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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云吹散湘帘雨,絮黏蝴蝶飞还住 ...

  •   自那日见识到这位十三爷也非善人,便有意无意地开始躲着他,生怕一不小心又惹得他老人家生气,这阴晴不定表里不一简直比那位整天冷着脸的四爷还要恐怖。有时隔着回廊见了都会装作没见似的绕道,大大小小的宴餐也只是匆匆用过就告退,好几次都避开了十三爷探寻的目光。但人家十三爷好歹在皇宫那吃人的地儿呆了那么多年,眼力见好着呢,日子长了,这点雕虫小技他还会不知?

      就像刚才,眼看着某位爷很“耐烦”地将本跨进了屋子的一只....玉足又重新跨了回来。而正准备继续奉行那“惹不起还躲不起”准则而溜之大吉的我则猛的被一股力拽进了屋子,不禁在心底敲起小鼓,他莫不是认为我这是在欲擒故纵?故意引起他的注意?然后飞上枝头?天哪,我再怎么大胆也不敢算计您老啊,我就是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啊,不对,我连那贼心也没有啊。虽说那些个兵书三十六计平日里因着无聊也涉猎,但还没纯熟到可以驾驭自如啊,更不会嫌自己命长在您老身上试验。

      殊不知,脸上这因紧张害怕而丰富的表情变化落了另一人的眼却变成了严重的坐立不安。

      “跟我呆在一起有那么让你不舒服么?为什么总是躲着我?”他一回手,木雕门发出一声沉重,铎得心中一紧。怕是真触到他的怒点,另一只本只是拉住我的手转眼变成了抓,并有力道不断加重的趋势,蓦地,往椅子上一带,来不及为自己辩解,只听得木椅一声闷响。待反应过来现在的形势,又如针扎般站了起来。

      窥着他并不好的脸色,心下一紧,还是笑开“十三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婼儿怎敢躲着爷?只是方才想起有要事办罢了。”浅浅笑着,理了理因方才的动乱略微凌乱的发丝。

      “所以,婼儿的意思是,我打扰到你了?嗯?还有,上次不是说了叫我胤祥么?婼儿忘了?还是,上回只是敷衍胤祥?”他凑过来,温热的鼻息拂过我的脸向耳蜗处蔓延,不自在地侧头躲了躲,却望见他眼底满含的邪笑,甩了甩头,诺诺言道。

      “额...不是。那个....这个...只是因为..这几日事情有点多,所以..忘了..对...就是这样。”啄米似的点着头,换上了狗腿的笑,毕竟现在人家是老大,说忘了总比告诉他的确上次是应付强,两权相害取其轻。

      “果真如此?”他嘴角的弧度逐渐与窗外斜射进的斜阳交汇到一块,并渐渐加深到比斜阳还要刺眼的地步,让人忽视躲避不得,但最重要的应该是...此刻他靠得越来越近的身子,还有那我不怎么习惯的温热。

      “额...那个..是的啦...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事情还没办完,十三爷..哦不,胤祥,那小的就先告退了。”连连用手抵住他压进的身体,寻得他身边的空隙,二话不说便缩了缩身子“钻”了过去,也不在乎什么礼数规矩了,明哲保身最重要,言罢便关上了门,不再看那个身影。

      可当心有余悸地用逃般的速度穿过回廊时,却因动作太过于鬼祟,眼神太过于不专注,而跟迎面来人撞了个满怀,一惊,跌坐在地上,而正为今天一天遭遇直呼“倒霉”时,低沉浑厚的男声入耳。

      “此话怎讲?”

      心下猛然冒上的怒火却在臻首轻抬的那一瞬间随着周遭流动的空气遽然飞逝,一边批判着“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的漏点所在,一边起身规矩行礼,挂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礼遇至,不听他叫自己起身,却只是绕过自己立于中庭,望着苍穹出神,想来是故意刁难,便也就默默叹息自己的命苦,在自家都要如此如履薄冰,好不容易逃了一个,现下又出现个更难缠的,几日相处,也发现这位爷心思缜密,见招拆招置人于死地的本领他更是擅长。若是像方才那般糊弄法,遇上了这位爷,怕是如何也行不通的,反倒还把自己扔向万劫不复之地。停顿数秒,见枝桠群鸟和鸣,眉目流转,暗生一计,正了正礼,复尔道“回四爷的话,方才不过是见了一出戏,未参出其中滋味,急着寻人解惑罢了。行事确莽撞,若是惊了四爷,鸢婼在这儿给爷赔礼了。还请爷莫怪罪才是。”

      余光瞥见他微微偏过身子,视线还是与苍穹纠缠,却似乎是发现我还在遵着礼数,便伸手示意我起身。

      颔首示谢,心下半点不敢松懈,他定然不会这般容易放过我,今日这一难,是注定,罢,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果不然,他出声泠泠。“噢?是如何一场戏,让满腹五车的完颜姑娘都败下阵来?说来听听。”

      习惯性用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蹙眉颔首道“回四爷的话,也算不上是戏,不过是经过府中鱼塘,见日光下澈,影布石上,塘中百许头鱼儿皆空游无依,怡然自得,却在婢子将前几日无意得来的孔雀鱼投入其中时皆俶尔远逝,鸢婼愚笨,悟不得鱼儿此意何在。”咬住樱唇,现下只得赌一把了,长廊呈回旋状,既然他从对面走来,必定听得方才胤祥房里的大动静,又见得我从他房中惊慌逃出,想必他已经怀疑房内发生之事,若是此刻闪烁其词编造谎言,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解围的,反倒赔了夫人又折兵。如今半是隐晦地道出实情,依四爷的才智个性,个中深意他应很快知晓。

      “如此说来倒是那只孔雀鱼的不对了?”他的视线,穿透稀薄的空气,投射在我身上,不禁一颤,他言下之意无一不透着对我的数落,数落我的自命清高,数落我的不领情,他是懂了,但是貌似有点偏差,还是,这是他故意的试探?不由得感叹这揣测人的心思还真是劳神费力,本以为只是伴君如伴虎,没想到这虎崽的功力也不输那猛虎三分。

      树叶随风“飒飒”作响,和着无半点暖意的男声,此刻听来更是让人不住背脊发凉,“鸢婼无此意,鱼儿天性孤单不得,在哪儿都免不了结交善好。想必只是因为府中这些鱼儿平淡至极,自小生在府中,不及孔雀鱼见多识广,而孔雀鱼品种高贵,这般炫目华丽的外表晃了鱼儿们的眼,皆望尘莫及,认定自己无能与之并游,而那看似奇怪的行为无非是油然而生的自卑与恭敬所致罢了。”

      “呵!”他遽朗声一笑,却是更让人摸不透此刻他所想,只得紧锁着眉,不敢窥其眉目,心中早如万马奔腾安宁不得,此刻却还要故意装作万象如一。他眯起眸子,似是打量,半晌,他勾唇复言“贵府鱼儿的心思姑娘倒是揣测得挺明白,莫不是姑娘与鱼儿心意相通?”

      “爷说笑了,鸢婼平日里无事便爱去喂食鱼儿,与这鱼儿倒是有几分感情,但若说是心意相通未免也太抬举鸢婼了,鸢婼从未得高人教与如此。”眼前之人像是一个巨大的冰球,不断滚动,将阳光的暖意全盘吞噬。以致现在的手脚冰凉。三两句下来早已力不从心。

      “姑娘未免太爱看轻自己,既然姑娘那日能对上爷的对子,也必然有无师自通的本领。”他那双黑眸此刻闪现着冰冷,勾勒出危险的轮廓,他的话,招招致命。站在独木桥上的我小心翼翼,步步惊心。果然他在介怀那事,许是那日太过锋芒毕露,他后来的赞赏不像是客套,我却用一个对子,无形中将那些养在深宫心负谋略的皇子们比下去,落在他心中该如何想?完颜家区区一女子就如此,更何况那位传言中比完颜姑娘更有谋略的男子?如此说来,他那日表面上是方便我们分出胜负,实则是借我与胤祥比文的功夫试探我乃至整个完颜家?想到这儿,秀眉拧得更厉害,欲开口辩解,却见那抹时刻透着威严的身影已隐与树叶交映处,这才松了一口气,执起锦袖擦去额上晶莹,警惕地环顾过四周后,便片刻不敢耽误地朝回廊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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