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记忆》轻摇雪

1、入学考试 谢馨有些紧

　　谢馨有些紧张的坐在考场中，双手微微浸出汗水，六月多的天气着实热得很。那个时候，在那个山区，并没有什么空调，甚至整间教室里没有一个像样的风扇，闷热像是知了的叫声，源源不断的传来。
　　微微侧头，谢馨便看见了窗户外面不远处站着的爸爸。爸爸是一个“光荣”的人民教师，现在在山区里面当初中老师，薪水并不是多充足，谢馨没有问过，但是她就是知道，大概每个月也就是一千左右。或许看到这里的人都会想，这一千块钱能做什么？确实，大城市里的消费真的很高，远远不同于那个闭塞的地方，一千块钱不多，却足以养活一个三口之家，甚至稍微节俭一些，便可以积累下不少。
　　谢馨微微有些发愣，却也很快回过了神，作为一个五年级的学生，她比同龄孩子更早熟。都说农村的孩子早当家，谢馨其实严格说起来并不是农村的孩子，虽然老家是在山村，但是由于父亲工作的原因，从小就在县城长大，在县城里读幼儿园，上小学，直到现在，可以说基本上没做过什么农活。
　　可是，莫名的便是懂事，便是很清楚自己要好好读书。也许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讲，玩是天性使然，谢馨几乎从小就没怎么和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起出去疯，从来就是呆在家里，一个人要么学习，要么看电视，或者画画，安静的很，懂事的很。会帮妈妈打下手，做家务，有时会帮爸爸洗洗袜子，或者帮隔壁老奶奶的忙。认识她的人都不停的夸，这孩子真懂事！
　　甚至可以说，懂事到从小学开始就知道学习的重要，从未荒废过一天，几年如一日。
　　小考那年恰好遇到了非典，吓坏了不少人。很多大型的活动都直接取消，就比如那年的六一节。说起六一节，谢馨几乎就想起自己在小学一年级过的那个最糟糕的节日。因为刚转学的缘故，没有新学校的校服，为了维持学校的形象，大概是小学五年级的一个班主任直接将她分在了另一个队伍里，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全是一些衣着不整的看起来很坏的男孩子。一个刚六岁的孩子自然是害怕得很，可是转头就看见人群中一直由于担心紧紧跟着的妈妈，嘴角不有自主的就扬了起来，只是一味的告诉自己千万不让妈妈担心。终于到了中间休息的时候，谢馨一溜烟的跑到妈妈身边，嘴角高高的漾着甜笑。
　　只看见那年轻的母亲有些难过，却还是一把报过了小女孩，慈爱的摸摸小女孩乌黑的长马尾：“高兴不高兴啊？”
　　谢馨点点头，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一天中看见的多少好看的舞蹈，好看的表演，绝口不提自己被安排在其他队伍中的事情，小小的孩子单纯以为如果自己不说，妈妈就不会知道了，单纯的以为那样妈妈就不会不高兴。
　　少妇脸上有淡淡的难过，却也掩盖起来，“走，妈妈给你买冰棍去。”
　　谢馨有些楞，眼中绽放出光彩，其实她没有吃过。每每看见班上的孩子手里拿着的各色各样的冰棍，就很是羡慕，那种凉凉的冷气真的感觉很好。可是，她从来都知道，自己家里的条件，也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本来还很开心，可是谢馨瞬间就恢复过来，马上摇摇头：“妈妈，我不想吃，很凉的，会吃坏肚子的。”暗自却悄悄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早熟，但是却依旧太小，所以根本没有看见妈妈眼中一闪而逝的心疼。母亲不由分说，抱着谢馨挤到一个拥挤的小摊前，买了而一个冰棍。直到很久之后，谢馨依然记得很清楚，那是五毛钱的，在那时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是叫小布丁，确实很小。小小的乳白色的东西散发着冷气，还有阵阵的牛奶的香气，谢馨轻轻咽口唾沫，将手里的冷饮递到妈妈的嘴边：“妈妈，你吃。”
　　妈妈笑了笑，小小的抿了一口，又推了回来：“好啦！妈妈吃了，妞妞快吃，不然该化了。”
　　第一次吃冰棍，只记得那凉凉的感觉随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从喉咙融化到胃中，真的很好吃……
　　“请同学们检查自己的东西，任何有不相关字迹的东西都算是作弊……”
　　谢馨又好好看看自己的东西，不多，一个笔盒，是爸爸在学校里上自习课的时候捡到的，但是还很好用，略微带些生锈；一根两用的圆珠笔，不过现在应该很少见了，是那种可以扭动自动换芯的老式笔，有些沉，小小的手甚至有些拿不动，这是爸爸一直习惯用的；一支铅笔，还有一个小块的黄色橡皮，被整整齐齐的包着下半部，只露了一个头出来；桌子右上角是规矩放好的准考证；还有一个天蓝色的垫板，也是爸爸给的。没有多余的东西，谢馨放心的做好，准备考试。
　　由于非典的突然来袭，使得这场考试也精简不少，本来是要考五门的，现在除了数学语文，剩下的社会自然思想品德全都不考，也确实轻松不少。
　　谢馨很是快速的将题目答完，然后就开始检查，从小数学就是强项，回回拿一百不说，还经常代替老师在黑板上给其他同学讲课，说实话，小丫头胆子真的不小。大概是由于成绩很好的缘故，老师都非常喜欢，从三年级开始就一直是班长，虽然个头小，还比班里同学小一岁，但是丝毫不影响她的霸气。记得有一回，班主任开会，让同学在教室自习，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同学，就开始在教室捣乱，他向来就是老师所以为的很坏的学生吧！谢馨也毫不犹豫，立马站起来厉声责备，不料那男生居然毫不掩饰，反而变本加厉。小丫头却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小嘴巴一撅，拿起那男生的书包就走了出去，毫不犹豫就从二楼以抛物线的完美曲线抛落。这下，班里所有人都鸦雀无声，那男生也灰溜溜出去自个儿拿回书包，再也不敢胡乱看其他的。
　　终于，数学结束。等到监考老师把卷子收齐，谢馨就奔了出去，爸爸早就在外面等着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杯子，装着白开水。
　　谢馨一开口就问：“爸爸，一个圆柱……”还没说出口，就被爸爸制止了，三十岁的男人还是比较年轻，脸色微黄，却平整的没有一点点皱纹，除了一些大概是青春痘留下的疤痕。
　　“馨馨，考试完了就不要再想了，好好准备下一场考试，这要养成一个好习惯。知道吗？”说着将手里的杯子递了过去。
　　谢馨连忙噤声，吐吐舌头，将水接过来，喝了一大口。说实话，对于这个当老师的爸爸，谢馨向来都很是害怕，从小，自己的习惯并不好，吃饭习惯说话，不喜欢喝水，挑食，不吃胡萝卜，每回都会被老爸大讯一番，最严重的一次是自己考试结束的那回。由于前一次考试结果出奇的好，于是整个学期，谢馨有些骄傲，整天飘飘然的，总觉着自己就是很厉害，即使不怎么学习也一定考得很好。结果考下来，整个人就傻了，真的惨不忍睹。回家之后，爸爸一言未发，手里的被子一把掷了过来，咣当一声碎在了谢馨的脚下，吓得小丫头连哭声都不敢冒出，直愣愣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愣是没敢发出声音 。从那以后，再也不敢骄傲自大，收敛了不少。
　　“一会儿语文考试，好好考，尤其要写好字，不要求多好看，整齐点，干净点。知道了么？”爸爸有些不放心的叮嘱着，接过谢馨手里的笔盒，认真查看，点点不少东西，这才给了谢馨。
　　谢馨点点头，默不作声的回到了考场，结束了小考。
　　回家的路上，谢馨心里有些小小的忐忑，一直以来，谢馨都能估计出自己考多少，唯独这回，大概是真的很紧张，以至于根本没有一点感觉是考好还是考坏。忍不住还是小心翼翼的抬头问爸爸：“爸爸，我不知道我考好没！”
　　爸爸低头看看谢馨，笑了，伸手将谢馨小小的身体搂住，“尽力就行啦！”
　　还没等谢馨说什么，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老谢啊，陪你家闺女来考试啊！考的怎么样？”
　　“当然是考好啦！我家闺女，那是谁，能考不好么？”
　　谢馨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心里确实一阵紧张，只担心在自己真的没考好怎么办。
　　出了考试的那个学校，谢馨就看见了自己的小学校长，一个乐呵呵的老人，脚还有坡，走路一歪一歪的，细长的眼角有很多条皱纹，耳鬓已经有少许的白头发，趁着满头乌丝有些唐突。“谢馨，考的咋样啊？”
　　谢馨迟疑一下，终是点点头：“还行吧！”
　　老头乐了，“就等你考第一，真考上一中了，我披红戴花，敲锣打鼓的把你送回家。”
　　那个时候，谢馨依然不知道，比一中好的学校还有很多，可是小孩子而已，一直以来就以为只要考上了一中，就最好了，那儿是全县城里面最好的中学。
　　于是算是谢馨目前人生最郑重的考试就这样结束了，没有任何悬念意外。
　　几天以后，谢馨还窝在被窝里睡觉。自从考试之后，身体就懒散起来，每天摇摇晃晃睡到九十点才能晃荡起来。尤其是外面依旧下着大雨，更是不想起床。一早就听到父亲说要出去去看什么成绩，好像是爸爸参加了一中的应聘考试的成绩吧！
　　还没等多久，就听见爸爸乐呵呵的回来了，朦胧之中就听着，什么过了，还是第一名。于是一睁眼，家里就发生了一个很大的变化，爸爸从乡下的初中到了县城里最好的中学——一中任职。
　　接着不久就是谢馨以全县三十名的成绩考进了一中。可谓是双喜临门了。不过一直让谢馨想不明白的是，当初校长一直承诺的披红戴花，敲锣打鼓，直到上了初中都未曾实现。
　　五年级的暑假漫长无聊而又单调，没有暑假作业，只是每天重复前一天的生活：吃饭——看电视——吃饭——午休——看电视——再吃饭——看电视——睡觉。真的可以说是猪一样的生活。那时，谢馨根本不知道，有电脑这种东西，更不知道上网。
　　于是，爸爸看不下去了，找了一副帖子，让谢馨开始练字，说实话，谢馨的字真的不敢恭维，也只是整齐，根本算不上好看，或者说还有点丑，青涩得很。
　　然后，谢馨便有了第二项工作——学骑自行车。小学一直都是妈妈天天接送，可是上了初中却是不能了，离学校还很远，只好赶鸭子上架。
　　推着妈妈自行车，那个害怕，是真的表现出来。于是闭闭眼睛，一打气，便在妈妈的扶持下骑上了车子。很不幸，还没走多远，谢馨就直接车把一歪，整个人跌倒。也许就是从小的那种不服输的尽头，谢馨爬起来不顾疼痛，伸腿又迈上去。整整跌了不下几十回，小丫头这才掌握技巧，可以歪歪斜斜自己骑着直走，拐弯，刹车。于是在时间慢慢的消逝中，九月来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