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诺皋记》文刀可可

2、初见（1） 李

　　李慕彦之所以不愿做官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做了官就得去上班，虽说每十天一假，也有各类节令假，可怎么都没有做百姓来的自由。更何况李慕彦本身就是一个外表老实且是个不错的风流才俊但内里不安分的家伙。当然，不安分也只是指喜欢凑个热闹啥的。
　　所以，做了官的李慕彦很不开心。
　　也不同于其他风流少年，不开心的李慕彦不会喝花酒，不会进赌坊，也不会故意找事，他经常做的就是，喝茶，看书。
　　用松竹的话就是，他家少爷真是乖的要命，也无聊的要命。

　　不开心的李侍郎拿着一本最新出版的游记，带着自己的书童松竹，在自己任职后的第一个假期，晃晃悠悠的逛进了一家茶楼。
　　“凭风楼……嗯，就这家！”
　　跑堂的热情的将李慕彦请进了靠窗临河的的雅座，又殷情的介绍了好几种茶和茶点，在李慕彦点好之后笑嘻嘻的离去了。这跑堂的是个勤快的，没过多久，李慕彦要得紫阳和茶点就摆上了桌。
　　“松竹，你也坐。”
　　“哎。”
　　李慕彦惬意的吃着茶，翻着书，才感觉回到了之前的轻松时光。

　　茶馆酒楼通常是人多嘴杂的地方，是消息八卦传播最快的地方。无论是市井小民，还是有识士人，都会在喝酒吃茶的时候，和别人聊聊天。而这聊着聊着，传言就出来了。
　　“我说，你们听说了吗？香积寺闹鬼啦！”
　　“真的假的？那可是香积寺！皇上都会去的！”
　　被质疑的是一个身穿灰青色短衫的中年男子，他有些生气的瘪瘪嘴，信誓旦旦的说：“肯定是真的！”
　　男子四处小心地张望了几下，又向他同桌的其他三人招招手，小声的说：“我家娘子昨日和邻居大婶去香积寺上香，她们在后寺院子不小心听到的！那小沙弥说，这自从元宵节之后寺里面每晚子时之后，就会有个白衣女子在□□里转悠！还说是个穿着络腋长裙，配帔帛的女子！而且，一到寅时就消失了！”
　　另一个男子不可思议的问道：“真的？消失了？”
　　“嗯嗯！”
　　“可是，我咋听说是个老和尚呢？”可能他们的声音有些大，邻桌的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插进话来。
　　“老和尚？”
　　“嗯，我有个朋友在那借宿，说是晚上解手完回房看到的。一个穿着袈裟的老和尚从他眼前走过！”
　　“会不会是主持方丈啊？”
　　“不会。我那朋友晚饭后和主持谈过经，绝对不是！而且他也肯定在寺里没见过这样的和尚。”
　　书生说完，其他人都有些感到后背发凉。同样的时间，不同的人见到的却不是一样的，实在是……

　　“啊啊~有趣诶~”李慕彦放下手中的杯子，缓缓地吐出话来。
　　身边的松竹听完，心想，他家少爷又来了，愁眉苦脸的对李慕彦说：“少爷，那有什么有趣的吗？”
　　“当然。”
　　李慕彦的心情不知为何转晴，一口喝尽杯中的茶，卷好书，转身离开茶楼。
　　身后的松竹认命的快步跟上，心想，少爷又要做些奇怪的事了，千万不要带上他啊。

　　走的太急的李慕彦没有听完，起出话题的那个中年男子又神秘的对其他人说：“我还听说，寺里的和尚们上了报，请了浑天监萧霖君去查看呢！”

　　香积寺，是在高宗永隆二年，净土宗创始人之一善导大师圆寂，弟子怀恽为纪念善导功德，修建的。同时还修建了善导大师供养塔。这时的香积寺因为高宗和女皇来此礼佛而身价大涨，寺院规模宏大，有“骑马闯山门”的传说。前来瞻仰、拜佛的人络绎不绝，香火极盛。自从寺里闹鬼的消息不知怎的越传越离谱，现在这香积寺只要太阳一下山，香客们就纷纷离去，很少有人再夜宿在寺里了。
　　香积寺的和尚沙弥们为此感到十分难过，毕竟这样下去会少了一大笔香火钱。当然，这并不是全部，只是由此对寺里造成的影响不太好，香积寺怕是会失了安宁，寺里的和尚也可能会离去。所以，一向不爱麻烦官员的主持方丈怀恽大师便求了浑天监萧霖君来寺里看看。
　　本由于闹鬼传闻和主持的特意要求下，香积寺客房应是空无一人，此时却多了两人。
　　这两人正是来凑热闹的李慕彦和被迫跟随的书童松竹。
　　李慕彦看着初春还有些萧瑟的庭院，再想到会有个不知是女子还是和尚的东西出现，就莫名感到——激动。

　　“阿弥陀佛，”主持怀恽大师向来人施礼，“萧大人，老衲恭候多时了。”
　　这人身着白色官锦长袍，脖上围着兔绒围脖，面若中秋之月，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双眼低垂，掩去了其中的犀利光芒。他微屈上身，抬手回礼，用好比泉水撞击石头的清脆声音说道：“大师多礼了。子真只是听命来看看的。”
　　“皇上已然知道了？”怀恽大师惊讶。
　　“是的。此事已传入皇上耳中，特命我来查清此事。”
　　“阿弥陀佛。萧大人，有劳了。请随老衲而来。”
　　“请。”
　　萧霖君跟随怀恽大师向客舍走去，一头青丝随风在身后轻轻飞扬。

　　“少爷，咱们回去吧？”松竹实在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呆了，虽然是佛教道场，但是，不是说闹鬼吗？他家少爷就不怕出啥事？
　　“行了，你要怕你先回去。我要等看到那东西之后再回。”
　　不要啊！他先回去？少爷好不容易做了官，这要出了什么事，他非被老爷打死不可。少爷也不为他考虑一下。松竹委屈的对李慕彦说：“算了，谁叫我是您的贴身书童？”
　　李慕彦好笑的看着松竹一副赴死的悲壮表情，说：“跟好了，别出声。”
　　两人小心翼翼的朝传言的地方——□□走去。

　　李慕彦虽然喜欢志怪传奇，但也只属于叶公好龙的初级阶段。毕竟，鬼怪什么的，不是谁都有幸看到的。所以，当李慕彦和松竹在看到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人，青丝飞舞，在一棵造型诡异的松树下翩翩而立时，两人都呆了。只不过松竹是吓呆的，李慕彦是因惊艳而呆住。

　　萧霖君听到响动，转身正对上了看呆的李慕彦主仆二人，一是有些怔愣。看着李慕彦的白痴表情，心想，难道这香积寺里传的什么“鬼”竟是个呆的？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李慕彦以为萧霖君是鬼，而为此等妙人的仙逝感到遗憾；萧霖君也以为李慕彦是鬼，为遇到的是个呆鬼而自己将大材小用感到的无力。
　　这，是他们的开始。

　　“主人。”
　　梳着反绾髻，身着紫色华服的少女恭敬地为斜卧在台廊的男子斟酒。
　　男子端起酒杯，垂目望进映在酒杯中的明月，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开始了呢……呵呵……”
　　清凉而又有些苍茫的声音，打碎了寂清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