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他，在你的忧伤年华》无神论者

3、谎言 下午，基地

　　下午，基地中的全体科研人员在会议室里，商讨如何进一步改善他们的“科研成果”。无法避免地，他们谈到了小修。“我认为，那个生化人身上还有更大的开发潜能。如果能够把最新研制的芯片植入她的大脑……”“你的设想要是放到实践中不能确保万无一失。不要到了最后得不偿失。我想如果……”“就算失败了也不要紧。我们还可以利用她来破坏这座城市……”众说纷纭，会议室里像油锅里撒了盐炸开了锅。唯独利欧沉默地坐在一旁，同僚们的话语尖利地刺着他的耳膜。渐渐地，他的手捏成了拳头，青筋逐渐绽出。
　　“够了，别说了。”终于，他站了起来，“她毕竟是我的‘试验成果’，就算你们再怎么设想最后还是应该由我来决定的。”其他人被他的话所震惊，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个高傲的青年。然后议论纷纷。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利欧对他的导师说。
　　利欧独自在走廊里徘徊，他并不是骄傲，也不是孤芳自赏，他只是讨厌那些人把小修当作实验品一样指指点点——尽管她的确只是实验品，但她有思想！无论经过多少次洗脑，她依然是个有思想、有情感的人类啊。
　　利欧摘下眼镜，思考了片刻，便向关押生化人的房间走去。只见小修蜷缩着身子，经历了太多，她已经太累了。看到有人进来了，她便条件反射地抬起头，一个英俊的路易森纳人站在她的面前。当然，她并不清楚他的国籍，更不记得是他选择了自己才会造成今日的痛苦。她离开了她的母亲，如果她们在一起，那么即使遇到多大挫折，她的心，还是温暖的啊。
　　利欧向看守们一一出示了证件，才把小修带出了戒备森严的监狱。径直走向了一个陌生的房间，不是可怕的实验室，它的布置倒有点像诊所那样。
　　“你是谁？”
　　利欧暗自庆幸洗脑的明显效果。“别害怕，我不是来找你做实验的。我只是来帮你例行检查身体。”
　　例行检查身体……小修对他仍有防备，她说道：“他们呢……他们还会来吗……？”“谁？”“他们还会把我推上手术台吗？我害怕……，你，跟他们，也是一伙的？”
　　天啊，多可笑，利欧心想：我就是他们之一啊，并且，我才是罪魁祸首啊。
　　“别担心。我是医生，与‘他们‘无关。我只是负责来检查身体的。”利欧真诚地说，并且他清澈的蓝眸也让她的不安平息了下来。之后，利欧戴上听诊器，在小修脊背上像模像样地挪动，又带她去拍了X-光片。事实上，利欧的确在为她检查，检查植入她体内的电脑芯片是否完整。还有部分与之连接的皮下组织。
　　“体检”完毕后，利欧微笑着对小修说：“你很好，谢谢你的配合。”没想到她却没有理他。并且冷冷地看着他，黑色的双瞳中仿佛燃烧着火焰。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喂，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已经说了，我不是……”
　　“你不是‘他们’！但你是路易森纳人！你们都是我的敌人。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们。”
　　“不，你误会了。我们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利欧说：“你还记得我吗？我叫利欧艾密特。”
　　小修望着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孔，她努力搜寻大脑中的记忆却不曾记得它的出现。
　　“那时，我跟你是同一批被押到这里来的。只不过我是医生，所以对他们有利用价值罢了。来到这儿以后，这里的军官便命令我负责检查你们这些生化人……”利欧把故事一口气编到了底.但他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对了，你叫什么？”他问道。女孩当然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于是摇摇头。
　　“你叫小修，对么。”“你……怎么知道？”
　　利欧垂下眼睛，拨弄起自己的衣襟，好像在思考。“那天，当你被拉出队伍时，我听到你母亲这样叫你的，所以，你要记住你的名字。”说着，利欧捡起枯枝，在地上写了一遍：小修。
　　女孩的脸上掠过一丝希望的笑容。面前这个拾起她重要记忆的男人，或许是她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
　　后来，利欧把她带出了监狱。“告诉她这么多事为什么啊。”他也不清楚。即使希望的火苗顽强地跃动也终究敌不过深深包裹它的黑暗。
　　利欧欲转身离开，却不安地回过头来，低声说：“”小修，相信我，我……真的不是你的敌人，我……”
　　“我知道。”小修平静地说，“你的眼睛，和我一样。”窗外透进来的光在黑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他看到了一张坚韧的脸庞。
　　利欧回到办公室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浮现出刚才在监狱里的情景。
　　“你的眼睛，和我一样。”
　　小修为什么说那样的话呢。他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也不去想它了。
　　从那以后，利欧渐渐对自己的职业产生了消极的情绪。有时候，在工作上与别人产生分歧，他也懒得去争辩了，真理自在人心。他没兴趣理睬那群自诩天才，实质却衰老腐朽的老头们了。而在他们眼里，他亦是跟狂妄自大的年轻人。
　　更多的时间，他愿意去看看昔日里诞生于他手中的生化人。他们多数由于洗脑而变得麻木。于是，他很庆幸。那些不堪回首记忆在脑海中抹煞，使他们忘记了疼痛，对于他们来说……也许会比较好一点吧。
　　然而，小修却与他们不同。出现在利欧的视线里，她依然那么向往自由。她的思想好像生命般鲜活跳动着。这究竟是种族差异，还是她的“不食人间烟火”？
　　转眼间又是一年中的秋季，路易森纳帝国的外侵略肆无忌惮地持续。利欧艾密特愈发体会到战争的残酷。
　　军事基地里正紧急训练一批生化人，使他们具备战斗能力。小修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酷考验，但她并未因此绝望。因为她知道：她的“同胞”利欧艾密特一直和她在一起。利欧时常去看她，她伤痕累累。他细心地帮她清理、包扎伤口，鼓励她坚强地活下去。他很清楚谎言中会捅破。但他仍义无反顾的尽力而为。从他第一次看到那个抬头注视着苍穹的她，利欧的心中便产生一种莫名的伤感。他是在赎罪么?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血染般绯红。
　　监狱里，来了几位科学家，他们要把小修拉走。“快！快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带我……去……实验室么？”带着沉重镣铐的她霎时陷入了无助的深渊。那种特殊而可怕的东西让生化人毫无反抗之力。可是小修仍然挣扎，她的抽泣声回响在监狱里，凄惨极了。
　　“别白费力气了，快跟我们出来！”那些平日里文质彬彬的科学家如今亦像野兽般凶恶、粗暴。没有用了，这次大概没有人会帮她了。或许从很久以前她就已经注定了这种悲凉的宿命吧。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小修怀疑自己的耳朵，但那分明是利欧的声音。在她错愕的目光下，是年轻的路易森纳人一脸愤慨的神色。
　　“今天我们必须把她带走！要在她身上植入一种更具杀伤力的武器！”
　　“如果我不同意呢?”
　　“利欧你疯了？你要违抗上级的命令吗？”
　　“哼，在对待这个东方人的问题上，‘上级’应该更愿意相信我吧？！”利欧冷笑，“我已经给她再次动过手术了。小心她由于承受不了你们注射的强化学试剂而死在手术台上。——你们承担得起吗？！”
　　显然，对方有些紧张，只得说：“好吧。但不要以为你有多了不起。下个星期，她必须接受手术！”除了利欧，其他科学家都悻悻而去。
　　利欧转过身来，神色凝重，看着深陷恐惧的小修。他暂时救了她，但他的谎言也因此破灭了。他来到小修身边，下意识地问道：“……你……没事吧？”小修一直默默的低着头，环着手臂，整个身体支在墙上，久久没有开口。
　　终于，她微微抬起头：“其实……你没有必要骗我，骗了我你能得到什么？”她撩起袖子，露出左臂。那白皙的皮肤上遍布一道道涔红，除此之外，还有象征生化人的十字文身。她的手指就这样划过道道伤痕，然而停在那个十字架上。“……你们尽管那我去做实验好了……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结果么？……反正……我们这种人……已经没有希望了。”
　　小修绝望地笑着，她竭力想使自己坚强，但不争气的眼泪早已溢满了眼眶。终于，它们滚落了下来，刹那间划过凄楚的脸颊。
　　“别哭……别哭啊。”那一刻，利欧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捧着她的脸，轻轻地拭去那银丝般晶莹的眼泪。他终于自责地将她拥入怀中，却也是在那一刻，他才感觉到：小修的身体竟是如此的冰凉……还是她的心也早就冰封了呢？没有人会了解她心中的痛吧。
　　小修的抽泣声近在咫尺，像尖锥刺得利欧的心隐隐作痛。
　　“小修，我……一定会把你带出这里……相信我。”
　　一弯冷清的月牙将皎洁的月光洒在阴冷的监狱中。月有阴晴圆缺，但那月光却昭示着：光明，无处不在。小修会永远记住那个晚上，依偎在那个陌生而熟悉的男人怀中，有一种，久违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