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潇雨晦》姬昀滟

8、今朝燕去无留意 沐雨离去

　　阿丑在听雨轩前守了大半夜也不见沐雨回来，心中焦急，但是却束手无策。寿宴刚刚开始，她便见自己家小姐一身简服匆匆出了门，没有告诉自己去哪里，也没有告诉自己去做什么，但是沐雨脚步虚浮，闪身而出时也不似以往那般轻如飞尘。阿丑知道小姐好像是出了什么事，但是却也聪明地没有多问。
　　正在焦急时，突然见翦沐风抱着沐雨几个起落落在听雨轩正屋门口，阿丑赶紧迎上前去，只见沐雨躺在沐风怀里，像是昏迷过去，却呼吸平稳，更像是在香甜的美梦中。
　　“大少爷，这……”阿丑难掩自己焦急的神色。
　　“无妨。雨儿中了奸人的毒，不过现在已经解了，只是睡过去了。你好生照顾雨儿。”
　　“是。只是……中毒？”阿丑不禁问道，眼中也多了些泪色。
　　“这你不用管，只是，今晚的事情，无论谁问起，都要守口如瓶，五小姐一直在听雨轩没有出去过一步，明白么？”翦沐风收起往日温文尔雅清风细雨的语调，严肃冷厉地吩咐道。
　　阿丑一凛：“阿丑明白。少爷放心。”
　　翦沐风点点头，把沐雨放在床榻之上，又留恋地看着沐雨，轻轻地把了把脉，见沐雨当真无事方安心离去。
　　阿丑坐在沐雨床前，镇定却难掩心中的不安。
　　中毒？是谁会下毒给沐雨这样一个对谁都无害甚至对于外人都不存在的人？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怎么偏偏发生在她的小姐身上，想到这，阿丑搭上沐雨的脉，好在毒已经解了，她这才稍微放了心，不过，小姐中的毒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正堂。
　　“风儿，去听雨轩看看雨儿准备好了没有。差不多时间上路了。”随青玉一身简服吩咐道。
　　“是，孩儿这就去看看。”翦沐风刚一转身，便见阿丑急急忙忙走进正堂来，神色慌张，连请安都忘记了，直接就跪在堂前。沐风心下顿觉不妙，但是只能静观其变。
　　“是不是雨儿出了什么事？”随青玉一见阿丑进来便急问道。
　　“夫人……夫人……小姐不见了……”
　　“不见了？”
　　“不见了？”
　　“不见了？”
　　随青玉，翦瑜山和翦沐风齐声惊道。
　　“怎么会这样？”
　　阿丑偷偷看了翦沐风一眼，“奴婢也不清楚，今天一大早起来，本来要叫小姐起来梳洗的，推门进去发现小姐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封书信。”
　　“快拿来我看看！”随青玉道。

　　“爹，娘：雨儿只是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勿念。娘的生辰雨儿不能陪娘外出游玩，娘不要生雨儿的气。爹，好好劝劝娘，不要让娘太担心雨儿。不要来寻雨儿，雨儿想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随青玉无声地叹了口气：“也许出去走走未必是什么坏事。”
　　翦瑜山轻抚着随青玉的背安慰道：“夫人你能这么想便好。雨儿虽然多年未出过家门一步，但是雨儿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风儿他们不是也出去历练过么。”
　　随青玉点点头，无声地在翦瑜山的搀扶下进了内室，原本准备好的出行也就不了了之。
　　见父母进了内室，翦沐风立即摒退了众人，对阿丑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丑道：“就是奴婢刚刚说的那样，只是，小姐还有一封单独给大少爷的信。”说完便递了上去。
　　翦沐风急忙打开信，只见信上满是雨儿那熟悉的清秀但有力的字迹：
　　“风：
　　请允许我这样叫你。
　　我一直想叫你的名字，但是没有勇气，也不想给你带来什么负担。在你心中我原本可能只是一个久未见面令你喜爱的妹妹，但是我一直知道在我心里你不只是哥哥那么简单。
　　我喜欢我们之间有兄妹的身份让我们这么亲近。
　　我喜欢牵你的手，喜欢让你抚摸我的脸，喜欢坐在你的身边把头靠在你的肩上，但是我只敢告诉你这是爹爹和娘与我相处的方式，却不敢告诉你是我自己喜欢这样。
　　可是这样的身份却也成了我最大的障碍。
　　我知道你对于我来说只能是哥哥这一个身份，但是我抑制不住自己时时刻刻想和你在一起的念头。
　　昨夜我不知为何会中了别人的□□，我知道是谁会这样做，但是猜不到他的目的。我明知那杯茶不简单，但是我还是就那么喝了下去。当我身体开始起反应的一瞬间，立即想到的就是你。我明明知道去找你可能中了下药人的圈套，但是我只能这样做，甚至有些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希望替我解毒的人是你。
　　我希望把自己给你。
　　也同样欣喜的知道你心中的我也一样是特殊的。那一刻我难以形容自己的幸福。
　　就那样，没有身份，没有亲情，没有束缚，只有我和你。
　　但是，这样一夜过后，我又怎么能继续留在这里和你朝夕相处，还在别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所以原谅我只能离开。
　　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谙世事，不需要你的担心，但是你却会一直让我牵肠挂肚。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回来，当我回来选择主动见你的时候，可能是准备好了面对一切，也可能是放下了这段不应该存在的感情。
　　风，若你我不是兄妹该有多好。
　　可若你我不是兄妹，我又怎么会遇见你。
　　无论如何，不需寻我。
　　勿念。

　　雨儿。”

　　翦沐风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信，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阿丑见翦沐风魂不守舍的样子，满腹狐疑，却只能轻声叫一声：“大少爷？”
　　听见别人叫自己，翦沐风才回过神来，把信揣在自己怀里道：“雨儿没事，你回去吧。看好听雨轩。”
　　“是。”阿丑便退了出去。

　　翦沐风出神地站在风烟阁中，看着自己门前的一片竹林，脑中却满满的都是沐雨的影子。
　　雨儿，原来我们竟是这般相同的么？我现在知道了，却已经这样迟了。你这样离去，连一个你我共同面对的机会都没有留下不是么。你说你会对我牵肠挂肚，又叫我怎么不能担心你，你可知我对你，哪里是一个牵肠挂肚可以说尽道明，你叫我如何是好。翦沐风低低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转回屋内，拿起摞在一旁的生意，想处理却很久静不下心来。
　　“运伯。”
　　运伯应声走进门：“大少爷请吩咐。”
　　“派人去寻五小姐的下落，找到后在暗处保护她，不得惊动她。有情况随时来报。”翦沐风吩咐道。
　　“是。”运伯答应后退了出去。
　　却说安不下心的却不止翦沐风一人，洛羽衡站在衡宇轩中，同样的心思不定。偶尔嘴角浮上一丝邪魅的笑，笑容之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似嘲笑，出了对自己还能对谁。
　　“王爷，要不要派人跟着翦家五小姐？”六顺端上王爷平时爱喝的茶，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不是已经派人跟着了么？还来问我干吗？”洛羽衡撇了六顺一眼，故作责备道。
　　六顺一咧嘴：“奴才还不是怕王爷您哪天想那位五小姐了问起奴才，奴才要是不知道不是照样被您老扒层皮？不如冒点险先派人手过去。再说奴才就就是派人远远地跟着，定是人不知鬼不觉。”
　　“还算你小子没有笨透了。有什么消息马上回报知道么？”
　　“是，王爷放心。”
　　洛羽衡站在窗边，心中却有些烦闷。“六顺，你说翦沐风是如何给沐雨解的毒？”
　　六顺一听，自己的主子分明是对下药的事后悔了，便回答道：“咱们的人一直守在翦沐风的房外，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想是运功解了毒罢。”
　　洛羽衡点点头：“想来也是。”嘴角却不由自主微微有些上扬，心情也有些莫名地晴朗起来。
　　“六顺，给本王更衣，府里之事交给你，本王要出去几天。皇兄那边就说我去寻一鸣大师下棋了，要住一阵子再回京。”
　　“是。六顺明白。”

　　沐雨其实昨夜沐风走时便睁开了眼睛，根本了无睡意，胸中慢慢地涨着关于刚刚发生的一幕幕，甚至沐风手指的触感就像还留在自己身上，脸颊不自主地染上了一层红晕。
　　她不后悔，不后悔喝下明知被人下了毒药的茶，不后悔自己寻上自己的哥哥，不后悔与他发生的一切，只是对于自己来说，该如何面对即将面对的一切。再也叫不出口的哥哥，再也无法隐藏的感情，再也伪装不出的稚嫩与不谙世事，都成了一道道枷锁，束缚着自己的心，自己的身。
　　有那样的一次，足够了。
　　自己没有办法不离去。
　　不是逃避，只因为只有离去才是最好的办法。
　　想起那双时常凝视着自己的双眼，想起那双眼中流露出的温柔和煦，想起不知道今生还会不会再见到那双眼睛，想起那双眼睛知道自己离去后的失神与悲伤，沐雨不由得觉得心有些绞痛，不禁蹲下身子，紧捂住胸口，咬紧牙关，眼中却没有一丝带着留意的泪痕。
　　站起身，带上满身的轻松，沐雨一步步地踏出了京城。
　　从今往后，就让翦沐雨永远留在那深门大院。自己却再不是翦沐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