两个跟随王衡的武将不由相互对视一眼,似是有所猜测。旋即,像是得到了什么答案一般,猛地再次看向那随意不羁的人。
抱臂而立,细长的眼睛已是笑弯成线,却不知为何,这在常人看似无害的笑容中,威慑力随着笑容收敛而瞬间射出。他在和王衡对视。
王衡依旧温润带笑,似是毫不意外,伸手示意他与自己落座于桌边。
此时,两个男人,一个宁如碧水,一个危如深潭。王衡举杯喝茶,对面的男人却也不再开口,怡然自得。
不出片刻,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发苍苍,却依旧目光矍铄的国舅稳步进入正厅,见那相对而坐的二人,面露喜色朗声道:“方才因亲自检查食材,故而怠慢了衡平王与程将军,千万莫怪我这个老人的糊涂,千万莫怪。”
虽然知道衡平王与程览是负责来守卫这次太子参宴,却依旧心怀忐忑。毕竟此次寿宴是天赤二军第一次共同参与,又有当朝太子及身为四将之一的太子妃亲自贺寿,实当小心。
“国舅这么说可是让程览受之不起,”程览轻斜眼,笑道,“方才程览只是不想见到寿宴的地方有血污才管此闲事,二位莫怪才是。”
“哈哈,”国舅按住他的肩膀,道,“以程将军现在的地位,这么和老夫客气才真是折煞老夫了。”
两人相互寒暄着,王衡始终在一侧静坐,只是偶尔,他会打量这个仅有两面之缘的人。
越来越多庆贺声,前院已经逐渐有宾客到达。程览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道:“国舅爷,恐怕你要去迎接宾客了。”
“我也正有此意,只是,——”他看向二人。
“衡平王与程览检查完这里自然会在前厅恭候太子殿下,”程览放下茶杯,先行起身,待走到门处却忽然回头,微侧着脸,暖昧一笑,“刚才我来的时候见到运送南朝特产的车,国舅可真是为讨太子欢欣用尽心思了,只是,莫要弄巧成拙才好。”
不易察觉的失措,尽数看在王衡眼中,还有程览转身时的浅笑。
华灯初上,狼牙月弯。
众人皆已落坐,只等真正的贵客。看那国舅两侧所坐皆是皇后氏族,其中不乏新晋文官。上座仍旧空置,其侧两桌分为天赤两军将士,赤军自然王衡坐首,淡敛神色,确是自有傲颜;而那天军首位却是白衣书生样的男子,仅有几位位高的大臣晓得此人为天军副帅,其余百官皆心怀疑虑,心道这天军主帅本应是年近四十的勇猛男子,怎地如此笑颜无害的模样?
正是各怀心思揣测着那几位权臣武将,新官自是心声攀附,老臣则是隔岸观火的架势。如此局势不明之际,却巧逢国舅大宴百臣,这北朝第一氏族却又不知做的什么主意。
“太子到!”
“太子妃到!”
两声长喝,众臣哗啦一声群起相迎。
玉环相扣之声渐入耳际,身着华服,臂挽玄带的女子出现在门口,身侧是那不怒而威的少年太子,凤眸深敛。那一刻,即便是屡见萧瑟的臣子,依旧不敢确认那就是北朝四将之一的女人。唇角轻扬,眉目清明,若非与那少年太子年纪相差甚多,真可称之碧玉佳人。
一时百臣齐拜,齐呼“参见太子殿下。”
此时,即便是王衡和程览亦是恭敬跪拜,达成默契般。
小人儿稳步前行,携着身侧的萧瑟。只在国舅身侧时才略停脚步,示意他起身,旋即落于上座,淡声道:“今日是国舅寿宴,本王只是宾客而已,众臣起身开宴,莫需拘谨。”
众臣领旨,国舅自端酒上前,笑道:“太子殿下今日能到真是国舅府的荣耀。”
太子仰头回笑,道:“国舅六十大寿,本王可是亲自准备了一份贺礼,”转头看向身侧的萧瑟,接着道,“此礼可是本王亲作,太子妃一路护送而来。”
顺着他的目光,众人才见萧瑟手中的红龙缎所包裹的画卷,不禁好奇心渐起,宫中久传此太子天赋异禀,尤擅丹青棋艺,此时能亲见他所作之画,却不知是不是宫人为了奉承而夸大。几位皇后族臣更是窃窃私语起来,却不知这素来傲然的太子怎会亲自作画。
修长的手指解开红绳,萧瑟展开画卷。
大漠凄凉之景。虽美,却不适合今日的喜氛……
触眼,隐隐喧哗四起,那白发国舅也不禁面色一变。这早已在预料中,只是,他眼中隐隐的慌乱却让近在咫尺的萧瑟心有不解。莫非,此画还有别的意思?余光轻扫身侧的小人儿,毫无所动,凭此倒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越是冷静越是胸有异事……
“怎么,舅舅你不满意吗?”微拧眉,王显容语有压迫。
这一句舅舅,倒是让国舅缓过了神情,解除尴尬般大笑道:“殿下这话,倒是教老臣惶恐了,这般厚礼,真是今日最重的,”言罢,接过萧瑟递来的画卷,接着道:“老臣也有一副佳作想要赠与太子殿下。”
这话来的突然,那国舅慌乱、隐怒、平复的接连转变实在让人猜测连连,此时这话分明面露得色,还有那迫不及待的什么……
萧瑟举杯,借势想要看清楚什么,却在眼神流转时与那倾城美目相对。不知为何,王衡每每都能在自己心神不宁时,淡定如常。
自回都,一直忙于应付宫内之事,倒是忘记自己还是一个武将了,而且是赤军的副帅。正是愧疚时,分明看见了他的手指按住了杯口,那是……
心中一惊,竟是微有怔忡。这个是自己才懂的手势,在屡次平乱谈判之时,那是他让自己做好自保准备的手势。但是,此时在国舅府中,怎么会有那样的生死威胁?
再看去,王衡的手已经放下,却是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究竟是什么呢?从太子做好那幅画开始,总是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是什么呢?
忽地,举杯的手被按了下来:“酒早就喝完了,你在发什么呆?”王显容低声耳语,看似亲昵,却是责备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