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我爱你》晨曦chengxi

4、第四章 西岭医院

　　下午五点钟，车子停在了蒲城区邮政分局的门前，答案很简单，也很合理，因为这些汇款单无人签收，但由于工作人员的疏忽，直到十几天前才被发现，并一次性退回。可是退回的时间不早不晚，偏偏发生在母亲失踪三天之前，康海绝不苟同这轻轻松松的疏忽二字。经过一番询问和查找，康海终于得到了四十四号信箱的地址，他的心里却不禁咯噔一下，“长江道”，好熟悉的名字，难道是上天有意的安排让他一次释放心中所有的秘密吗？
　　蒲城地处西郊，与蓬山景区和岭山县相邻，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山城。康海凭着记忆摸索着通往长江道的路。一路上，人和车都在逐渐减少，即将降临的夜色让西郊显得更加冷清，这一带大都是些解放前的老房子，其实，即使在白天，西郊也略显偏僻，似乎这里永远也抹不去历史的苍凉与记忆。尽管心下焦急，康海却不得不逐渐放缓了车速，因为坑洼不平的路变得越来越难走了，他的脑海中逐渐清晰地浮现出了十年前的那条柏油马路，路的两旁是一排排笔直的白杨。望着车窗外已经降临的暮色，康海终于知道自己的确太心急了，他甚至没有下车问问路人，他以为长江道早已印在了他的脑子里，可真正留在他记忆里的只有那一地的鲜血而已。
　　猛地，康海掉转车头，向着左边一条土路疾驰过去，又“嘎吱”一声停了下来，不远处两米多高的土坡下，一辆汽车侧翻倒在那里，车旁，一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康海迅速下车顺着较缓的地方滑到坡下，一个女子正在那里焦急的张望着，她一袭黑色衣裙，黑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几乎完全掩映在夜色中，可康海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乔曦，你怎么在这儿？”
　　“疼！”那黑衣女子大叫一声，猛地甩开康海的手，康海这才发现她的手臂在滴血，赶忙问道：“你怎么了？”
　　然而黑衣女子却不答话，她拉住康海转身跑向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快，快送徐师傅去医院！”
　　康海这才看清翻倒的那辆车竟是长洲日报的采访车，而躺在地上的正是司机徐永新。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女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她看见康海竟然笑了起来，“哎呀，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宋怡，前面有医院吗？”乔曦边说边伸手去扶躺在地上的人，可那人却一动也不动。借着车灯的光，康海看见鲜血正不停的从徐师傅身上涌出来，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快来扶徐师傅呀，你干什么呢？”乔曦冲他大声喊道。康海费了很大劲儿终于把徐师傅背到车上，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把车开向哪里！
　　宋怡一边上车一边还在不停的喘气，看得出她刚才跑的很急，“怎么办呢，前面别说医院，连个人影我也没看着，不，”宋怡又补充道,“连个鬼影也没有。”
　　“我们去蒲城医院，”康海说着打着了火。
　　“你开玩笑呢吧！”乔曦叫道，“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岭山县！回蒲城？那他的血就流干了！”
　　“什么？岭山县？”康海也吃了一惊，岭山县紧邻蒲城，依着绵延的山脉而建，两者之间本没有什么明显的分界，去蒲城北面的长江道，要经过蓬山脚下，他以为自己还在蓬山，没想到不知不觉间竟然开到了这里！可是从这里赶到县城还不知要多少时间，更何况他根本不认识路！
　　“去西岭医院，”乔曦已经作了决定，“那儿应该离这儿不远，就在山脚下。快开车呀！”
　　康海只能小心翼翼的顺着土路缓慢前行，西岭医院，他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如此漆黑的夜晚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坑洼土路上前行，去寻找一个他根本不认识也没有听说过的地方，他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可现在他所能知道的是在他的车上躺着一个伤者，一个随时都会死的人，他必须尽自己所有的努力，哪怕希望是那么渺茫。
　　一路之上，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每个人心里都在思索着下一步他们将面临着什么，他们将去向哪里，然而宁静有时候是舒适的，有时候却只能让一切变得更加沉重和压抑，更何况他们并没有得到真正的宁静，车上伤者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时时刺激着已经不知所措的人们。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的，颠簸的土路终于变得平坦起来，康海感觉得到这是一条人工铺筑的小路，尽管已经失修很久了。如果不是身陷这样一种茫然的境遇，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月朗星稀，借着月光康海惊喜地发现他们已经进入了一座村庄了。看起来村庄的规模并不算小，可康海依旧只能借着车灯的光亮前行，因为道路两旁竟没有一盏路灯！不，准确地说，是没有一盏亮着的路灯。然而这些康海还无暇多想，最初看到村庄的喜悦现在已经一扫而光，有村庄当然就有卫生机构，可是他最担心的是那恐怕只是一个卫生所，而伤者现在需要的是医院，是一家能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有规模、有设备、有技术的医院！然而此刻，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康海环顾了一下四周，想看看哪间房子像是卫生所的样子，然而他看不清楚，因为天是黑的，村子是黑的，房间也是黑的，整个村庄完全掩映在夜色之中，没有一丝光亮。他下意识的看了看表，九点钟，难道全村的人都已经进入睡梦之中了？还要往前开吗？康海犹豫了。
　　“乔曦，你知道西岭医院在哪儿吗？”宋怡的声音有些发抖。
　　乔曦一直坐在后面扶着徐师傅，在这令人窒息的宁静中，她心里的焦急也一点一滴的被绝望所取代。“啊！”一直陷于昏迷的徐师傅突然醒了过来，他的手紧紧抓住乔曦的胳膊，每喘一口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几声叫喊很快就被低沉的呻吟和抽搐所取代。乔曦突然打开车门冲了下去，冲着这个漆黑的世界大喊起来：“有人吗！有人吗！救命啊！”然而连回声也没有。乔曦依在一棵大树上拼命的呼吸着夜晚清冷的空气，仿佛想一下子清空肺里那血腥的味道。康海也立刻下车，站在一旁静静的望着她，他知道无论自己现在和她说什么都是那么苍白无力，甚至他自己也已经开始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徐师傅身上不断涌出的血很快就会弥漫在这小村的空气中了。
　　乔曦却渐渐的平静下来，她像是看见了什么，突然向前跑去。康海紧紧地跟着她，在这个陌生的小村里，他不敢让乔曦有片刻离开他的视线。乔曦在一盏没有发亮的路灯旁停了下来，她蹲下身去，惊恐的声音却立刻被欣喜所替代，“康海！康海！西岭医院！”
　　是的，康海也看到了，就在路灯的底下静静的躺着一块儿沾满了尘土和泥浆的木板，现在乔曦已经把它拿了起来，上面的几个字虽然残缺不全却依稀可辨。
　　“康海，看见了吗，西岭医院！”乔曦高举着木牌兴奋得叫了起来，木牌上漆着西岭医院四个大字，还有一个很粗的黑色箭头。康海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这块木牌太破旧了，不知已经丢在地上任人踩踏了多久，很可能早就已经是废弃的了，那么西岭医院真的还存在吗？
　　“宋怡，你怎么也下来了？”康海扭过头刚好看到宋怡向他们走过来。
　　“你说呢，”宋怡抖动着身上淡绿色的T恤，已经被鲜血染的鲜红，“你们俩都吓跑了，就把我扔在车上，”她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了，“徐师傅还在倒气，我也快喘不过气来了！”
　　“宋怡，太好了，我们找到西岭，”乔曦的话没有说完，她看见刚刚经过的那个漆黑的胡同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在这个生死莫测的夜晚，在这个荒凉陌生的村庄，任何一点动静都足以深深的刺激人们敏感的神经，乔曦还来不及向她的同伴求证，康海已经抢先一步挡在了她们的前面，空气似乎也凝固了，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终于，在他们紧张的神经崩溃之前，一个人已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