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雪》惜了了

7、第六章 “啊！——

　　“啊！——”
　　“住手！！住手！啊！——”
　　惊叫声打破了艺殇的良宵美梦。他微恼地撑起身，揉了揉眼睛，尽力适应不明来历的火光。待他看清眼前状况时，心里一阵大惊。
　　三五人倒在牢外，满面鲜血，眦目欲裂，甚是吓人。几个蒙面黑衣人手持刀具，一路走来。面罩已被血迹染红，手里却不停。闯杀过来顺手浇油撒火，刹那间牢内火光一片，亮如白昼。
　　“跟我走！”取了牢卫身上的钥匙，他们急急地替艺殇解锁，其中一个拉着他的手低吼，“快走！否则来不及了！”
　　那声音再熟悉不过。艺殇沉思片刻，迈开脚步随他走上小路。
　　原来他们早摸透天牢的布局，有意在牢门处起火招摇，却带他走小路逃脱。若非有周全的安排，想必他也不会冒着天大的风险来劫狱。
　　狂奔到牢外，艺殇突然甩开那人的手，停在了原地。
　　那人一惊，也不急着拉他，皱着眉头看了他一会儿，无奈地摘下面罩，叹气道：“怎么又不走了？”
　　艺殇摇摇头，拍掉衣袖上的尘污，淡然地回望身后的火海，轻笑了一声，答道：“你明知我不会跟你走，带着你的兄弟走吧，责任我担。”
　　风瀛一皱眉，却也不动，只对身旁兄弟嘱咐一句“城门外等我！”便催着他们策马离去。
　　“商王说了，只要你愿回殇雀，他可用一生弥补你，到时你想要什么没有？何必呆在这里受那皇帝的气？”
　　殇雀……
　　记得当初，李惘了他不喜闹腾，特意将封地“若鹰”更名“殇雀”，只因他唯爱一个“殇”字。那时，他不过是李惘手下一个小小侍卫，他便这般疼他爱他，现在若他回心转意，商王一定会待他更好。
　　可惜，他不稀罕。
　　“受气？我有吗？风侍卫莫要胡说。”艺殇合目，额上已渗出了汗滴。
　　“你道我看不出来？王爷蹲了三年的牢狱都一清二楚，何况我？”
　　“风侍卫……”艺殇不禁苦笑，“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啊？你以为这些年我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吗？你们这么做不过平添事端。”
　　风瀛脸上已有了一丝怒气，“哼，只怕我们不这么做，你就活不过明天了！”。
　　艺殇一怔。
　　见他闭着双眼不说话，风瀛又是一声哼笑，“怎么？不知道吗？勾结私党，意图夺权，于明日午时南大门前斩首示众，由吏部齐大人亲自监斩。今早刚下的令。”
　　闻言，艺殇噤了声，双目紧合，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睁了眼，那暗绿的眸子已染上了一层灰白，“你还不走吗？”他出奇反问，语气平淡得惊人，“难道还没听到声音？”
　　如此一说，风瀛才定心谛听，猛然意识到远处成群而来的马蹄声。
　　他听力本是很好，方才若非一心专注着艺殇也不会对周遭变化毫无察觉。如今有了感应，他自知大事不妙，咬牙看向艺殇，“你早就铁了心不跟我走，刚才只是装模作样地演戏给我看的？！”
　　艺殇额上汗珠更甚，嘴角却挂着惨淡的笑，“你这人当真是冥顽不灵，你一次一次问我相同的问题，我一次一次给你相同的答复，你却还问还问，不累么？”他笑，笑中带着轻狂和不屑。
　　他根本不在乎商王“一生一世”的承诺，也不需要他的“弥补”，过去的，现在的，皆是那人一厢情愿。一厢情愿地疼爱他，一厢情愿地改爵称，一厢情愿地误会他，一厢情愿地赶他走。自始至终，他艺殇未有回应。如今却要他“回去”，凭什么？他不干！
　　况且，这里还有他割舍不下，放不开的东西……
　　“你知道，商王还向我嘱咐了什么？若你执意不从，便用强。”
　　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般，风瀛忽然出手搂过艺殇的腰，发觉他身体早已虚软，轻笑一声，将他掳上马。
　　艺殇无法反抗，却还是淡然地笑着，“晚了，风瀛……”简单虚弱的四字，却充满了自信刚毅。
　　风瀛心里发狠，猛一勒马，未冲出十里，便悻悻地退回原地。
　　东澜军队早在他身后恭候多时，没过片刻便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艺殇此时睁眼已相当吃力，但当他微微瞅见远处熟悉的身影时，惊讶地瞠目——
　　那似乎是，墨阳……真的是他？！
　　这种事，他本不用亲自出马，派洪将军过来便是。如今却见他真切地站在那里，随时能擒贼于掌中……
　　好，威武啊……一身华丽的皇袍，永远是那么显眼。
　　他，竟然真的来了……是，是为了他吗？
　　会是为了他吗？
　　虽然不敢相信，但艺殇还是不经意地笑了起来，心中渗出一丝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