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成林》重嘉

4、愁更愁 以后再去夜

　　第四章
　　齐昊天一早醒来，下意识地轻轻起身。下床站定，看着周围陌生的摆设，才想起自己已经身在异乡，再也不必担心吵醒身边的人。
　　面对卫生间的镜子，齐昊天掬了一把凉水，用力拍了拍脸颊。凉水的刺激让他清醒了许多。拿出包里的刮胡刀，沾了些清水，熟练地刮去下巴上冒出来的胡渣，干净的脸庞让齐昊天看起来清爽干练，更加符合一个建筑界新锐设计师的形象。
　　从有些凌乱的旅行箱里随便找出一套银灰色西服，又翻出一件白衬衫，尽管不再像以前一样是前一天晚上熨烫过的，穿在身上也算简单利落。齐昊天看着镜子里的人，周身散发出冷静沉稳的气息，可只有他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疲倦。以前的奔波劳碌是为了实现一个美好的愿望，所以才能够坚持下去，可现在的他突然失去了当初为之奋斗的目标，似乎已经没有继续坚持的意义。只是他答应了宋承风要帮他的忙，所以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承风建筑师事务所位于市中心的一座办公大楼，从刚创办时的几个小隔间，到现在占了一整个楼层，规模发展得很快。尽管跟S市老牌的几个建筑师事务所还无法比肩，但近几年逐渐打出了一些名气。尤其在去年接下市博物馆的扩建工程后，更是以灵活的创意博得了不少地产商的青睐。
　　齐昊天还没到事务所的时候，宋承风就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后来更是亲自到楼下等人。所以齐昊天一上楼，就被事务所的工作人员围观。当着宋承风的面，大家自然是一派亲切有礼，脸上挂着欢迎新人的标准笑容。可齐昊天清楚，背地里的议论是少不了的。
　　有些无奈地任好友搂着自己的肩膀走进办公室，齐昊天松了松领带，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学长，你这算是举贤不避亲么。”
　　宋承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锤了下齐昊天的肩膀，“反正他们都知道你是T大的高材生，也是我盯了好几年的人才，好不容易挖过来了，表示一下欢迎也不为过吧。”
　　表示欢迎也不需要当众搂搂抱抱的吧。齐昊天开始觉得在这个热情的学长手下工作，将来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好过。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自己只想单纯地做设计，如果能少沾一些人际关系的麻烦最好，即使真的避免不了，至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可惜齐昊天低估了宋承风的热情程度，以至于半年后才后悔没有早些做好防范措施。

　　周南睁开眼睛，看见完全陌生的天花板，默默转头，眼前是一张更加陌生的脸。在一脚踢过去前，他认真回忆了一下昨晚的情形，只记得这个连睡着了都一脸□□的猥琐男从走过来搭讪的那一刻起，就不断地给他灌酒。不过他很确定两人至今还是清白的，所以仁慈地没有踢向要害部位。
　　赵靖海扶着腰从地上站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床上的人。
　　“你他妈干什么，想摔死老子啊？”
　　周南完全无视赵靖海中气十足的怒吼，面无表情地下床，捡起地上的T恤牛仔裤进了洗手间。十分钟后周南神清气爽地走出来，赵靖海裹着被子坐在床边瞪着他，像只气鼓鼓的大青蛙。
　　“我走了啊。”周南绕过赵靖海向门口走，走到一半被追上来的赵靖海拦住。
　　“你就这么走了啊？”声音里带着点儿委屈。
　　“怎么，你还要我负责？”周南语带戏谑，“要我负责也不是不可以，只要……”顿了一下，用狎昵的语气继续道，“只要我瞎了，或者你换张脸就行。”
　　赵靖海觉得如果自己不想被活活气死，还是早早远离这个蓝颜祸害的好。
　　“别，这责你还真付不起。”
　　“那你想要我怎样？”
　　赵靖海指着自己身上唯一的一件内裤，“我想要你怎样？你看看我这浑身上下有哪件衣服能穿着出门的？”
　　周南一挑眉，把赵靖海上下打量了一番，“是你昨天脱衣舞跳得太激烈，还是我太勇猛扯烂你衣服了？”
　　赵靖海决定在被气死之前一定要扯烂这张贱嘴。指着卫生间角落堆着的一团衣服，他真是欲哭无泪，“这位爷，下回你要是能在吐之前告诉我一声，用不着你勇猛，我主动把自己扒光都行。”
　　顺着赵靖海手指看过去，隐约见到白衬衫上几块发黄的污渍，估计是彻底报废了。虽然昨晚醉得厉害，周南对昨晚发生的事情还有模糊的印象，好像的确是吐在了什么人身上。看赵靖海惨兮兮的模样，周南难得发了一回善心，不但买了衣服回来，还带了午饭。更加难得的是，在吃饭的过程中周南一句话都没说，反倒让赵靖海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吃过饭，周南站起身要走。赵靖海抓抓头发，一边骂自己贱，一边把手机号写在便利贴上递给周南。
　　“以后再去夜色，打电话给我。”
　　周南接过便利贴，随手放在口袋里，消失在赵靖海的视线中。
　　赵靖海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又走回窗边目送周南打车离开，才下楼退房。

　　坐在出租车上，周南又开始反胃。路上堵着长长一排车，往往刚启动就要踩刹车，再加上宿醉带来的眩晕感，让周南整个人几乎倒在后座上。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却连走上三楼的力气都没有。
　　半靠在单元门上，周南一点儿一点儿地滑下去，直到屁股着了地。冰冰凉凉的水泥台阶让周南感觉舒服了不少。缓了一会儿，身上逐渐有了力气，胃里也不再翻江倒海，可他还是不想站起来。站起来以后就要回家，回家以后就要面对空荡荡的房间，然后承认那个人已经离开的事实。好像在这里多坐一会儿便可以等到一双温暖的手臂把自己揉进怀中。
　　低下头，周南无力地将下巴抵在膝盖上，垂下的刘海挡住了眼睛，也挡住了他难抑的寂寞。
　　不愿再继续自欺欺人，待力气稍稍恢复，周南便扶着门框站起来，踩着虚浮的脚步走进漆黑的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