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电梯上有人》李一二

1、停在西层的电梯 因

　　因为在医院做义工的缘故，我是经常和电梯这种工具见面的，大多数人搭乘电梯不是因为真的有多急，纯粹是天生的惰性所致，只要有空闲，哪怕只有一点点，都要想着法儿让自己多休息会儿。

　　而我也好不到哪去，如果不是为了学分，谁会愿意放弃周末舒适的休闲时间，来做这种本该清洁工处理的事情。

　　——不可以埋怨，不可以不心甘情愿，要充满阳光的笑脸。

　　这是院长在我来的第一天对我的要求，事实上第一天我确实是这样做的。可是一连几个星期的义工生活让我实在无法再兑现院长的话，倒不是因为义工的工作真的很难做，而是因为那种深深的悲哀，不管离了十米还是一百米，都可以真切地感受到。

　　那个被称之为“活人的太平间”的楼层。在那里的病人都因为种种的原因，得不到任何的治疗，一个个默默地如同秋天的落叶，缓缓而又不露痕迹地凋零，尽管他们之中的一些人年龄并不是很大。

　　绝望无奈的医院西层不知道是多少人告别人世的地方，很多和我一起做义工的同学都受不了这里过分压抑的气氛而纷纷申请调离西层去其他楼层工作。目前还留在西层工作的义工只有我和藤本同学了，我留在西层的原因是因为在这层楼当义工赚得的学分会比医院其他楼层的学分要多一些，而藤本同学则是自称有亲人在西层接受“治疗”，所以留在西层顺便可以安慰一下即将离世的亲人。

　　可是，我和藤本共事了这么久，却从没见他和哪位病人亲近过，简而言之就是，藤本同学似乎并没有什么亲人在西层，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具体的原因大概只有藤本同学本人才能解答了，我也没有多问，一来我不是什么好奇心重的人，二来——藤本同学那总是冷冰冰的脸分明告诉我他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嘛！和他相处的这三个月里，我就没见过他笑过一次！当然现在我也笑不出来了……

　　昨天搬来西层十五号病房的那个小姑娘又呕了，望着地上混合着胆汁的秽物，我的嘴角不住地抽搐。刚刚从呕吐中恢复过来的小姑娘神情紧张而又愧疚，混合着惨白的脸色让人止不住生出几分怜爱的心思。

　　“那个……不好意思，麻……麻烦姐姐打扫一下了……”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但我还是无法控制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倘若我再在这里待一会儿的话恐怕这的呕吐物又要加上我的一份了，我眨眨眼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那个可怜又可爱的小姑娘说：“我去拿拖把。”

　　然后慌忙从十五号病房夺路而出。本来我打定主意，打算让藤本代替我把那堆秽物拖掉的，可是当我来到藤本所在的七号病房时，他也正一脸纠结地看着二床的病人。比我这边还要糟糕，二床的病人是一个孤寡老人，没人交纳医药费所以医院被迫将老人送来了西层。老人家病痛比较多，最近更是大小便都失禁了。没错，他——又尿床了！

　　我默默地看了藤本一眼，表示同情他的遭遇。我负责护理的是九至十五号病房的病人，那里的病人比起藤本护理的一至八号病房的病人的生还几率可要高得多，因为九至十五号病房的病人的平均年龄都要小于一至八号病房的病人，但是正因为如此，他们比一至八号病房的病人更加可悲。

　　西层，可是等死的地方啊。

作者有话说

　　西层不是一个确切的楼数，纯粹只是一个代号而已，麻烦不要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