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温暖》水涧沧

3、过夜 这么晚的天

　　温吞看过去，只见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写着认真。
　　一辆出租停在了身边，给了齐励一个笑容，温吞便开了车门上了车。
　　在那阵风起的时候，齐励分明看清了被风吹开额发的整张脸，虽然仍被眼镜框遮住了大半，但是齐励能感觉到，不同于平时的冷漠，微笑着的面容添了分可爱，多了分温柔，似乎带着薄薄的薄荷的味道，为这燥热的午后侵入了一丝清凉。
　　不知那人大笑的时候又会是个什么样子。
　　当齐励从那抹微笑中抽身的时候，已完全不见温吞所坐的那辆出租的身影。
　　“笑是肯定还是否定？”对着温吞走的方向，齐励这才想起问题的重点，于是愣在当地继续迷茫着。

　　幽雅的格局，清淡的茶香，悠扬的琴声，是温吞最喜欢的茶馆。
　　对面的美女编辑仔细审查着交稿，表情严肃。
　　温吞撑着头看向窗外打发时间，交错的路灯在他漆黑的眼里印成点点闪烁。
　　“很好，确认收到。”编辑向毅看完长出一口气道。
　　“谢谢。”温吞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听说这次的签售会很成功，恭喜你。”向毅将稿子放到包里笑道，那样的闹场每个作者都会遇到，只是时间或形式的问题，能够冷静对待就行了。
　　“谢谢，没事的话，那再见了。”温吞背起单包对向毅点点头就离开了座位。
　　向毅看着远去的温吞的背影，轻叹一口气，这人始终是难以接近，如同他近乎完美的文字，总是带着些脱离尘世的疏离。
　　转头看向刚刚温吞一直看着的窗外，总在深夜交稿的他，似乎也散发着黑暗的吸引力，让人想要探究他那神秘的隐藏。
　　这家茶馆距离温吞的家有四十分钟路程，是温吞难得的外出地之一，对于这四十分钟，温吞是舍不得坐车浪费的，深夜，走在无人的街道上，看着影子被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拖长，感受着凉风穿透身体，总有股子说不出的惬意。
　　黑暗里温柔的路灯光线，对于温吞更像是一种毒药，容易上瘾，在这其中往事总会侵蚀他的内心，带着永远不能磨灭的刺痛，是他享受的瞬间，这是他活着的赠品。
　　在熟悉的铁门外站在一个身影，在温吞还没看清的时候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嗨~”齐励笑，在月光下露出洁白的牙齿。
　　“嗨。”温吞知道，这几日齐励一定会再联系自己，但没想到会在这么晚的时候堵截。
　　齐励离开斜靠的墙面向温吞道：“其实想打电话你的，不过每次要拨号的时候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就放弃了。其实我只是想到这里看看，说不定，能碰到你。”
　　“如果今天我没出门呢。”温吞开完铁门，转身问道。
　　“散散步也是不错的。”齐励在楼下等的这几个小时，有想过见不到他的可能性，但一想到他或许就在几米之高的地方，就站了下来。
　　“那上来喝杯茶吧。”
　　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昏黄的灯光，跟温吞一身深沉相反，整个房间都泛着温暖的色调。
　　“你家很舒服，感觉。”谢过温吞递过来的茶，齐励道。
　　“嗯。”隔着长茶几，温吞坐在了齐励对面。
　　时钟到了整点，铛铛的响了起来，沉重的响音敲击在空气里，震出寂静的感觉。
　　“现在很少有人用这种古钟了吧。”齐励寻向声源，只见木质时钟内钟摆来回摆规律的动着。
　　向后仰靠，温吞摘下眼镜，揉着眼眶道：“那是老爹喜欢的，走的时候就带来了。”
　　“伯父是...？”
　　“跟老娘团聚去了。”
　　“抱歉。”
　　“没事。今天很晚了，就留下来过夜吧。”重新把眼镜戴上，看了看钟点，温吞很自然的说道，想挽留一个相识很久的老朋友般。
　　这是在暗示什么吗？会不会进展太快？齐励只觉自己全身的细胞突然沸腾，膨胀变大，传达到大脑的只剩紧绷感。
　　齐励的理智不停的告诉自己要拒绝，可是喉咙就是没办法发声。
　　这么晚的天，堵截在楼下的自己，现在拒绝是不是太可笑了点？
　　等到温吞起身拿出一套T恤短裤递给齐励的时候，齐励吞了吞口水，直望着温吞，还是什么话也说不出。
　　“你不洗？”为了赶稿，温吞已经几天没合眼了，如果这人不洗，他可等不及去洗洗睡了。
　　“洗！”齐励抱起衣服就往里跑，听见温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最里面左边那间就是！’，便一头扎了进去。
　　等到齐励洗好出来，温吞瞥了眼将自己最宽松的衣服穿成紧身衣的齐励，真没想到，那么小的一张脸下是这么精壮的身材，原来脸的大小可以和身材如此不成比例。
　　当温吞洗完，看着浴室镜子里的自己，因为营养缺乏和很少晒太阳而呈现的蜡黄脸色，加之圆脸，塌鼻子，瘦弱的身材，作为男人，特别是今夜在看了那人之后，自己似乎很缺乏吸引力。
　　出来发现齐励仍坐在沙发上，抱着那杯只剩茶叶的茶，温吞道：“睡吧。”
　　齐励跟在温吞身后，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温吞，穿着跟自已一样的T恤短裤，之前的紧张突然一扫而光，这样，好像有种居家的感觉。
　　一回头，温吞就看见齐励又一脸傻笑，也没兴趣问，只道：“你睡外面还是里面？”
　　温吞家的格局是俩室一厅，俩室分别做了书房和卧室，卧室里就一张床，铺地铺太麻烦，温吞决定今夜就挤挤，凑合凑合。
　　齐励并排在温吞身边站在床前疑惑，外面还是里面？难道只是单纯的拼床睡？
　　温吞见齐励不说话，便抛下一句‘那我睡里面好了。’就登了鞋上了床。
　　掀开被子，裹在里面舒服的翻了个身，见齐励仍愣在那里，便道：“你不睡？”
　　“啊，哦，睡！”齐励僵硬的躺到温吞身旁，紧张一股脑的又回来了，思维似乎在高速运转可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发出。
　　“明天周末可以多睡会，”齐励想打破尴尬，可开口才发现这话似乎牵连了些暧昧便补充道：“因为是上班族，就只有周末能好好休息了，嘿嘿。”
　　说完齐励又想抽自己，这种情况能不暧昧么，越说只怕越黑了。
　　“嗯，那你是做什么的？”温吞按了墙上的开关，屋里剩下一片黑暗。
　　“做人力资源，简单来说就是跟人打交道的些事情。”齐励躺的直直的，将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一动不敢动。
　　“喜欢？”温吞摘下眼镜递给齐励，“麻烦帮我放在柜子上。”
　　“嗯。”齐励放下温吞的眼镜，很是好奇温吞摘下眼镜的样子，明早要是早些醒来应该就可以清楚看见了吧。
　　尽管在黑暗中，温吞还是能感觉到齐励在笑，“有什么是你不喜欢的？”
　　“有很多，最近不喜欢起早。”齐励想了想道。
　　温吞轻笑，心中的黑暗一闪而逝，这人的生长环境应该是幸福且轻松的吧。
　　齐励听见温吞的笑声，虽然很轻，却让他一直紧绷的心绪平静了些。
　　“你呢，为什么会当作家？”齐励转过头，在黑暗里只看见温吞背过去的后脑勺，凌乱的发有一撮翘了起来，很显眼。
　　“因为时间可以自由控制。”而且对于不是很喜欢说的温吞来说，文字是很有用的发泄途径。
　　“确实，这点好像很不错。”
　　“...嗯”温吞的声音变得有些淡淡的模糊。
　　齐励想起之前看的新闻里小说家的生活似乎都很不规律，“我听说作家的作息时间很不规律，有时候甚至为了赶稿几天几夜不合眼，困到连站着都可以睡着的地步，是不是真的啊？”
　　“......”
　　“温温...？”
　　齐励轻轻的抬头，看到温吞浅浅的呼吸很是平稳，于是帮他把薄被往上拉了些盖住肩膀才又躺下。
　　齐励伸出手指轻轻的压了一下温吞那一撮突出头发，看着它复到原位，又轻轻抚弄了一下，看着它轻轻的晃了晃，才闭上眼，嘴角撇出一抹笑。
　　当中午热烈的阳光从床帘的缝隙照到齐励脸上的时候，齐励微微动了动眼球，慢慢挣开，思索了会才回忆起自己身在何处。
　　向左边看去，只见一颗黑黑的头颅顶着自己的肩膀，薄被下勾勒出清晰的形状，温吞的身体成弓字形靠着自己，轻轻一动，却见贴的更紧。
　　将头往左下靠去，找到那个绒绒的头顶，摩挲到一个舒服的角度，齐励闭上眼，继续刚刚的美梦。
　　对于不喜欢早起的人们来说，时间还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