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雪火》卡布卡布

2、第 2 章

　　“爸——”

　　“进来吧。” 岳国诚将摇椅转了过来，定神看了看自己的独子。“岳阳，看来你的好气色得益于和克雷这个小家伙的约会。”

　　“哦，您都知道了。”岳阳不自然地微笑道。

　　“是啊，我得看着你。在你这个年纪，常常会干一些蠢事。”

　　“得啦爸，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林叔叔是否真有一个小女儿流落在外。”

　　“我了解你的想法，”他心情复杂地想了想，“不过这毕竟是他们的家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顿了一顿，“是林欣要你帮她调查的？”

　　“没有。她跟我说起过，我当然想帮她查清楚喽。爸，也许当年林阿姨她——”

　　“算了算了，”岳国诚打断他的话，“这件事到此为止！”他抬起头，见岳阳哀怨又不服气地望着自己，不由地重重叹了口气，“我是怕到时若查出是什么不堪的原因，看你怎么收场？！”

　　他望着书桌上的电话机，忽然间转换了话题：“昨晚你妈还打电话来问你，才来上海几天又惦记上了。你以后周末要多回家陪陪你妈妈。”

　　“遵命！”岳阳行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博得父亲一笑。

　　“我明天要回深圳了，你跟我一道回去。” 岳国诚边说边站起来，亲热地搂着儿子的肩朝门外走去。“你小子也该静下心来看看书了，别成天窜东窜西的。你看小欣，从来都拿一等奖学金，你只拿二等——”

　　“哟，爸，”岳阳打断他，“那有什么好比的，反正对你们来说，林欣就是千样好呗。你的宝贝儿子我呀，就是老跟人家差那么一丁点儿。”他还翘起小指比划。

　　林欣和岳阳几乎从小一起长大，在别人看来似乎都认为是青梅竹马。岳国诚和林欣他爸爸关系很好，两家又在同一个苑区买了紧挨着的两栋小别墅，相邻而居。在岳国诚看来，林欣是个温柔美丽懂礼貌的好孩子，将来能嫁入岳家自然是最好，何况他本来就把她当自己的女儿看待。不过孩子们还小，以后又要发展各自的事业，这些事只能任由缘分，随孩子们自己喜欢就好。

　　回到深圳。

　　“喂，小欣，去我家吃晚饭？”岳阳也学林欣搂了一只软软的抱枕在怀里，窝在林欣家的沙发里美滋滋地享受着冰凉的可乐。

　　“不了，我肚子有些痛。”林欣手里正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看杯中那些柔嫩的蜷缩着的小东西慢慢舒展成了青绿色的朵瓣，回旋着滑入杯底，美丽得如同艺术品，她看得有些失了神。

　　“又在喝绿茶，”岳阳瞄了她一眼，“小小年纪就喜欢这些东西。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发现我爸深更半夜也喜欢泡杯茶，不过他总是喝铁观音，是红茶吧？我喝过，怪苦的，过后倒真是齿颊留香，好像……好像是鱼蔓藤那种香味。我妈呢，靠咖啡提神。”

　　“那你期末靠什么提神？”

　　“啥也不靠，反正那时候众哥们儿清一色捧卷夜读，多大的动力呀！再说你知道的，我要想睡了，死猪一头，喝什么都不管用的。”

　　“呵呵，”林欣微微一笑，“别亮招牌了，知道你单细胞没心事，还拿出来炫。”林欣宠溺地揉揉岳阳的头发，依过去靠在他身上，颇有些小鸟依人的味道。

　　她和岳阳的关系还处在暧昧不明的阶段，越过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爱情或许该水到渠成，但她不能确定这是否就是自己想要的感情，平淡而温柔的岁月固然弥足珍贵，但内心深处似乎滋生了某种陌生的期盼，虽然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也可能是从小的相处，对彼此都太过熟悉，以至于他们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爱情还是属于某种姐弟般的“亲情”。情感本就缥缈得像西天的云彩，肉眼无法辨认它们来自何处、去向何方、曾在哪里停留、曾幻化成什么形状，而用真心需要时间。

　　“哎——”岳阳无聊地扯扯林欣的发丝，“真的不去啊？老妈她说要烧好多新菜呢，你知道她最近上了个什么‘好太太厨艺班’，学会了就拿我们开涮，今天说要烧‘龙井虾仁’、‘翠竹粉蒸鱼’、‘太极豆腐羹’，还有什么‘摸鱼饭’，阴阳怪气的名字，不过味道应该还是不错滴！”

　　“不是我不想去，只是今天我去了也吃不下。我肚子从中午开始就一直微微地痛呢。”

　　岳阳歪着头想了想，猛地搂住林欣，很得意地说：“我知道了，你得的是‘妇女病’！”

　　“滚——”林欣没好气地一把把他推开，“难听死了，你还叫！”

　　岳阳在沙发上笑得打滚，起来做个鬼脸，又挨近林欣，语气变得温柔：“真不去啊，痛么？”

　　“就是那个样子的，”林欣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有气无力地回答，“不会很痛，但一直绵延啊，断断续续。”

　　“Endless？”

　　“嗯，endless.”

　　“那你今晚不吃饭啦？”岳阳拉过她的手把玩，轻轻地在掌心划着圈圈。

　　“我让陈妈妈帮我煮点白粥。”

　　“那好，我回家拿个大盘子装满菜，拿过来陪你吃。”也不等林欣表态就一阵风儿似的跑回家找盘子去了。不一会儿就捧着满满一盘的“杂烩拼盘”回来了。

　　“小欣，你相信你还有个妹妹生活在上海吗？”岳阳夹起一团鱼块一口吞了下去，吞完了抬起头看看林欣。

　　“我听说了，很可能妈妈离家出走的时候已经怀孕了。你和克雷谈过了？”她的眉宇间有股淡淡的挥不去的忧郁。

　　“是的。她叫阮莜莜，目前也在克雷的学校。长得很可爱，但身体有些糟糕。”说这话时岳阳看着林欣，有些伤感。

　　“这是家族的遗传，和我一样。”林欣显得闷闷不乐。

　　“得啦，你这样很好。”岳阳尽力扯出一个完美的笑容，“你想去看看她吗？国庆放假的时候我带你去上海。”

　　“阮莜莜，我的小妹妹？”林欣摇摇头，漂亮的长发随着轻轻晃动。“还是算了吧，在一切确认前。”

　　“那也是。”岳阳抓抓头皮，“再等等好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查清的！”然后他学刘德华在广告中的样子傻乎乎地说了一句“相信我，没错的。”

　　“拜托，不像就不要装好不好？你这样子傻乎乎的——”林欣忍不住笑了，刮岳阳的鼻子，“像个孩子似的尽犯傻。”

　　然后她又平复如初，忧伤重又爬上她的心头，“这件事小阳你还是不要再牵扯进去了，有一天我鼓起了足够的勇气会跟爸爸说的。这跟你无关，岳叔叔知道了也会伤脑筋的。”

　　她的话让岳阳愣了一会儿，他翻了一个白眼，急急忙忙地说：“我爸他已经知道啦。”顿了一顿，又很沮丧地说，“不过他也叫我不要再查了。……那么，林祖和你爸之间真得没指望了？”

　　他的问题让林欣有些沉默，她转头看向窗外的夜景。

　　“是的，哥哥永远也不会原谅爸爸。”

　　岳阳最怕她这种忧伤的神情，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居然哪壶不开提哪壶。闷闷地对准一个虾仁，一筷子夹下去，像是跟它有仇，恨恨地一口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