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独我》吹梦西洲

7、离别 他轻轻说：

　　马车颠颠，独倚小窗，一望无际的平野，荒无人烟。
　　冬节摇落了满树芳华，苍天旷旷，落日昏黄。
　　毫无变化的风景，我却看了一个时辰。莫轻尘出奇的没有骚扰我，他拿着琉璃盏，却也没有喝酒。绿衣黄裳在驾马车，她们也从不会说多余的话。只有沉默。
　　我应该好奇，应该问“你要送我去哪里？”“这在什么地方？”“还有多少时辰？”或许应该还有“我的一千两不用还了吗？”
　　想到后者，不禁弯唇一笑。想起了那时候的莫轻尘，阴阳不分的声音。
　　我侧头望莫轻尘，余辉镀在他白玉的脸上，微挑的双眼，淡淡的远山眉微颦，琉璃盏晶莹剔透，白玉手修长洁净。

　　我该相信他吗？其实我是有办法出来的不是吗？但是我已经错过了时机。

　　隔了许久莫轻尘才发现我在望他，悠悠笑着，却带着无限的苦涩，他说、
　　黍离，你真傻。

　　我真傻。以后那么久，这句话也不曾忘记。

　　驾着马车就这样前行了两天两夜，晚上就到市集住客栈，白天依然漫无目的在平野荒道上疾驶，莫轻尘依旧少言，绿衣黄裳就更不指望了。

　　渐渐的，可以看见远处有白茫茫青黛的峰峦，还是遥不可及。第三日暮，在客栈吃饭。
　　“黍离，多吃点。”莫轻尘反常的说道，瞟了他一眼。
　　“现在才知道说话了？你怎么不叫莫深沉。”用筷子悠闲地挑着萝卜丝一根一根的吃，心里却乱七八糟。现在突然献殷勤，葫芦里不知道卖的什么药。
　　莫轻尘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黍离，我只道你沉默寡言，没想到。”他突然恢复了那超级无敌恶心色狼的笑容。“你还是很可爱的啊。”说罢用那双恶心巴拉的尸骨手捏我脸。
　　“莫轻尘，你给我安分点。”“黍离你的脸怎么这么小。”莫轻尘却越捏越好玩，他本身武功深厚，我是知道的，力道大的要捏出血来。“很疼，你知不知道啊！”“呵呵，再捏一会儿。”无用的双手乱挥表示反抗，双眼不争气的噙满泪水。莫轻尘静静看着我的眼睛，我瞪着他，争取不让眼泪留下来，他微挑的双眸深沉如水，过了一会他终于放下狼爪，不再看我。我和他对面坐，桌上的饭菜早已一片狼藉，两旁绿衣黄裳面无表情的继续扒饭，难道她们就不同情同情我这个正受摧残的如花少年吗？！

　　这顿饭总算闹完了，莫轻尘却拉着我向客栈外走去。
　　“我们不住店吗？”我不解的问道。
　　“今天要继续赶路。”莫轻尘用手轻抚我的脸，脸上火辣辣的疼，估计都红的像猴子屁股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我似乎听到了他微不可闻一声叹息。

　　至夜，西边唯余一抹残红似血，像撕开的一道血口，正空如墨，万千星斗争辉，一望无垠。远处荒野稀树，只剩下剪影一般的轮廓。冷风撞击我的衣衫，不禁打了个寒噤。绿衣黄裳去取马车，我和莫轻尘沉默的并排站着等她们。
　　他的淡蓝衣衫只剩下影子，在冷风下猎猎飞舞，白玉般的脸庞在星光下藏着暗光，一双眸子如墨流转。淡蓝云水绸带早已被风吹走，长发在风中飞扬，而他毫无所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望着他，直觉告诉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马声嘶嘶，车轮在地上轧出沉重的叹息。
　　就在我要踏上马车的时候，莫轻尘突然拉住我，我回头看他，却被带着撞进他的怀里。他的手抚上我的脸，脸上还余着方才被捏的痛楚，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见他的胸口有心脏的跳动声，还有他浅浅的呼吸在我的额际。
　　他轻轻说：“黍离，若是有难，随时来找我，你知道地方，还有，我……”冷风猎猎，他剩下的话被旷野的风埋没。随后又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他的手慢慢抚上我的鼻子，一阵奇异的花香袭来，我瞪大了眼睛，却无法止住意识的涣散。
　　“你……”
　　夕阳似血犹未散，万顷星空，一道猩红，清寂如风，黛山荒树，远道旷野，几时终……
　　他的墨丝和衣衫在冷风中飞舞，背后是无垠的荒野，渐渐的，我闭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