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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柔水送风 山重水复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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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一条路走不通的时候,并不代表着第二条路能走的通,也不代表着第三条、第四条路走的通。事实上,你所处的环境,很可能根本就没有路走的通。——张国森
“如果他没有别过脸去,你会怎么样?”现在,那个幽暗的房间一点也不幽暗了,在黑斗篷的面前停留着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里隐隐约约是一个女人的形体,但不是非常清晰。但起码,这个光球将这个终年幽暗的房间的的确确是照的通明。此时此刻,黑斗篷就在对着那光球发问。
“没有别过脸去?如果他有足够的勇气不别过脸去的话,或者我会安排他享受一会儿吧。不过也未必,前提是那个女孩的不满是因为他写完情信又别过脸去的出尔反尔,而不是因为被追求。”光球的声音很动听详和,又不乏严肃之气,但讨论事情的语气却与常人无异。不过,听声音,那倒是的确是个女人。
“你从来都只会玩弄人!”黑斗篷出声抗议道。
“我不是玩弄人,你忘了,人要做什么我是无法完全控制的,我能做的至多不过是在他们内心存在迷惑的时候给他们一点灵光,除此之外,我就只不过是个旁观者。”光球反驳。
“哼,我要帮助那个孩子。”
“随便你,你是他的指导者不是吗?指导者有权利帮助他,但是要记住,神所规定的规律是不能改变的。你的帮助只能改变他一时的命运,却无法改变他一生的命运。”
“指导者?哼哼,我恐怕是有史以来最不敬业的指导者了。我只在他出生的时候送给他一段预测他十八年来生活的谒语,其他的我没有作过任何事情。甚至,他连我这个指导者的存在都不知道。”
“呵呵,这没有什么,每个人都有一个神授的指导者,但是鲜少有人知道他的指导者是谁,不是吗?好了,你也不必沉溺于往事的对与错中。说说你的帮助计划听听好吗?我倒是有些兴趣。”
“无聊的兴趣。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里在想什么吗?”
“呵呵呵,我对你们这些指导者可是一向很尊重的,我怎么会随便使用读心能力呢?说来听听吧。”
“哼,鬼知道你有没有读过。好吧,既然你有兴趣,我就不妨告诉你。反正你也不会去搞破坏的,对吧?”
“那倒是。在不需要维护神律的时候,我即使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嗯,好吧。我将……”
寇凯与徐伟茹的关系闹僵已经维持了好长一段时间了,有一个月左右了。在写情书的当天晚上,他意外的遇见了徐伟茹,可是,他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去直接面对徐伟茹,相反,他别过了脸去,向另一方面转过了弯去。但当第二天,他鼓足勇气想要去真正面对徐伟茹时,一切不知是太迟了还是本该如此,徐伟茹闭门不见,而且,还将原有的姐弟关系一笔勾销。
一个月来,寇凯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他希望即使求爱不成功,至少可以做个义姐弟,再至少可以做个朋友。但是,在徐伟茹冷若冰霜的回信的驱使下,他的阵线节节后退,最后,连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或是还想抓住些什么了。
寇凯,在过去的十七年中,一直没有尝到过失败的滋味,这一次,他终于尝到了。徐伟茹,这个目标,对于他来说,可能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达到的,这是与其他以前他想到过的任何目标都不同的一个目标,甚至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努力起。
这一日,嗯,确切地说应该是2002年11月末的一日,寇凯在课间操的时间站在走廊上。平时的这个时间,寇凯总是逃掉课间操在教室里睡觉以恢复夜间学习到两点甚至三点,而早上不到六点就要起床余留下来的疲劳,但今天,课间操由于某些原因而取消——反正没听见集合的哨声,那就是取消了,寇凯不知为什么反而睡不着了,于是,他就信步走出屋外,站在走廊上,望上下面人来人往的天井出神。
“My弟弟,帮我个忙好不好?”一声甜润至极的呼唤将寇凯从出神的状态中拉回现实,他忙转身看去,却见苏珊珊抱着一大堆的作业本吃力地向他走过来。苏珊珊是六班的英语课代表,而五六班的英语老师张风华布置起作业来向来是毫无节制的。
“好啊。”说着,寇凯迎上苏珊珊,伸手从她怀里把所有的作业本都接了过来。
“不用不用,我拿一些好了。”
“不必了,这点作业本我还不成问题。”说着,便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苏珊珊急走两步追上寇凯道:“这怎么好意思,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搬。”
“我是你弟弟吗!为姐姐服务,是每一个弟弟义不容辞的责任!”
“咯咯咯。”苏珊珊发出了让寇凯几乎要从楼梯上栽下去的甜腻笑声道,“唉呀,有你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待会儿还有我们班的书要搬,我……”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寇凯已经记不起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愿意为女生特别是自己的义姐妹服务了。
两个人走下了一层楼。苏珊珊问寇凯道:“弟弟,最近你学习累吗?”
“嗨,也没什么太累的,就那样呗。反正,反正还有半年多点就over(结束)了不是吗?”
“那倒是。”
“那姐姐最近怎么样?”
“我?呵,我数学都快学不明白了,老解课堂上讲的我又跟不上,我问他,他老是说:‘这个问题我讲过了。看看笔记。’我哪儿有什么笔记呀!他讲题那么快,我怎么记得下来。”
“那倒也是。”说这句话,寇凯想起了自己平时记的数学笔记,有许多时候,一倒题光题干就特别长,还有图,到解老题完全讲完这道题,就够把题抄完,记下方法的一开始的,以至于后来,寇凯整理笔记时,不得不有些地方用自己的方法去补充上。他知道,即使这样的做法对于眼前这个对数学不是很拿手的女孩子来说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不过,与此同时,为姐妹服务的思想一下子便涌上了寇凯的心头,他旋即说道,“不过,你有不明白的问题可以来问我啊!你有我这个弟弟,别人可没有。我这个资源为什么不利用呢?”
“好倒是好,只是打扰你学习,这样……好吗?”
“那有什么打扰的?给别人讲题,其实对自己的巩固复习也有很大的帮助的。没关系,你有问题尽管问,不管是题目而是数学思想,甚至其他科,只要你想问,我有问必答。”
“咯咯咯,那可真是太好了。那我以后有问题,就找你问喽!”
“当然好。其实,学习这个东西有的时候真的不是一个人的事,老实说,我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梦想,就是能够组建一个团队,一起创建一个公司,在全球经济浪潮中去搏击。”
“哦?那……是什么方面的公司?”
“IT业的。我大学的志愿就想报计算机系。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和我一起奋斗?”
“我?我……对计算机不是很懂,也不是很有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我大学想学管理类的专业。”
“呵呵呵,那可是对办企业更有用处的。呵呵,IT业也不是只需要计算机人才啊,数学、物理、化学、法律、营销、管理等等等等,什么人才不需要呢?怎么样,一起吧?”
“这样的话,好吧。”苏珊珊对寇凯投以一个甜甜的微笑,寇凯这时候已经不知道北在哪里了。
“你们两个小家伙,在说什么呢?”其实,这么长时间的对话,早就已经持续到张风华老师的办公桌前了,只是由于张老师在和别的同学说话,才任由两个人一直说下去。
“哦哦,没什么。”寇凯可是不希望被老师知道刚才的话的内容。
“张老师,要搬的书在哪里?”苏珊珊是一个比较敬业的课代表。
“就在这里。”张老师指指办公桌旁的一大摞印着字的白纸。像这样的书,自从进入到高三以来,寇凯已经见过不知道是第几本了,那是无数份练习卷订成的书,各科都有,而且,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本。
苏珊珊飞快地数出五十四本,搬起来放在桌子上,道:“张老师,数好了。”
“那就拿回发下去吧。”这时,又有学生来问张老师问题,张老师便没再多管寇凯与苏珊珊。
“呐,弟弟走吧?”
“好咧!”说着,寇凯将五十四本书一下子扛在肩上,便要向外走。
“啊,弟弟,能行吗?还是我来搬一些吧。”
老实说,这五十四本书比之刚才的作业本,那真是没办法比,的确是重了不知道有多少。但无论如何,寇凯不能够在姐姐面前丢前,估量一下自己的体力支持到四楼还够,便打起笑脸,道:“没问题的,走吧。”
当两个人将书送到六班的时候,已经打了上课铃了,苏珊珊只来是及说了声“谢谢!”寇凯便已经钻回到五班的教室里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紧接着的这堂课,寇凯的心情始终不能平静。虽然,这一个月以来,他已经有过不知道多少节课心情不平静了,但是,这一次与其他次不同,这一次的不平静不是因为徐伟茹,甚至,他自己也说不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悸动。
之后,寇凯对于面对苏珊珊而生出的那个突然的组建团队的想法感到十分地欣赏,他决定再找一些人去完成这个团队,他大体地勾了勾,很快地便决定了人选,首先,已经有的人是:寇凯、苏珊珊,他希望加入的人有:严胜文、郑岩、丁玉洁、张云启、寇紫琼,再有一个人,那就是——徐伟茹。
摹地,他意识到,这似乎提供了一条改善与徐伟茹关系的另一条道路,于是,他立刻开始行动,首先要做的,是打通除徐伟茹外所有人的关节。
丁玉洁是寇凯早年认的义姐之一。寇凯第一次认识她,是上初二的时候。时间是在朱雯雯去世后没多久,胶州市举办了一场全胶州市初中生交通知识竞赛,而经过一层层选拔,胶州市实验初中代表队诞生了,组成人员是:寇凯、丁玉洁、徐英超。就在这个时候,寇凯第一次认识了这个闻名遐尔的“交际花”丁玉洁(附注:此处的交际花为褒义)。
丁玉洁并不算是一个美人,她的眼睛很小,以至于有时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有眼珠,她的脸上也总是有关无穷多的去不掉的青春痘,但她之所以闻名遐尔,自然是有她的气质和她与人交往的本领,这一点自然在寇凯身上也有效。于是,很快,寇凯与丁玉洁便熟悉了起来。
而使寇凯与丁玉洁进一步熟悉的,是没隔多久之后的山东省生物竞赛,他们俩又是一起代表胶州市实验初中参赛。但无论参加多少次比赛,真正使他们两个人完全熟悉起来的,却是在初三时由于重新编班将他们俩分到了一个班。当时是初三六班,而在这个班里,他们俩上演了一个不破的神话,那就是,在初三备战中考的无数次大大小小的考试中,在这个班里,第一名永远是寇凯,而第二名永远是丁玉洁,到了第三名却很是不固定了,以至于后来同学们看成绩单,都从第三名开始看起,因为,前两名不会变化。
上了高中之后,由于两人不在同一班,交往稍稍疏了些,但也正是在高一这一年中,在一个连寇凯也记不清的时间,他认丁玉洁做了义姐。现在,面对着需要打通的五个关节,除掉无需过多耗神的堂姐寇紫琼外,寇凯认为,最容易打通的便是丁玉洁了。
果不出寇凯所料,他没用了多少工夫,便说服了丁玉洁。之后,他又说服了小学班主任的儿子,比他矮一届,但在程序设计方面颇有造诣的张云启。而后,他又两说严胜文,使他赞成了自己的提议。最后,他采取了旁敲侧击的方法使郑岩也最终答应与其合作。如此,所有的路都打通了。于是,他满怀信心地写信给徐伟茹,诚邀她也加入合作团队。
然而,经长期以来的信使胡晓文带回来的信却使得寇凯的心再度陷入无限的混乱之中。于是,寇凯再次写信给徐伟茹,但得到的回音依旧如故。当寇凯三次写信给徐伟茹时,徐伟茹回来的信中不仅包含了拒绝,连回复的口气都变了。而在回复里面,最让寇凯感到刺眼的两个字便是——“人渣”。
读罢了第三次的回复,寇凯既感到愤怒,也感到无奈,同时也感到无限的怅惘,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提笔在惯常写诗歌的本子写下了一首《钗头凤》:
“相思难,泪涟涟,红尘日落尽霞边。
“情丝乱,斩不断,三传锦书,难挽朱颜。烦!烦!烦!
“心成灰,眼望穿,漫漫长路无人伴。
“杏花雨,柳含烟,一团愁肠,千回百转。叹!叹!叹!”
写完了这首词,寇凯读了几遍,自我感觉还算不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一股浓重的受欺骗感突然涌上他的心头。没来由的,与词的内容也不相吻合的,他只是感觉到一股浓重的受欺骗,他感觉到,这十二年来,他所接受过的对于学习的精神方面的教育全都是骗人的,而其中最为骗人的就是一句——“书中自有颜如玉”。一想到这个,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心痛,同时,心底也涌起一股冲动,这股冲动使得他几乎要把眼前成堆的教材撕碎。但旋即,强烈的理性压制了他的冲动,他想到,教材本身又没有错,它们又没有欺骗他,而欺骗他的是老师和家长,也不对,如果这真的是骗局的话,为什么长期以来,几乎所有的人都对其深信不疑呢?就是因为说这句话的孔孟的权威吗?不对,不对,权威的力量盖不过事实,那么就是这个世界,这个社会欺骗了他,似乎也不对,如果这世界会欺骗他,也就会欺骗每个人,如果他发觉了欺骗,其他人不会没有发觉这一点。他的心就这样杂乱地想着,他想去责难谁,可是,他实在是想不出该去责难谁。在这一大段无意义地思考之后,他终于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脱力感,他只觉得,自己前面十二年的努力根本就没有意义,自己压抑了青春的冲动与意愿,去就服于根本无用的书本,一直以为自己那样做是会更接近于目标,殊不知却是南辕北辙。然而,他随即立刻想到,就算他和有些人一样,不压抑青春的意愿,而去早些追逐自己想要追逐的感情时,他真的可以遂愿吗?
他不确定,甚至他几乎可以确定不可能,他不可能遂愿。尽管在他的生命中,曾经有过一个几乎要让他遂愿的朱雯雯,但由于她的特殊性,反而更加抹煞了寇凯的那一点点自信。寇凯知道,如果朱雯雯是一个完全健康的女孩,那么,他根本不会有机会接近她,更别说得到她那貌似承诺的回答了。
寇凯的头现在已经开始痛了,他不停地想着,不停地产生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想法,然后用残酷的事实推翻它,人生中的首次失败给这个从未尝过败绩的年轻人带来的打击在这一瞬间升华为无穷大。
“下雪了,下雪了。”从外面突然传来的同学们的欢呼声打断了寇凯的思绪,使得寇凯终于从这无限的纷繁的令人讨厌的思考中解脱出来。
这是2002年的第一场雪,下得并不大,随着尚未冷透的冬季之风轻飘飘地洒落在大地之上。抬眼望去,在天地之间,飞舞的似乎并不是雪,而是一点点的晶莹。
寇凯站在走廊上,任这略带几丝寒意的风夹带着那轻柔的雪花指过自己的面颊,这给他带来几分快感,但这快感很快便被冬雪所带给寇凯的无限苍凉所冲散,寇凯静静地看着这场雪,这场2002年的初雪,脑中一首五言律诗悄然成形。
十二月六日初雪寄怀
素天起苍茫,飞莹绕心伤。
冰谷送雪至,天使远穹苍。
寒风袭泪乡,今宵凄梦长。
三年候佳期,舞花摧凝霜。
渐渐地,雪下得大了起来,随着风,大片大片的雪在走廊上堆积了起来。虽然实际上堆积的数量也不是太多,但对于近年来越来越少见到雪的同学们来说,已经足够欢欣鼓舞的了。很多同学已经迫不及待地在走廊上溜起了冰,打起了雪仗。其实,对于露天的走廊来说,这还是很危险的活动的,但似乎同学们由于太兴奋了,也完全忽略了这一点。或者,这也是他们对高三生活的那种压抑的发泄吧。寇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注意到,徐伟茹也在人群之中快乐的打着雪仗,看到她那快乐的表情,寇凯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年轻人,你似乎有些不开心?”当天中午,寇凯坐车回家,一下车,正要转进自己家所在的巷子,一个有些苍老但有足够有力的声音叫住了他。
他歪头看去,只见一个算命先生坐在路边,面前是一个很普通的算命摊子。那算命先生身边放着一个拐棍,像其他算命先生一样戴着墨镜,下巴上留着长胡子,但寇凯一眼便看出那是粘上去的。对于算命,寇凯向来都不信,但他却一直很好奇,但尽管如此,他也从来没有去算过一次命,更谈不上认识什么算命先生了。他实在是想不出,这个素未谋面的算命先生关心自己不开心干什么,难道是想骗几个钱吗?他想到自己身上反正没有带钱,便问那算命先生:“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那算命先生冷笑了一声道:“当然是你了,不然还有几个年轻人?”
“这……”寇凯环视了一下四周,可巧,在这个当口,除了他,附近还真是没有一个可以用年轻人来称呼的人。寇凯于是在那算命先生面前蹲下来道:“怎么了,我不开心又怎么了?难不成,你能帮我吗?呵呵,不过我可提醒你,无论你说了什么,我可以信,也可以不信,但我身上却没有一分钱。”
“呵呵,不妨事,不妨事。我第一天开张,你又是第一个客人,一切免费,免费。”
“那倒也是,以前真的没有在这里见过你。”
“呵呵呵,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姓卞,叫卞镇。如果你对我稍有尊敬的话,可以叫我卞夫子。”
“卞夫子,哈哈哈。”听到这个称呼,不由得寇凯不大声地笑出来,一边笑一边说,“这都什么时代了,你还让别人叫你夫子?哈哈哈。”
“你不愿意叫的话就不叫,我可没有强迫你叫。好了,寇凯,跟我说说你的不开心的事吧。”
这一句语气非常平淡的话却让寇凯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他的警惕心登时提了上来,他急忙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呵呵,随口一说,看来被我说中了。”
“少打哈哈!”寇凯已经紧张地站直了身子,厉声道,“我的名字又不是那么常见的名字,你怎么可能一下就猜中。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这样啊,哈哈哈,其实你的名字也不怎么罕见,十八年前,在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我曾在现场送给他的父母一句偈语,那个孩子的名字也叫寇凯。”
这句话触动了寇凯心中一段遥远的回忆,他依稀记得,在小学四年级他刚刚接触到古文的时候母亲告诉他,在他出生的时候,有一位先生赠给他一句偈语,说“顺十八,遂惘,无可解,虽六金筑屋,亦难藏娇也”。
“顺十八,遂惘,无可解,虽六金筑屋,亦难藏娇也。”寇凯正在沉吟间,却听得那卞镇已经悠悠地念出了这句偈语,将寇凯一忽儿从回忆拉回现实。
“这么说,你就是那个在我出生的时候送我话的那位先生?”
“不错。”卞镇摘下墨镜,将下巴上的胡子一捋撕下,显出一张虽枯瘦但难掩精干的脸,他说道,“其实我和你极有渊源,但关于我和你的关系,实在是天机不可泄露。”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是这样,我知道你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我是来帮你的。”
“你……帮我?你怎么帮我?”
“呵呵,今天至此为止。你不是还要回家吗?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这里等你。对外,你就说我是卞夫子。但你直接称呼我呢,叫我魔师就可以了。”
“魔术师?”寇凯既不解又好奇,其实是没听清楚。
“是魔师!”卞镇故作愠态地纠正道,然后他将摊子卷了起来,扬长而去。
寇凯望了他的背影一会儿,自我解嘲般地摇了摇头,便走回了家。
“看起来,你终于按捺不住了。”因光球而失去幽暗的房间里,“黑斗篷”与光球面对着面,光球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黑斗篷”卞镇笑了笑道:“你不觉得,你对这个年轻人的关注似乎太多了些吗?”
“那是自然的。”
“为什么?”
“看来你似乎还不知道,因为这个孩子命中注定将会与我面对面地谈话。你作为指导者,你应该清楚,有这样机会的人类并不多。”
“哦,所以你要刺探他的虚实。但他的命运不是既定的吗?你关注与不关注,有什么分别?”
“看来,指导者们的确还达不到理解神的层次。我记得我应该以前和你说过,神所保证的命运是存在变数的,神只是保证每个人命运的总的走向和某些特殊事件的发生,却无法保证这中间的每个细节是怎么样的。”
“呵呵,可是,我也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这个孩子的未来并不存在。”
“的确,对于这一点,我也非常奇怪。未来并不存在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但这样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的命运存在着无限大的变数,连神都难以预测更长远的变化。”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所能推算出的‘虽六金筑屋,亦难藏娇也’是神力所能到达的极限了?”
“没错,而且,即使这些也未必一定会发生,因为,他的命运中,变数实在太大。”
“但他也仍然无法打破神律!相反,按我的推算,他将在神律中一直挣扎!”
“与神相对抗,这是这类人的第二个共同特点。而与神相对抗注定要挣扎受苦。这……也可以说是他的命运吧。”
“见鬼的神律,见鬼的命运。”
“呵呵,你骂也没有用,连我都不可以抗衡的东西,骂了也是白骂。对了,你的魔药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有三年才要用到,那么急干什么?”
“我只是提醒提醒你,那魔药并不是那么容易调制,还是稳妥些好。”
“我知道,我知道,他是被我指导的人,我自然有分寸的。”
“呵呵呵,好了,我走了,期待下次有机会再和你聊天。”
“走吧。下次再来的时候最好给我带点有用的东西来。”
说话间,那光球消失了,屋子里重新回到一片幽暗之中。卞镇又恢复到他凝视水晶球的姿势。而水晶球里映出的,是寇凯为苏珊珊在走廊上讲题的影象。
“嗯,或许,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见鬼的命运!”
“呵呵呵,寇凯,咱们又见面了。”第二天,卞镇仍然以算命先生的姿态出现在那里,等待着寇凯中午的光临。果然,时间一到,寇凯如期出现在车门外。
寇凯轻步来到卞镇面前,接过卞镇递过来的“轿车儿”坐下,道:“我以为你昨天只是说笑呢,没想到你还真又等在这里了,……魔师。”
“那当然,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吗!”
“那你说,你要怎么帮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徐伟茹喜欢我?”
“不可能。”斩钉截铁,卞镇的语气中没有带着丝毫的犹豫或迟滞。
“啊!……”寇凯听到他如此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和她订了三年长盟对不对?”
“是啊。你倒是什么都知道,不愧是魔师。”
“这三年间,你不和她说话,她也不和你说话,三年后重新联系,视你的表现而定。对不对,这是你们的盟约。”
“是的,可是……”
“可是你已经违背了盟约,你不断地写信她!”
“可是我并没有和她说话!”
“呵呵,其实这都无所谓,你真的认为三年后她会遵守盟约吗?或者,这三年内,她不会违背盟约?”
“我……我倒是希望三年内她就违背盟约。”
“很快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因为,……你的未来并不在她那里。”
“那我的未来在谁那里?”
“这我当然不能说了,若不是你追徐伟茹失败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你的未来不在她那里的。”
“也对,要不在我动手之前你就已经阻止我了。”
“喏,把这本东西拿回去抄一份,六天后给她看。”
寇凯接过卞镇递过来的一本本子,大体上翻了翻,见上面全写了些文言文,而且,还是以寇凯与卞镇的对话的形式记录了一些类似佛理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
“你的佛学笔记。”
“什么?我又没有学过佛,而且,就算学过,拿这个给她看什么?”
“假装你在学佛。”
“你是让我告诉她因为她我看破了红尘?开玩笑,这样会更加让她讨厌的!”
“既然追不到她,让她彻底讨厌你不也是一种解脱吗?”
“你!……”
“呵呵,别激动,别激动。我这么做是要试试她拒绝你的决心,如果她实在是坚如磐石,你还是老老实实放弃算了。”
“哦?怎么讲?”
“这里面记载了以后六天的星相运转,并且,据这星相运转谎称六天后是你们重归于好的最佳时机,否则,下一次最佳时机就要到46年之后。而这六天间,你要夜夜观星做给她看,让她认为这些星相记录是出自你手。然后,你看看她的反应,看看她是不是肯回心转意。”
“开玩笑,现代的人谁还信这个?”
“嗐,死马当活马医呗!反正都没有希望的事,试试也不错吗,了空!”
“什……什么了空?”
“这是你在佛学笔记里的法号。”
“混帐,我又不是和尚!”
“反正你都没有路好走了吗,我这不是提供给你一条路吗?试试吧。反正又不是真当和尚,你怕什么?”
“只是,这毫无意义。甚至,只有反作用!”
“相信我,就算有反作用,时间会解决一切,相信我,去试试吧。另外,我提醒你,其实,通向你未来的另一条路已经开启了,你的未来并不在徐伟茹那里,去找寻你的另一条路吧。我走了,你快点回家吧。”说罢,卞镇收拾了摊子,便要离去。
“你明天还在这里吗?”寇凯问了之后都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有此问。
“不了,本子里面有我的联系方法,有事就联系我好了。大冬天的,我可不想总是在街头挨冻。”
“啊,好吧,再见。”
目送卞镇远去之后,寇凯带着那本子回了家。午休之后,他拿出那本子,仔仔细细地阅读了一遍,发现其中的内容很是无稽,但又似乎有些道理在。他倒是没什么兴趣仔细研究这些东西,他现在只是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按照卞镇让他做的去做。他的大脑里面很清醒地告诉自己,这样做只会让徐伟茹更加讨厌自己,但是,心里面也同时有另一种想法在涌动:如果另一条命运之路真的已经开启的话,用这种方法来彻底断绝对徐伟茹的妄想也不失为是一个好主意。或者,用了这种极端另类的方法,会有什么奇迹发生也说不定呢?渐渐地,他的心里开始决定自己将按照卞镇说的去做,而不计较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自然是一定的,寇凯的理性判断又不会失误的很离谱。虽然,徐伟茹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负向变化来,也没有再度骂寇凯为“人渣”,但至少,寇凯知道,她没有向自己希望的对自己有利的一面转化,尽管现在的寇凯由于卞镇的关系已经不太确定自己执着于徐伟如是不是对自己有利,但他毕竟无法背叛自己心中真实的感情。
一转眼的工夫,2002年即将落下帷幕了,在每一年的最后,元旦节放假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12月30日晚上,都是学校里放给各班举行元旦联欢的时段,而这次联欢,也是寇凯在高中的最后一次联欢了。因为,下一个学期,高三第二学期,是绝对不会有任何理由和任何机会让他们去联欢的,有的只有学习。
然而,面对着元旦晚会,寇凯却起了犹豫。因为,在高一和高二这两年,每年的元旦晚会他都要去别的班里献上一个节目。他并不确定也不在乎别人喜不喜欢,他的性格就是如此,他喜欢这么做就够了。但是今年,他最希望献节目的是八班,但八班的门槛却是他最难踏入的。
但他最后还是做到了,因为无论徐伟茹与他有多大的嫌隙,八班班主任徐云并不知道,当然也可能是装不知道,当寇凯通过胡文悦向徐老师提出献歌时,徐老师欣然同意了。这一年,他再也没有胆量邀请徐伟茹和他一起唱歌了,他只能自己唱了一首《明明知道相思苦》来借以传递一下自己的感情。而后不久,徐伟茹与她的舍友们演唱了《风中有朵雨做的云》,没有马上离开的寇凯完整的听了这首歌,并趁联欢时灯光全熄的状态偷偷地将一个黄色的气球压在徐伟茹的怀里,他当然知道徐伟茹看见他的举动了,但他就是要她看见。
旋即,寇凯便向八班同学借了那张VCD,转到七班去邀请七班的刘晓和他一起唱了那首《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做为对七班的献歌。而这一夜,寇凯的收获是:带回去一个从八班偷拿出来的绿色气球,找到了一首寄托感情的歌——《风中有朵雨做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