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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战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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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国
睁开眼,瞳孔里映出个人影,红发白衣,秀气小脸上一金一红两只异色眼睛,神情关切的望着自己。
“你醒啦!”红发小孩儿欣喜地自床边的木凳上蹦起来,转身就朝窗外跑,“剑雪,剑雪,他醒啦!”
吞佛茫然地看着走进屋来的绿衣男子,青巾裹头,俊颜顺目,笑容温和友好。那人把手上端着的碗碟交到迎上去的红发小孩儿手里,目光直接迎上吞佛:“饿了吧?你都昏迷好几天了,先喝些粥吧,朱厌天天熬好一锅等你醒来,今天总算没叫他白忙。”听到剑雪的话,朱厌不好意思地把粥放到桌上,转身朝床边挪了两步,有些犹豫,很是期待:“你•••要不要喝粥•••热的。”
剑雪?朱厌?
他们是谁?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又是••••••
吞佛?!
眉峰高蹙,抿紧苍白削薄的唇,吞佛面无表情地看着屋里的两人,意识疯狂地旋转着,搜寻,探究,居然尽都是些零散的碎片,看不清过去,找不到未来••••••
他的记忆庞杂,佛经,武艺,甜香,笑声,阳光,竹车,庙会的摆设,无尽的烈焰,一地的红莲••••••生活百般,地狱森罗,声音图文,气味触感,或冷,火热,或柔,或硬••••••弄不清时间点的各种印象,繁琐纷杂的知识,却全然•••没有“人”!一个人的影子也没有!
没有情感,没有故事,没有人!别人和自己,统统没有!除了——
吞佛
他的名字!
吞佛的眼光冷了下来,探寻,审视,猜疑,对向剑雪和朱厌的视线有些深不可测的含义。
我的记忆在哪里?和他们有关吗?
奇异于吞佛的反应,剑雪拽过朱厌的手,拉着被吞佛的目光冻住的人儿走到床前,坐下,声音里带着宽慰:“我们都不是坏人,那晚在河边发现你,伤得那么重••••••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说便是,只千万别心里去。现在这世道,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你有没有要去的地方?等你伤势再好些,我们可以送你一程。•••若是逃难,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们同路。兵荒战祸,同时天涯沦落人,也算是有缘了。何况,你同朱厌长得这么像,连我都怀疑你们是失散的血亲呢!”
“失散的血亲”?
哼,话里有话!
吞佛冷冷的目光移向朱厌,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影子——
红发慵垂,苍冷尖俏的脸,焰眉间一抹青莲,映衬密长睫羽下媚长的鎏金眼,眼波冰冷,蕴意深晦。
吞佛眯起眼,羽睫掩下油然而起的玩味儿——朱厌被吞佛盯得双颊通红,小嘴翕合几下,欲言又止——单纯的人,单纯的对自己好奇。
好奇的,又何止是你们?
吞佛笑了笑,刻意的友善。
剑雪见了这笑容,也放心下来,伸手欲扶对方起身喝粥,吞佛却木然僵住,凝滞的目光瞪向剑雪摊开的掌——异样莲花,含苞未放,半黑半白,生于熊熊烈火中,狂风业火,漫天盖地!
黑?
白?
一黑一白,长袍兜帽的身影,在满脑子的记忆碎片里闪没•••吞佛拼命地想要抓住那点痕迹,却在瞬间触动了什么,被开启的禁忌,空白的迷茫,需要被填补的无底洞,记忆的无底洞!
我的记忆•••
如何才能找回我的记忆?!!!!
“啊——”头痛欲裂,吞佛再次坠入黑暗的深渊。
“你怎么了?”
“等等!”
剑雪一把抓住神色紧张的朱厌,制止对方探问吞佛的动作。朱厌不解地转过头,看到剑雪脸上阴晴不定的疑惑,以及,防备。
床上,乱撒的殷红,散覆苍白的脸,湿贴冷汗淋漓的额。
雪焰交织的魔魅外表,那是无间生命的特征。
剑雪握紧手,遮去掌中异纹——意外获得的烙印,不祥的杀伐之痕!
刀煞气,剑内含。
可惜,没有一把入眼。
吞佛看着眼前排排陈列的兵器。
“选兵器?件件可都是好家伙!”铁匠热切地招呼,操起双兵,“铛——”地对击一下。
吞佛抿抿嘴,淡淡地移开目光——正前方,呼喝喧哗,攒动的人群排做长龙。
“神雀女帝,凤仪天下,万里开疆!”铁匠突然跟着远处的人群高和一声,表情激烈的拽过吞佛的袍袖,“征兵入伍,兵器自备,要想入军籍,先得有件厉害的兵器!”
厉害的兵器?
吞佛回头,笑得讪然,抬臂,雪冷的手在铁器上拂过,浑钢硬铁化熔浆。甩手抽袖,转身而去,步伐平沉优雅,丢下身后吓得呆若木鸡的铁匠。
朱翼王朝,苦境目前势力最强的帝国。三天前的深夜,吞佛不辞而别,悄悄离开熟睡中的剑雪和朱厌,对他们,他还信不过。判断形势的第一步是收集情报——这里的,他们的,自己的。他要在了解更多之后再判断他们的价值。朱厌相似自己的外表,剑雪掌中的印记,单凭这两点,他也有和那两人再度交集的必要。同样令吞佛倍感好奇的是这个朱翼王朝的君主——神雀女帝,整个帝国都充斥着怪异的崇拜气氛,举国同心固然好,但所有的目标都指向针对某一个人的忠诚,未免也太不正常。
吞佛紧了紧灰色的敞口袍,将滑脱出来的一缕郦红塞回兜帽中。三天,无意听闻,有心探究,吞佛了解到不少东西,首先明白的就是自己在苦境神州乃是一种相当不受欢迎的“生物”。来自无间的恶魔,比一般的“魔”更受贬斥,更被畏惧。神州大地,有佛、魔、人、冥四界,割据四方,其中又有大大小小五十六国,三十三天,二十二福地,十九异域,山岛洞府不计其数。目前最有实力的几方,乃是佛界的万圣岩,魔界的异度四殿,冥界的寒冰岭,人界的朱雀王朝和玄宗。四界之内,流传着一个共同的传说——关于圣之尊者与魔之尊者的传说。一步莲华,袭灭天来••••••吞佛在心里反复探究着这两个名字,全然没有印象。这两人曾经是正邪两方势力的平衡点,却在数十年前意外的同时失踪。失去制约力量的正邪双方攻御杀伐间分裂变化,形成了目前愈发复杂的分崩离析的割据之势。有趣的是,数日前,恰逢异度魔界和朱雀王朝战场对峙的那天,出现了血月泪阳的诡异天象,日月同燃,九天轰爆的刹那,无数来历不明的佛舍利自天空落下,散射神州。所有被那闪烁怪异黑白光晕的舍利击中的人,都在舍利融化入体后发生了奇怪的变化——身体的某个部位出现了黑白双色莲花骨朵托生烈火之中的印记,宿主的功体元神也因这意外的所得倍数提升,新的杀机,也从那一刻开始。冥冥之中,散落四方的舍利子显然有着某种共同的联系,舍利的宿主们皆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别有用心的人,开始循着这种感应四下搜寻,对峙,杀戮。失败的一方,在失去生命的同时也没有了那带来厄运的印记,而那获胜的一方,得到更加强大的力量。令吞佛颇为意外的是,身上并无莲花印记的自己,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个舍利宿主的存在——来自舍利子的鼓动,像气味儿般包围着他,如繁星般闪烁在黑茫的不知为何失去的记忆里,清晰又分明。
佛舍利•••
一步莲华•••
袭灭天来•••
纠结于心头的意念,吞佛肯定他们都与自己有着某种尚不明确的关联。更何况,剑雪提到的,意外在河边发现自己的那天也正是佛舍利现世的当日。吞佛所失去的记忆,恰是那日前的过往。
循着舍利子,可能会找到答案。
于是,吞佛开始了跟踪。
离开剑雪和朱厌的第二天,吞佛遇上刚刚通过胜利杀戮而取得死者力量的魔人•黄泉吊命。吞佛隐没在暗处,悄无声息,静观那场血腥的厮杀。然后,吞佛锁定了黄泉吊命,一边迅速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一边尾随着远离视线的黄泉吊命,盘算着自己要不要杀他,什么时候杀他。
当吾杀死舍利宿主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吞佛对此很好奇,怀着期待,他不紧不慢地闲逛过条条街道,看能不能为自己寻到件称手的兵器。
对杀戮的本能,对死亡的漠然,吞佛禁不住向往起所谓的“无间地狱”来。
“无间地狱”•••自己可能的“故乡”,会是种什么样的景象呢?
“凡无间里出来的魔,都是恶鬼!”——苦境里的人,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对此,吞佛回应以淡漠的嘲笑。他想到了朱厌。除了火系功体和外表,吞佛并不觉得自己同那个单纯的孩子有任何相似之处。
路过“凤羽酒楼”的时候,吞佛停了下来。改变继续向前的初衷,吞佛移步入了酒楼。楼上有一名舍利宿主,不过,真正让吞佛对其产生兴趣的缘由乃是——从刚才起,那位宿主就一直盯着自己。
“殿下,他••••••”
螣邪郎挥手打断魔刺儿未尽的话,悠然喝下一口酒,兴味儿的目光落在楼梯转角处、那袭即将走上二楼的灰袍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