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成林》重嘉

2、梁易阳

　　终于，周南笑了，像黑夜中的极光一样美丽而短暂。
　　“学长，你走了就别回来了。我爹还是让我埋在自家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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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那句话，周南整个人就瘫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齐昊天把他背到车上，到家以后他还是没有醒，于是又把他背上楼。把周南安置好以后，齐昊天去洗了个澡，本来想在沙发上凑合睡一晚，可刚躺下没一会儿，周南突然从卧室里出来，硬拉着他回房。一进房间，周南就开始脱衣服，脱不掉的就扯烂，充血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困兽，横冲直撞只为了找到一个出口。齐昊天心里也很难过，三年的相处，浓烈的爱一点一滴化入每天的生活，也许不再汹涌澎湃，但却更加难以割舍。也罢，既然周南想要，他就给，就当作最后放纵一次。
　　第二天一早，齐昊天将钥匙和早已写好的信放在大厅的茶几上，离开了住了四年多的地方，离开了他爱了七年的人。
　　坐在火车上，听着耳边喧闹的人声，齐昊天脑内接近空白，只剩下昨夜的缠绵悱恻。

　　从初中时梦见同性好友裸体的那一天起，齐昊天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不可能喜欢异性。父母在他初中毕业时离婚以后，他开始自己一个人生活。那时候每天除了忙着学业，还要自己洗衣做饭，日子过得很简单，但又很充实。可这样平静的日子却在齐昊天第一次见到梁易阳的那天，宣告结束。
　　那是高二寒假，齐昊天决定以后学建筑，尽管曾经有过美术基础，但为了画图更加顺手，便在家附近的一个美院老师开的画室学画。那天，齐昊天正在认真地画着眼前的石膏像，画室老师突然领了一个男孩子进来，说是自己的学生愿意做模特，让大家画人体。
　　男孩子穿着枣红色的短款羽绒服，黑色窄脚牛仔裤，脖子上围了一条白色带绒的围巾。那时候还不流行隐形眼镜，室内外的温差让男孩子的眼镜迅速起了一层雾。他一边跟大家打着招呼，一边把眼镜摘下来，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笑着做起自我介绍。
　　梁易阳。
　　齐昊天觉得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让他清晰地听到这三个字在耳中跳跃的声音。等到他回过神，梁易阳已经脱得只剩下三角裤。也许是错觉，可齐昊天总觉得在他弯腰脱去最后这一件的时候，眼神是在向他发出邀请。
　　齐昊天低下头，不着痕迹地将衬衫拉低，掩饰着自己萌动的欲望。再抬头时，却看到梁易阳好整以暇地笑着看向他，仿佛看穿他内心的渴望。
　　梁易阳的身体很匀称，没有过于夸张的肌肉，整体线条非常流畅，所以他展露得充满自信。他并没有完全坐在椅子上，而是一只脚撑在地上，另一只搭在椅子边缘，上身后仰，下颌微收，眼睛看着齐昊天的方向。只是这种随意的姿势，因为那一双含娇带笑的眼睛，增添了一分的性感，十分的诱惑。
　　齐昊天出神地看着这具美丽的身体，铅笔快速地游走在画纸上，勾勒出分明的线条，每一笔都伴随着强烈的心跳。
　　等到明暗效果全部调整好，齐昊天居然微微出了层薄汗。也许是前所未有的投入让他比其他人更早完成这幅静态人体，而当他再一次抬起头对上梁易阳的眼神时，他看到的不再是充满试探的诱惑，而是直白的邀请。
　　一直到寒假结束时，齐昊天都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快乐。白天，梁易阳按照他的要求摆出各种姿势，让他一画就是一整天。到了晚上，梁易阳则带领他走入另一个神秘而又疯狂的世界。那两个星期，他们几乎没有出过房间，甜腻得像任何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齐昊天以为这就是伟大的爱情，甚至做好了向父母坦诚一切的准备。所以半年以后，当齐昊天得知梁易阳要离开这座城市时，他完全无法理解。明明前一个周末还在山盟海誓抵死缠绵，如何转眼间就可以像陌生人一样，轻松地说再见。他对梁易阳大吼大叫，甚至找到他学校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他。他以为梁易阳会生气地拉他离开，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再说些甜言蜜语哄他和好，像以前每次吵架的时候一样。可这天梁易阳站在走廊里，抽着烟默默地听着，直到他再也没有力气说话，才扔下一句
　　“齐昊天，我跟你上过几次床，不代表就要跟你上一辈子。”
　　然后看着齐昊天难以置信的眼神，转身离开。
　　那以后，齐昊天再也没有去找过梁易阳。他的日子又变得平淡无趣，仿佛从来没有过梁易阳这个人。他甚至比以前更加用功学习，其他时间就用来画画，与人的交往也越来越少。直到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齐昊天进入了那个圈子。那时候的他，脸上还没有坚毅的线条，眼神也远不如现在深邃，但周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已经完全成熟的身体，加上偶尔的潇洒笑容，构成了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原始吸引力。
　　那两个月里，齐昊天游荡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彻底地放纵自己。他不记得自己有过多少个床伴，也许五六个，也许七八个，似乎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睁开眼睛，面对不同的人。喝酒，做。爱，他想发泄，却只是不断地麻痹自己。
　　很快齐昊天便在这个圈子里出了名，有很多人来找他，求欢者他从不拒绝，其他免谈。
　　然后在八月的某一天，他接到了梁易阳的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熟悉的号码，齐昊天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说一个字。
　　梁易阳回来了。
　　齐昊天没想到梁易阳还会出现在他生活中，但他没有拒绝。最后的两周，圈子里都在传齐昊天有了个新伴儿。他懒得去澄清什么，只是在去学校报道的前一天给梁易阳发了个短信，然后把手机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