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乐君子

1、红●白 放心阅读

　　恋爱，是一场较量。

　　女子露出像那雨后绽放的花儿般的笑容，爽朗的神情如同明月，叫人不忍忘怀。

　　新婚之日，这般贤淑明朗的大家闺秀，一动一静皆大方宜人，无可挑剔，惹地京城豪杰无不懊恼生不得拥如此佳人入怀。

　　美人的笑可以是感动天地的，但往往美人不常笑，即便是笑，那分神态中的魅惑却又让世人难以解读，莫非心中深藏着微薄的优越感不能太过张扬，可又实在忍耐不住，便索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一笑，观者无不噤声哑然。

　　宴席上，推杯换盏。
　　热闹的人心，与那些词意，恍若热烈的赤红，融入虚伪的苍白。

　　“恭喜兄长大喜，小弟敬你一杯！”
　　“三弟年已弱冠，想必再过几年也到了有婚约的年纪。”
　　“小弟还不急婚姻之事。”
　　“怎么说？”
　　“恐怕除了兄嫂以外，全京城再也找不出更美的女子。在没有找到更美女子之前，小弟誓不成婚。”

　　痛饮三杯酒，酒入喉肠，烈烈如火。
　　面上的神情，带着的刻意，即便用酒也掩盖不了。
　　欲醉的人，跌跌撞撞，神思却分外清明，叫人肝肠寸断的，从来不是酒，是酒唤起的痛苦，而那痛苦，拌着心中的伤痛，一并入了喉，难道就能消失不见吗？

　　新婚的热闹很快过去，人们又开始为新的话题热络着。

　　京城百姓间流传着这样的谣言：顾家三公子夏向来风流，人言桀骜不驯的公子哥，不如其兄长浩的稳重。自夏出生以来，顾家老爷对他极尽疼爱，也难怪夏变得如此性情。

　　可如今，不知何时起，夏的作风变地更荒诞起来，私塾不再去上了，终于与艺妓为伍，神情陌生地可怕。为了收拾夏在怡红院的烂摊子，浩不知花了多少心思，也劝说过夏，不要再那么放荡不羁。而夏的表情，永远只是带着无所谓态度的淡淡的微笑。

　　究竟是心中的麻木多过了痛苦，还是痛苦到了麻木，因此不会露出真心的神情。

　　又一次从怡红院出来的夏，被眼前的人拦住了。

　　“夏，你如此违逆你的兄长到底意欲为何？”
　　“人称冰山雪女的姬燕的你，居然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一把多情扇挑起女子绝世的脸蛋，“是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你也被我兄长的伪善给迷住了，不是吗？”
　　“夏，你……”
　　“啧啧啧，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为浩辩解，你的眼睛，难道是瞎的吗？”
　　女子的眼泪，悲伤而无声。

　　酒不醉人人自醉。反反复复、颠三倒四地嘴里吟唱着这首诗，手中的酒瓶早已见底，晚风吹过三更的月，打更人早已入眠。空荡荡的街头，流浪的是断肠的人。是为何堕入那抹笑中，是为何心中念念不忘、只等着，那人，再一次对自己露出曾经的笑。想用多情遮掩内心的虚洞，却越是难以摆脱对那人的思念。

　　兄长与姬燕成婚，已有三年。这三年，夏内心的痛苦，又该如何是好？

　　到底该如何结束这段苦恋？
　　明知飞入的是火，却还是奋不顾身，这不就是爱情吗？

　　姬燕，京城有名的美女。或许是太过美丽，任何的词语都无法形容她的容貌。该是这样的女子，让世间凡人倾心不已。该是这样的女子，嫁与如意郎君。

　　然，红颜多薄命，如此红颜，嫁入顾家这样的商家，纵有绫罗绸缎无数，却再没有笑过。

　　“夫君，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回答的是无言以对，还是无话可说。
　　一声叹息。

　　夏以为本该享受在幸福中的女人此刻满脸悲戚，比之弃妇更不如。
　　可怜女子独守空房，对镜梳妆，为悦己者容，只为苦等一句浅薄的赞赏。年华里，黄花满天，思绪飘荡，悦己者的目光，又在何方？

　　三年的相敬如冰，相顾无言，两个同床人，做着不同的梦。一个梦里装着他，一个梦里装着另一个他。便是这样不同的心思，承载着无谓的婚姻。在外人面前粉饰的恩爱，一旦回到现实，就变得脆弱地不堪一击。

　　女子的泪，在心中汇流。

　　神情中的那分殇，落入夏的视线。

　　“为什么这么对待姬燕，你明知……”
　　“用这样的口气对兄长说话，你还记得礼数吗？”面对三弟急切的问询，浩一口长气叹出，“你自以为姬燕痛苦，难道就要用我的痛苦，去填补她的痛苦，你的意思，是不是这样的呢？”
　　夏扯开一声嗤笑，“兄长若是不爱姬燕，为何娶她为妻？”
　　这样信誓旦旦的质问，如同一把插入心头的匕首。
　　浩的嗓子顿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要你怎么明白，我的心意。
　　即便告诉了你，也是徒生恨意。

　　不会忘记，那日你初见姬燕时的目光，眸子里萌萌欲动的东西，那似乎情愫的东西，是我心中徒生的钝痛。为了停止心的痛，就让我来终止这一切，即使你恨我，只要你还恨我，那样你的目光就不会离开。
　　我要你对我永远心生敬畏，无法拥抱的爱人，如果能被一直注视着直到死去，也算圆了这段苦恋。

　　这其中的缘由，夏不会明白。

　　各怀心思的二人，却不知屏风后那一双含泪的眼睛里，一丝怨毒。

　　那日，当他寻上了她。
　　“姬燕，不要再执迷下去了，跟我走吧。”
　　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的到来，姬燕叹息般地摇头，“我不会跟你走的，放弃吧。”
　　“兄长他根本不爱你。”
　　说出这话的人的声音颤抖着，不知为什么颤抖，却分明是颤抖着。
　　姬燕的目光清澈地如同明镜，“我明白的。我明白浩对我没有感情，可是，夏，你能带我去何处呢？你能守护我的一生吗？”
　　夏不敢看那澄澈的眼睛，沉默半晌过后，“……我可以带你去一个无人之地。”
　　“然后呢？”姬燕追问着。
　　夏陷入沉默。
　　唇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然后就杀了我是吗？”姬燕镇定地说出心中的话。
　　迎接她的并非答案，而是很久的寂静。

　　终于被捅破的窗户纸，此时露出了一个鄙陋不堪的洞。
　　洞后事实的真相，就像无边的黑暗，即便看不到底，看到的仅仅是黑暗，却也迫切地想要知道，这就是真相。

　　仿佛是对方的面部表情已经证明了自己的猜测，姬燕更加大胆地说下去：“从很久以前我便知道了，是从三年以前，三年前与浩结为夫妻的那一天，我就已经明白了，浩对你的心意。”

　　爱人不由人，是这样吧。
　　若是人人都能得其所爱，那便不会再伤心流泪了吧。

　　微微震愕的夏很快收敛了面上的表情，佯装出风流的样子笑道：“兄嫂，小弟不知你在说什么。”
　　姬燕看着夏，这么看着，发出一声冷笑。

　　“你不知道吗？不要再自我欺骗了！一直以来，你们兄弟二人之间的情意，以我为掩护。这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浩连正眼也不愿施舍我一眼，是因为你，他心中有你，故而再也容不下他人。在外人面前，我和浩是恩爱的一对，可浩心里没有我，你们利用我来试探对方，已然三年，难道还不够？为了证明对方的感情比自己用地深，因而不断伤害着对方的两个人，不正是你们吗？为了得到那个答案，甚至不惜牺牲一介弱女子对幸福的渴望，这样的行为，不觉得太过残忍了吗？”
　　“浩爱我……”深深的惊愕。
　　夏喃喃着，目光顿时失了神，想要得到确认的话，从他人口中说出，却还是那么窒息。
　　姬燕说出了事实。

　　他恨兄长对他若有若无的情意，恨兄长凝视姬燕的目光，因此有心刁难，有心试探，存心伤害自己，伤害兄长，他想要兄长爱慕的视线，想地发疯，想地发颤。
　　原来这些，早已拥有了吗？

　　“才明白吗？”，姬燕的眸子里迅速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浩对你的情意，你浑然不知，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着浩的心。很吃惊不是吗？现在明白这些已经太晚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伤害浩。那么，就让我，来结束你无果的爱情吧！”

　　那日的刀光剑影，似乎只在一瞬间。
　　猩红的鲜血流淌了一地，仿佛那心中流淌成河的泪水，终于可以将所有哀恸释放。
　　于是最后，曲终，人散。
　　人世间的烦躁，渐渐恢复平淡。

　　人生苦短，爱人之心，莫非，比人生还要短吗？

　　如果能再来一次，是不是，不会再走同一条路了呢。

　　云散风流，几经岁月，春草依然。
　　忘却不了心中那道伤疤的由来，那条，永不磨灭的印记。

　　一年后。

　　女子浅浅地笑着，仿佛那五月的花，最是低头的婉约，娴静地不忍让人破坏。脖子上的纱巾随着风微微吹起，有些凉了。女子的手被心上人握住，两人携手走到墓碑前，放上一束菊花。

　　若说今年的桃花依旧，赏桃人依旧，却再也不是相同的桃花，相同的赏桃人了。

　　来之不易的幸福，在两人面上呈现着，这究竟是给逝去的人看，还是为了彼此，见证爱情的硕果。

　　女子轻轻俯身，三叩首，心中愧疚难当。

　　菊香是为了那逝去的人，那个为了他们爱情而牺牲的人。
　　若是如此沁鼻的香能直达地府，慰藉那曾经的灵魂，那么，心中的愧疚也能消减些许。

　　“再多的道歉也抵不了对你的歉疚，还望逝去的你能够安息。”
　　“别太难过了，这并不是你的错，若不是姬燕想要取你的性命，你也不会对她下此狠手。”
　　“浩，她会原谅我们吗？”
　　“她若是知道你用她的容貌与我结为连理，必定会高兴的。”说话人露出了久违多年的笑容。

　　相爱的两人渐渐远去。
　　碑前的花儿在风中微微摇曳着，绽放地如同女子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