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步尘缘》寒蝉切

2、长安忆，月夜新 三人进入长

　　三人进入长安，已过晌午；穿梭于闹市，道两边都是各式各样的摊铺，一路上车水马龙，似锦繁华。轩辕洛四处张望，募地忆起了图垠国的西市每月都会有集会，很小的时候，是姐姐带着她溜出宫玩，结果宫人们急得四处寻找姐妹俩；那时，姐姐身侧总会站着一个大哥哥，肤色黝黑，人很高，恩，比方辰还高些，他看着姐姐的眼神总像海一般热烈又温柔。姐姐后来不在了，没过多久，那位大哥也不知所踪，偶然听说是和另一个女子携手天涯了。

　　只叹，年年岁岁，星移斗转；岁岁年年，沧海桑田。

　　“哎，终于到喽！”

　　老古一声欢呼使得轩辕洛的神游戛然而止，走路心不在焉，到达了目的地也是不知不觉。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座大宅子，门前匾额题曰：“方家宅”，想必这就是他家了。大门虚掩着，三人牵马而入，方承走在最前面，老古紧随，轩辕洛走在最后。

　　“姐！我们回来了！”方辰边走边冲着对面的正厅吆喝。

　　“老弟！是你啊？”从屋里传出如银铃般悦耳的女声，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女子满心欢喜地奔了出来。此女子生着湖蓝色镶花长袄，下衬白色纱裙，袖口却不同寻常地用绳带束紧，本来很淑女的装扮里显出几分干练活泼。

　　女子猛拍方辰的左肩，娇笑道：“嘿！小子你还知道家里有个姐姐等你‘养老送终’啊！”

　　“姐，你胡扯什么呢。看，我把师傅请来了。”方辰伸手指了指老古。

　　女子忙转向老古，甜甜地叫了声：“古师傅”。

　　老古素来爱惜小辈，答道：“小蘅，你还是叫我‘老古’爽快啊。哟，人都说‘女大十八变’，才两年不见，你是越发灵秀啦！”

　　“老爷爷你两年未见我，倒还记得我先前的模样？”

　　老古捋着胡子，笑眯了眼：“哈哈！记得，当然记得！”

　　这一老一小应答地自在无比，像是同龄友人一般。

　　“哦，姐，我给你介绍个人。”方辰突然插了一句。

　　听到这话，本立于老古身后的轩辕洛也不羞怯，大大方方地走上前。

　　“这是我胞姐方蘅月，蘅芜的蘅，明月的月。姐，她是和我们从西域一起过来的，她叫——”

　　“啊，我叫凌洛，冰凌的凌，洛神的洛……因为我家人都被西域邪教所迫害，凑巧遇上方公子和老古相救，他们见我无处可去，就允许我跟随而来。”轩辕洛顺势把话接了过来，擅自改了姓，弄得方辰一脸惊诧，再加上这么一个听起来很老套又说服力一般的理由，此人已经哑口无言。

　　“凌洛，恩，是好名字，和你的气质很相配呢！轻云蔽月，流风回雪，堪比洛神之美。”蘅月没在意方辰的异样表情，一个劲儿赞叹着轩辕洛人美名字美，轩辕洛被夸得也不像刚才那样大方自若，羞怯得微微低下头去。衡月又问：“你今年几岁？”

　　轩辕洛如实相告：“快满二八(十六)了。”

　　“哦，我已过双十，是这里住着的同辈中年龄最长的，以后我便叫你小洛了，你也得抬举我，喊我声姐姐如何？”

　　既然“盛情难却”，轩辕洛也便依了：“是，姐姐。”“姐姐”二字出口，才觉得有些生疏，毕竟是被她封存了六年的称呼；那个从前她喊“姐姐”的人早已化作了尘土。

　　三人进了正厅，蘅月给他们沏茶去。方辰趁着片刻间隙问道：“你怎么说你姓凌？还编了段那么，那么‘凄惨’的身世……”

　　“我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轩辕洛答得干净利落。

　　“你……”方辰哑然，只是瞪视着她。

　　“有理，小姑娘这样做对己对人都是有利的。”老古也插上嘴。

　　“好吧，凌姑娘，可你又何必要瞒自己人？”方辰很无奈。

　　自己人？是吗？轩辕洛问在心里。

　　“你瞒不住的。”他又添了一句，语气颇为肯定，似乎事实就该是如此。

　　“只要你和老古不说就行。”轩辕洛不软不硬地说。

　　“你……”

　　凑巧蘅月端着茶碗进来，故笑骂道：“你什么你，阿辰你这么盛气凌人对着姑娘家作甚？！”

　　方辰忙解释道：“姐，没什么，呵呵……”之后，他便一直保持缄默。

　　“小洛，要是以后他还是这态度，你告诉我，我教训他！”衡月说得很当回事儿，轩辕洛却已哭笑不得。

　　“额……姐，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话题。

　　“哦，平原去拜访袁和颐袁伯伯了，商谈反教联盟的事；本想等你和老古回来一块去，但你们迟迟不回，便自己先去了，我留在这便是等你们回来。”蘅月顿了顿，又道：“叶家的两个丫头片子上街去了。”

　　“原来如此。”

　　轩辕洛坐在一边默默地听，几个名字中只有“袁和颐”还不太陌生——她曾从师傅玉姑那听说过当年中原有“四侠”——袁方林叶（袁和颐、方戟、林远啸、叶无名），其中方、林、叶三侠都离奇亡故，消失于江湖，只有袁和颐一人身名尚存。至于“平原”、“叶家丫头”她都不认识，可迟早是要相识的。

　　然而，她突然觉得遗漏什么信息——不对，“方丞”、“方蘅月”、“叶家”，“方”和“叶”不正对应了四侠中两者的姓吗？

　　此中渊源渐渐清晰，轩辕洛莫名地不是滋味，方辰从未提起这些，尽管是他救她，他带她来中原……什么和什么啊？她又暗骂自己太傻，何必为此黯然。

　　几个人吃着茶唠家常，轩辕洛也偶尔参与一下，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忽闻门外有女子的嬉笑声，嗓音如夜莺般清亮婉转，蘅月一听，便对方辰会心一笑：“你听听，她们回来啦！一定是巧儿那丫头才会笑成这德性！”

　　脚步声越发近了，结果踏进门来的却是那两女孩。其中一个个子偏高，体态轻盈，身着浅紫色长裙，梳着坠马髻，行步飘然如仙，容色含蓄温柔，正抿着嘴浅浅而笑；另外一个其身材娇小，肌肤微丰，齐眉刘海及两股长长的麻花辫尽显出未退的稚气，而标准的瓜子脸和一双丹凤眼又为其平添了妩媚风流、灵敏俏丽。

　　两个女孩忽然注意到屋里除了衡月又多了几个人，愣了一下子，只见小个子女孩小跑着去拉住了方辰的手，泪水便夺眶而出：“阿辰哥，你，你和老古怎么才回来啊？”

　　方辰受宠若惊，边轻拍着她的背，边细声安慰道：“好了巧儿别哭，这不是回来了嘛。”这个叫作巧儿的女孩这才止住了眼泪。

　　高个子女孩倒是很腼腆，柔声道：“阿辰、老古，你们回来了啊。”

　　“额……是啊，你们好吗？”

　　女孩羞羞地低下头去，眼波流转，轻轻地回了一句：“恩……我们很好。”轩辕洛在一旁瞅着，感觉涩涩的，又不禁心生赞叹：这才叫，一低头的温柔呢；没有男人会忍心拒绝的，柔情。

　　“你们怎么去这么久？”蘅月没好气地说。

　　巧儿却道： “今天集市上东西多，多逛了一会呗。”她那双大眼睛闪烁着，溢出无辜的神彩。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个新朋友。”蘅月和轩辕洛好像很熟络似的，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呐，这是凌洛妹妹，来自西域图垠国，是和阿辰老古一起来的。”呵，所有“妹妹”在这个“姐姐”面前都被看作了小孩子。

　　一听到“阿辰”，巧儿的神色就略微有些变化，恩，也不是略微，其实很明显。

　　“凌姑娘你好，我叫叶雪末，这是我的妹妹巧儿。”雪末这次倒是很主动，和和气气的，尽管语气还是略带羞涩。

　　“冰雪之末，七夕乞巧——冒昧地问一句，雪末姑娘是生于初春，而巧姑娘是生于七月的吧？”轩辕洛随口道。

　　“恩，是啊。”雪末莞尔而笑。

　　“哎呀，什么姑娘不姑娘，以后我们的都是好姐妹，直接叫名人儿便是，小洛也不会介意的吧。”

　　轩辕洛点头示意。

　　在一旁“看戏”许久又沉默许久的老古终于忍不住了，忿忿而道：“哎哎，丫头就是丫头！丫头们只管自个儿打成一片，都无视了年过花甲的老朽了！！！”。

　　年轻人们知道老古说的是玩笑话，便还是自管自地乐成一片……

　　欢闹过后，回归正题。

　　“姐，平原什么时候去的？”

　　“就昨天。”

　　“小袁家里离长安并不近，料想平原这小子现在还在路上呢。”老古捋着胡子眯着眼，幽幽地说。

　　“那，师傅要不我们也赶过去吧。”

　　“老朽正有此意。”

　　二人起身欲走，被蘅月一把拦住：“你们这一老一小怎么这么急性子，天快黑了夜路难走，况且你们才回来多久啊，待明天再上路吧。”

　　二人踌躇片刻，还是暂且留下来。

　　夜深，长安一片月，自是明亮皎洁，月光剔透得看不到过去，也看不到未来，时间在它面前诚如一张白纸，掩去了陈旧，始终如新。

　　翌日，质明，两个人稍作收拾便出发了，蘅月等人送他们出门，方辰正欲上马，却又折回来，紧张兮兮地把蘅月拉到一边，悄悄嘱咐道：“姐，轩……哦不是，是小洛，她有伤在身尚未痊愈……”

　　方辰皱眉，微叹了口气。蘅月自然会意：“好了好了知道了，姐会照顾她，你啥时变这么啰嗦了！”

　　而此时，轩辕洛正纳闷着，这兄妹俩怎么临别还“鬼鬼祟祟”的，一边乱七八糟地不晓得在说些什么，一边呢又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瞟。身边的雪末正在和老古道别，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而巧儿发现了，她诡异的目光扫在轩辕洛脸上，渗着莫名的敌意——他们果真提到了自己。

　　两人已经离开，蘅月领着三个妹子进屋去，巧儿不甘，问姐姐方才和阿辰哥在说些什么，衡月只说是在告别，便迷糊过去，显然这不是巧儿想要的回答，好生郁闷。

　　多情却被无情恼。一个是如同春回大地、夜降喜雨的细腻与安谧，一个却是盛夏艳阳般的热烈，轩辕洛感受到巧儿的执着，这不同于雪末的柔和委婉，她似乎觉得这份执着所散发出的锐利锋芒，刺得人隐隐作痛，衬映了此时乍起的秋风，洗过烟尘，落了一地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