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独我》吹梦西洲

4、所谓同情

　　隐隐听见里面有人在讲话，我不敢再向前，怕被发现，直觉告诉我，走一步，离死亡更近一步。当我听到莫轻尘的声音时，我蓦地一惊，莫轻尘怎么可能这么快过来，我是一路跑来，也未走弯路，不过一想，通向这里绝对不止一条路，或许还有其他的关口。他们内部集会吗，选在这么隐蔽的地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我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里面没有了谈话声，四周黑漆漆静悄悄，只听见水滴的声音，我有些紧张，尽量放轻呼吸，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谈话，一阵烟扑来，我晕了过去、

　　当我醒来时，第一个看见的便是莫轻尘那张笑眯眯的可恶嘴脸。我死皱着眉头，一脸厌烦。
　　“小黍离，夜深霜重，以后还是要小心点呢。”瞥他一眼，闭上眼睛假寐，遮住急速变化的眼神。
　　那个石洞想必是很隐秘，里面听声音人有不下于三个，其中一个是娇俏的女声，另一个却模模糊糊听不真切。而我现在知道了这个秘密，不知道会不会被灭口？不过若是如此，应该早就了结了我才对，怎么会熬到现在？看莫轻尘，似乎还没有打算杀人灭口，不过以后监视是少不了的……思量一番，再睁开眼，发现莫轻尘早已不在。这个人果然不简单，方才我可未听到任何声音。
　　躺在床上，打量四周，却道是昨天莫轻尘的房间。瞟了眼正中的红木桌子，从床上坐起，发现身上所穿……竟然是凉薄如纱的亵衣，清透可看。
　　“莫轻尘！！！！”

　　我穿好衣服，打开门，门两边两娇声柔柔响起。
　　“公子，没有主人吩咐，奴婢不好让您出去。”
　　我心中暗惊，却不是为这话，而是为这说话的人。说话之人乃两个如花少女。一着黄衣，一着绿衣，长相丝毫无差，声音一模一样，连语气停顿都如出一辙，就算是双胞胎，也没有这么相同的吧。
　　“知道了。”自己关上门，坐在凳子上发呆。难道一直软禁？不可能，瞟了瞟桌子，暗暗思忖。

　　这一天莫轻尘都没有来，茶饭依旧，伺候倒是很殷勤，晚上瞥了眼那“睡衣”，不理之穿白天的衣服入睡。

　　次日醒来，阳光乍泻，流淌了我满眼暖阳明光。
　　红木镂花大门敞开，光华如水，空气中尘埃可见，喧嚣依旧未至。白玉手，琉璃盏，淡蓝衣衫，如墨青丝，一根云水淡蓝绸带慵懒轻垂，微挑双目盈盈含水，墨光流转，染醉了一室晨光。
　　莫轻尘。
　　以后许久，再美也美不过那时我所看到的莫轻尘。
　　“小黍离，看傻了？不如嫁给我吧。”那淡绯的唇吐出这样的字眼，才将我拉回现实。
　　果然，人是不能貌相的，纵使美如天仙，心也龌龊无比！我翻过身去，假寐不理。
　　他缓缓走到床前，脚步声清晰可闻。他没有像昨日那样无声行走，那应该是一个警告。
　　莫轻尘咯咯笑着，俯身到我耳旁轻声说：“小黍离以后就跟着别人学习接客，今天就不干活了，当然薪水不算。”那温温热气钻进我的耳朵，浑身不舒服打了个颤，不理之向床内滚去。真小气！
　　莫轻尘咯咯笑着摇着走了。

　　穿好衣服，走出房间，那绿衣黄衫的两个女子却已不在。如同所有妓院小倌馆一样，早上总是没有生意的。
　　已至深秋，天气渐寒。醉苏世后院染上一层秋意。霜犹在，繁花已去，隐隐桂香暗藏，却不见身影。清秋冷落，满池潭水青光绰绰。青石板曲折通幽，山石掩映，寒光初泻，深绿重叠，毫无艳色。
　　这哪里像是红尘苏世。

　　浑浑噩噩度过了上午，在楼里乱逛，却再也不愿去那后院多呆，我还不想被晕了几次。
　　那些妖艳少年还在睡觉，房里或许还有那些财大气粗的买笑人，拥着少年睡觉，也许老态龙钟，也许大腹便便，或许也有长的英俊的，无论怎样，也只是停留，没有人付出感情。
　　醉苏世的前楼走廊悠长，寂然无人，我轻轻走过，伴着门内传出的男人鼾声，渐近渐远，心头却出奇的平静，恍恍惚惚，我想起了街角的学堂，朗朗书声。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穗……”

　　同样年少，韶华倾覆，决然不同的命运。兰花指，脂粉面，娇俏怜人，一笑回春。至黄昏，怕黄昏，凭他奈何，空闺待人。
　　我若平常，该有多好。

　　至夜，醉苏世和醉红尘窗扉大开，红灯高挂，莺歌燕舞，暗香袅袅，满楼红袖招。客人绝对人满为患，那些锦袍加身，玉山在手的公子哥儿也不少，这样的类型小倌儿最喜欢。
　　所幸没有穿那身可以忽视的绿色纱衣，只是一身淡青及地长袍，无甚修饰，腰间一条蝶纹绿带松松系着，虽然胸前还是漏了点，但这是我能找到的最不漏的衣服了，回想起找衣服时尽是纱纱缦缦的就让人心烦，不耐的扯扯领口，在一旁观望。
　　莫轻尘倒是没有出现，他似乎从不在接客时候出来，几乎是不见人，我很奇怪那天早上他为什么会出来开门，还看看我这个叫花子。
　　正在思索，旁边一只“柔荑”轻搭我的左肩，娇滴滴的声音又响起。
　　“听说你叫黍离，虽然名字有点怪，长的也不如我，不过我还是很愿教你的，谁教我在这里资历最大么，呵呵，”
　　那个穿着黑衫貌似叫什么墨烟来着的少年笑的花枝乱颤，脂粉脱落。拍掉他的手，淡淡说：“我自己看就可以了……”还没说完，大厅里突然沸腾起来，躲在角落里的少年们都向门口涌去，跑着还不忘了抹点脂粉，真不知他们怎么忙得过来，再看看一旁，墨烟哪里还有影子，是说方才那一道黑影是什么，原来是那只咯咯笑的黑乌鸦。
　　黑乌鸦果然资历最大，想必那门口定是来了个既有钱有好看的公子哥儿，惹得众人都去“抢人”，那墨烟首当其冲，一时却也无人敢争，那些年龄小的，竟也自动散了开来。于是我又听见墨烟的咯咯笑声。
　　突然觉得早晨我的一番喟叹同情真真是多余。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