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莫非烟

2、第二章 看戏，尹墨

　　第二天，许是皇太后老人家雅兴未绝，又邀了官家小姐少爷上宫里看戏。蒋黎烟自然受邀而到，她今日穿的是一袭淡蓝罗裙，上绣月牙白的睡莲，把平日内敛的清冷都散发了出来，身边的仍然是昨日那名侍女，二人也不和谁热络几句，便入了座。几人等戏开锣的时候，皇上南宫翡恰好下朝，与新婚妻子莫柳颜相携而来，莫柳颜青丝上挽，身着绣凤红长袍，水袖撩人，仅是略施粉黛便赛过一干众人，笑意盈盈拜了太后，便入座听戏。
　　汪可和自家哥哥汪明伦坐在一旁，窃窃私语道：“哥哥觉得黎烟姐姐人好么？”
　　汪明伦疑惑，看了自家妹妹一眼，再望了远处蒋黎烟的位，摇头惋惜道：“她啊，是荆棘中美花一朵，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就算是爱上这等人物，想必是要付出代价的。”收扇轻点汪可额头，惹来妹妹蹙眉，汪明伦笑笑了事，便和身侧的莫文颜低头私语：“听闻你对那‘荆棘一枝花’青睐有加啊。”今早起来，听下人们谈论的竟是莫安拜访蒋府，其中讲了什么，不语便知啊。
　　莫文颜点头，视线不离蒋黎烟：“恩，不过蒋夫人似乎不太愿意，任凭蒋王爷在一旁说破了嘴皮子。”蒋锐对自己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只是不知为何平日里对自家女儿婚姻颇为上心的蒋夫人却一反常态，极力阻止。想到这，纵是他风流一世的莫文颜也不得不长叹一声。
　　“也罢也罢，娶了蒋黎烟，将来也会遭罪啊，这般女子，也只配神仙啊。”汪明伦说罢，便定下心神看戏了。
　　戏台上唱的是正红的武松打虎，那武松喝了酒，摇摇晃晃上了山，逗得众人笑逐颜开。莫柳颜凝视身边的南宫翡，一抹红晕就浮上脸颊：“这武松，可真是一身武艺，喝了那么多酒，居然也是赤手空拳打死白虎。”南宫翡听了，温雅一笑：“说的是，不过能打死老虎的人也并非武松一人，就如这《水浒传》中的黑旋风沂岭杀四虎。”说着话，眉眼一弯，似是回忆起往事，笑了起来。
　　《水浒传》在这时也算是禁书，说到底这里的女子除了梁山的三个都是声名狼藉的，所以莫柳颜不曾看过，听着南宫翡自说自话，却也插不上嘴。心想哪天定是要好好钻研南宫翡所好，便问道：“柳颜才疏学浅，也不知这黑旋风居然如此能耐，不知皇上哪天可有空闲借柳颜拜读？”她柔柔一问，南宫翡也是顺口一说：“想是莫丞相不允，说的也是，《水浒传》也不过是一群草莽汉子风风火火的故事，不用如此悉心阅读，想当年朕读的时候，还是夜半三更，和黎烟尹墨一同溜进蒋王爷的书房偷读的呢。”
　　这一说不要紧，说了，女人家的小家子气就来了。莫柳颜先是注意了话中的“黎烟”二字，当即猜到是蒋家小姐蒋黎烟，而尹墨，听说是蒋黎烟那师傅收的弟子，算是蒋黎烟的师兄。这下她的心中却揪得紧紧了，蒋黎烟是个妙人，当年及笄的宴会自己也是去了的，惊鸿四座不说，就是那淡漠雅然，也是一般女子比不上的。在人群中找寻蒋黎烟的身影，一眸定中，蒋黎烟正执壶饮茶，身边的侍女帮着倒了茶，素手纤韵轻执茶盏，略饮入口，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拖拉。此刻，莫柳颜的心中似乎就把蒋黎烟当成了自己的情敌，而且是一个强大的敌人，芊芊玉手，竟不知觉把茶盏握紧了。
　　而蒋黎烟，百无聊赖间，倒是见到一位故人，双眸一眯便站了起来：“师兄可是奉了皇命听戏的？”来人正是她幼时青梅竹马的师兄尹墨，尹沫为人冷淡，若蒋黎烟是无拘无束的风，自由随性，冷淡热情都随自己，那尹墨就是天山的雪，终年寒冷。一身的白袍仙风道骨，青丝长泄，凤眸微启，朱唇点砂，这尹墨细看起来，竟是比女子也美上三分。蒋黎烟身边的侍女立即将一旁空的位置一拉，让尹墨坐下：“公子。”
　　“恩，多谢。”尹墨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半晌才淡淡道谢。蒋黎烟也毫不介意，将头倚在师兄的肩膀，撒娇道：“师兄，你说这武松厉害还是李逵厉害。”
　　尹墨倒也不慌，周围惊异的视线不断涌来，而他仅是冷冷回道：“不知道。”他的心思可没有蒋黎烟的七窍玲珑心，他本是在廖云山过闲云野鹤一般惬意生活，谁料自己师傅就爱广交好友，就连皇宫的皇上也交上朋友，从此就是随传随到的命，不过这也好，不用见某人了。
　　蒋黎烟眸光一暗，便放弃了逗尹墨的心思，喃喃道：“南宫翡自此就是娇妻在旁，芙蓉暖帐度春宵咯。”语气哀怨之，就是自己也是毛骨悚然，慌忙吞下一口茶，掩饰心绪慌乱。
　　尹墨心下了然，并不言语，望了眼台上打戏，许久才开解道：“如此在意，何不请了你爹让你二人双宿双栖。”
　　“虽可双宿，也罢多栖。”蒋黎烟长叹一声，沉默作罢。她何尝不是如此想过，只是蒋家功高震主，唯恐落人话柄，自己和南宫翡虽然已是相爱，却怕将来花多眼杂，后宫三千，又岂会只取一瓢饮？她是率性，可这种事，还需思虑再三。
　　几句话罢，戏也就完了。乘着皇太后兴致大好，一众小姐公子也就陪着去了。蒋黎烟与尹墨并排而走，两人只顾低头走路，也不怎么说话，倒是身边几个娇俏少女见尹墨容貌不凡，便柔声询问：“可是天寻山门下尹墨公子？”
　　尹墨点头，算是答应。这几位便继续说道：“听得天寻山每当真龙下凡便会出山，如今皇上尚无皇子，可是因皇后娘娘入宫而来的？”天寻山的弟子天文地理无一不精，都是天下人尽皆知的话，而其中最为人所称道便是每代国君启蒙师皆是天寻山的人，也着实让人钦佩。如今尹墨来宫，且不说是太后暗授玄机，也算是大事一件。
　　蒋黎烟轻皱眉，快步前行，拉了尹沫长袖：“聒聒噪噪。”
　　而尹沫，则是蹙眉张口：“黎烟可也不是天寻门下，将来若是和南宫翡真有一段姻缘，也罢了我劳碌奔波。”直呼皇帝名讳，也真只有这般淡漠之人。
　　蒋黎烟不语，只是冷淡放手，面朝西北而立，青丝飘扬好似岸边垂柳，神情却突然明朗，笑而答曰：“黎烟为人疲懒，自然不愿摊这么一档子事。”说罢便走到前方与太后私语，太后一听，便笑意浓浓望向莫柳颜的肚子，惊得莫柳颜朝南宫翡身侧一歪，幸得南宫翡一接，伊人便红了脸。
　　而后太后便拉着莫柳颜讲话了，南宫翡好不容易和蒋黎烟同行，紧张良多：“黎烟，听说今早莫丞相上府提亲了？”他顿时有些恼那莫安，自家女儿已经飞上枝头，却也要让儿子插足他人爱情吗？虽说自己是不得已娶柳颜，可其中多少是莫安作祟，不言已知。蒋黎烟不语，仅是朝前走着，南宫翡一急，便拽住蒋黎烟的手腕，硬生生把美人白皙肌肤抓出一道红痕。
　　“叹双年，韶华不逝，忆今夕，故人新娶。妾待奈何，生生不离。”蒋黎烟一瞪南宫翡，便甩了袖,走进人群中，虽不给对方一点解释的时间，却早已释怀了。生生不离吗？南宫翡深情一望，纵使人山人海，他依然能从纷纷扰扰中找到蒋黎烟的身影，听到她的声音，如今他另娶他人，却要求这般风姿女子生生不离，不再想，只得闷头前行。
　　尹墨早已在静处观察二人动作，却没想自家师妹是这么个痴情种。不动声色的走到蒋黎烟身边：“两人都如此这般，又何不待秀女大选嫁了。”他不是朝廷中人，无蒋黎烟心中万千思虑，亦无那七窍玲珑心，可若说率性，还是他这山中野人更加率性些。
　　蒋黎烟摇头：“我是师傅的关门弟子，也算是天寻山的人，若我与他成婚生子，那我们的孩子无一例外便会成为众矢之的，便是这一点，我也怕。”天寻山说白了对皇帝人选是有决定权的，今日的南宫翡也是他们的师傅亲手教导，亲口对先帝推荐的。而若蒋黎烟进宫，自然会教导自己的孩子，那么小小孩童，便逃不脱心计刀口。
　　“朱门恐，恐吃人。”尹墨说着，便见汪可率着汪明伦翩翩走来，蒋黎烟对汪可这个小妹妹倒是有几分好感，一把拉了过来，调笑着：“丫头今儿个可是沉鱼落雁啊。”汪可穿着件粉色桃衫，粉妆玉砌的，明媚可爱。弯了一双水眸亲昵道：“黎烟姐就别埋汰我了，比起你我可就是小蚂蚁了呢。”
　　汪明伦可是没有见过冰美人笑，如今这蒋黎烟一笑，也不由得惊叹一笑倾人城，可也对自家小妹和蒋黎烟的熟识而惊疑：“可儿，什么时候和蒋小姐这姐姐妹妹相称了？就是我这个大哥也不知啊。”虽是早春，却也把扇子开启，故作风雅。
　　蒋黎烟从容望向站在一旁的汪明伦和莫文颜：“女儿家的事，就是做大哥的也不能管得太宽啊。”邪气一笑，便拉着汪可往前走去。
　　汪明伦不知所措，尹墨在一旁也不知作甚，便独自离开，而莫文颜刚想说些什么，伊人早已远走，便长叹一声，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